聚餐结束之后,赛琳娜终于开始向指挥员们阐述了自己的战斗理念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由于我今天的行为只能算是自愿协助战斗人员工作,也就是说,我其实还是被算为非战斗人员,所以我不能参与他们的会议。
在伊尔斯的安排下,我住进了一间个人宿舍。这里原本是德克诺斯市的政府工作人员的住宅,战争爆发之后,大部分政务人员都被迫加入前线,这里基本就没什么人居住了。
远离了嘈杂的帐篷,来到了只有零星灯光的冷清市区,我坐在新房间的窗边,看着天上的点点星光。今晚又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呢!
伊尔斯:“洗手间里的设备还算齐全,我们的人就在楼下负责安保工作,有什么需要可以向他们提,不用太客气。”
伊尔斯来到房间门口,正要离开。
我:“伊尔斯。”
伊尔斯:“嗯?”
我:“可以的话……明天可以安排我接受一些军事训练吗?我毕竟被大家当做王子对待,而且你说过的,我需要作出一些贡献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伊尔斯:“市郊有个营区,格林和格伦都在那里,你可以去找他们。”
我:“好吧。”
伊尔斯正要转身离开,但又回头看了看我,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我:“还有什么事吗?”
伊尔斯:“是有一些……关于那群刺杀你养父母的吸血鬼刺客们的事……”
也许是不希望我回想起那些不美好的记忆,所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吧!?
我:“尽管说,也许我正好需要知道一些我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伊尔斯:“华夏联合政府给我发来了消息,他们已经证实,潜入华夏联邦境内并对你实施暗杀的吸血鬼刺客,全部采用了一种可以强制改变自身身体构造的特殊药剂,正是这些药剂让他们可以很轻松地伪装成人类通过海关。”
我:“你是想告诉我,吸血鬼特地制作了这种药剂,就是为了用来刺杀我的吗?”
伊尔斯:“这个药剂的来源已经查明了,是一个名为卡洛伊尔·穆罕默德的反亚人类科学家提供的。卡洛伊尔作为全中东地区最知名的生物分子学家,却在中东地区成立了一个名为‘安拉之子新人类共和国’的恐怖组织,并且一直在从事各种生化武器的研究与推广。这次的吸血鬼刺客袭击事件,恐怕要上升到反恐的高度了。”
我:“……需要我去亲自找他算账吗?为了我死去的养父母。”
伊尔斯:“想找他算账的可不止你一个人,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们的敌人,远不止一群吸血鬼。”
伊尔斯走了,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久违的自在感让我放松下来,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回想着自己这一路来的遭遇。很虚幻,但至少比我做过的任何一场梦都要真实,因为本来就是真实发生的,全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
一场真实的梦,一次梦一般的真实经历……
脑子又开始乱了,我只能强迫自己赶紧睡着。脑海里那个模糊的面容一直纠缠着我,我想看清她的真容,却又不太愿意让她的真容浮现在我的面前。
……
再次睁开眼睛,我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早上洗澡的习惯依然保持着,我来到卫生间,拧开了花洒的开关,温暖的热水将我全身的毛发粘成一坨,很难受。我曾经不止一次在洗澡时同情那些爱干净却又讨厌洗澡的猫妖女孩,绒毛多的亚人类洗澡确实会觉得很不舒服。
早餐是在一楼的公共食堂吃的,和昨天在帐篷里见到的大家你争我抢的氛围完全不同,这里的很多狼人战士都很安分,有些狼人战士还会特地帮一些女性和孩子多要一点儿肉排和肉汤,大家似乎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对食欲的无节制放大,连吃饭的时候都是尽可能地表现得文雅一些。这和我想象中的狼人餐厅确实有很大的不同,我本以为整个食堂的狼人都在狼吞虎咽才是更适合狼人食堂的风景。
食堂的早餐基本以肉食为主,水果是狼人食堂唯一的素食,一开始我并没有很快就能接受热量这么高的早餐搭配,不过现在毕竟是在他们的食堂里,除了入乡随俗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难怪华夏联邦的一些健康专家一直在吐槽欧美地区的食谱怎么怎么地不健康。
其实应该这样想,这些狼人现在都在打仗,对热量的需求远比平时要高得多,这么肥腻的早餐或许正好是他们急需的。
吃完了腻到不行的早餐,我仔细观察着食堂里的人员流通情况,我注意到了一批携带了武器的狼人正有说有笑地离开食堂,他们应该是从营地过来的。伊尔斯对我说过,如果我想找格林和格伦并请求他们辅佐我进行战斗训练的话,营地是我最应该去的地方。
我去和这群狼人打了一声招呼,并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他们很热情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并带着我坐上了前往营地的车。
街道很热闹,小孩们的嬉戏,妇女们的言笑,很难想象此时的她们其实正处于战火的包围之中。街道上的年轻狼人不多,连年轻漂亮的女性狼人都很少见。车上的狼人向我解释道,现在战事吃紧,很多有战斗力的都上战场了,不管是男性狼人还是女性狼人,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或者是年老体衰的,基本都蹲在营地里等着打仗了。
然而我看着街道上那些看起来身体非常健康的狼人妇女,很难理解他们眼中的年老体衰到底是怎么定义的。
营地就在市内,准确地说是正好占据了整个城市四分之一的面积,大量的营房与开阔的训练场上满满的都是正在接受训练的狼人。格林和格伦的气味很好记,我还没下车,就已经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从一个搏击平台上传过来了。我告别了送我来到营地的狼人们,来到了搏击平台旁边。
格林和格伦正在进行着搏击训练,并且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搏击训练,他们打得十分激烈,每一次爪击和撕咬都能从对方身上削掉几根绒毛。但我能看得出来他们一直在下意识地克制着自己的实力,毕竟这只是训练而不是战斗,就算是实战演习也不允许他们做出对演戏对象造成真实伤害的行为。
搏斗结束之后,格林开始对格伦的战斗方式进行指导。
“你对下盘的防御还是不够到位,下盘的稳定性将直接决定你的近战效果,以后尽量注意一点儿。”
我忍不住为他们的精彩打斗鼓起掌来,他们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格林:“哟!王子殿下,怎么突然有兴趣来看我们的拳皇大赛了?”
我:“伊尔斯说你们就在这里训练,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指导我一下。我总不能当一个没剑没盾没白马连武术都不会的骑士上战场吧?”
格林和格伦相互对视了一下,突然就露出了熊孩子对恶作剧的渴望的贱笑。我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格林:“你确定要让我们训练你吗?我们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严不严格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的,只是在看到他们不怀好意的笑脸之后,我现在只祈求你们不要在训练时往我身上使坏就好。
……
格林和格伦没有放空话,他们的训练真的很严格——第一项训练就是用装载了橡胶子弹的训练枪来射击被他们俩扔到空中的瓶子。一上来就是这么高难度的训练项目,而且还是在我没有任何射击基础的情况下这么玩,如果我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现在应该早就发出抗议的声音了。
不满归不满,训练还是要练的,我按照格伦的指导,给一把伊塔利军工集团研发的博莱塔92G型手枪压上弹夹,打开保险并上膛,准备射击。
格林:“准备好!我要开始扔瓶子了!”
格林冲我抛出了第一个瓶子,那个瓶子以一个固定的弧线旋转着向我飞了过来。我举起手枪,用自己感觉最快的速度瞄准了它,随后扣动扳机,将强化塑胶弹头打了出去。
“磅!”
运气不错,一发命中……
“哗啦!”
瓶子被我打碎的瞬间,瓶子里的液体也像是被塞了个即将爆炸的爆竹一样突然炸开,直接浇到了我的脸上。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这一堆带着酒精气味的液体给浇了个遍,像一个落水狗一样一脸懵逼地看着捧腹大笑的两人,格林干脆直接笑得蜷缩在地上抽搐起来。
得!他们果然是在玩我!
格林:“(强行忍住不笑)抱歉了,我本来是不想这么玩的……”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我便面无表情地对准他的要害部位来了一枪,他当时就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要害,整张脸都酸爽得扭曲成一团。
我再扭头看向格伦,也许他也没料到我会生气,连忙摊开双手表示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他的计划。
我:“继续吧!”
格林:“(继续捂住要害部位)继续什么?”
我:“要么继续辅佐我训练,要么我就拿你来作为我的训练对象。顺便一提,我的训练要求也是很严格的。”
我故意冲他阴险地笑了笑,看来他的确是被吓到了,赶紧将一箱子上好的啤酒换成了一堆空瓶子。
这一天上午,我基本都是在瓶子碎裂的声音的陪伴下度过的,有的瓶子是被我在空中打碎的,但大部分都是躲过我的全部攻击之后落地“自杀”的,不得不说这种简答粗暴的训练方式确实见效很快,我现在对武器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一个以前的我从来不敢想象的地步,从连续切换并瞄准目标射击,再到高速更换弹匣上膛,早上的时候我还多少显得有些手生,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将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了。用格林的话来说,作为一位新兵,我的进步绝对是整个营区最抢眼的。虽然说枪法还是有些不忍直视就是了。
格伦:“枪法不行没关系,多练就好,明天你要是还想接着练的话,我们随时在这里等你。”
我:“谢谢你们了。”
格林:“差不多该到午饭时间了吧?要不要尝一下我们这里的特色美食——板烧羊排?”
我:“可以啊!走呗!”
放下手里的武器,我和格林还有格伦来到营地门口。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巧合”两个字,因为它总能让我遇到很多我意料之外的人和事,有些对我来说可以算是惊喜,但有些可能就只是单纯的困扰了。
比如说现在,我就在营地的门口遇见了前来巡视的赛琳娜。
某站岗狼人:“全体注意!立正!”
所有的狼人战士几乎都在同一时间站直了,我也鬼使神差地跟着站直了。我看着缓缓步入营地的赛琳娜,虽然没觉得她的到来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作为一个族群的领袖,对武装力量的发展状态的考察也是必要的工作,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等我离开这里之后再过来。
毕竟我现在还是不太愿意被她当做战士来看待,不是因为羞耻,也不是因为厌恶,只是单纯地抗拒。
赛琳娜很快就注意到了我,她微微惊讶了一下,但也就只有一下而已。她很自然地来到我的面前,给我整理因为训练而弄乱的衣装。
赛琳娜:“辛苦了。”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倒不如说我是在拒绝回答她。她只是有些出神地看了看我的胸口,然后就继续去视察其他的战士,我却已经恨不得现在就拽上格林和格伦跑路了。
本来就不喜欢赛琳娜身上那种领袖独有的威圧感,这次的巡视工作更是让她将这种威圧感发挥到了极致,我已经被她的强大气场压迫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在对营地里的一些干部交流了几句之后,赛琳娜终于离开了营地,那种压得我浑身难受的威圧感终于消失了。
格林:“走吧!王子殿下,我们去吃饭吧!”
我:“你们先去吃吧,我想去其他地方转转。”
格林和格伦对视了一下,也许是觉得我的决定有些奇怪,不过他们也确实和我告别了一下之后就走了。我自己也不想这样,只是突然被赛琳娜的出现搞得胃口全没了,我自己都觉得很不爽。
走在街上,和昨天一样,每一位狼人都向我投来尊敬的目光,我强迫自己微笑回应,心里却只想赶紧找一个安静的空无一人的地方吹吹风,调整一下思绪。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城郊。这里有很多哨塔,每一个哨塔上都有一个手持狙击枪的狼人战士在站岗。哨塔们连成一条环绕着整座城市的长线,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堆积如山的反坦克锥,再外围则是大量的深坑陷阱,大多都被麦秆编织而成的盖子盖着,上面铺了一层散乱的草皮,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而这些陷阱的底部则埋着数个反步兵地雷和反坦克地雷,我基本可以想象得出来我掉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背靠着一堆反坦克锥,面前便是大量的地雷陷阱,有些狼人哨兵注意到了我,准备劝我远离陷阱区,我只是向他们表示我会注意安全,便继续享受午后略带些微凉的夏季清风。
很安静,阳光在散乱的云层之间时隐时现,我能从微风出来的方向闻到野花的清香,远处的树林在微风的抚摸下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很难想象这样的美景居然会出现在一个战乱不断的国度里。
清香的微风混合着一丝血腥味……我突然发现味道有些不太对劲!我“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哨兵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开始用狙击枪上的瞄准镜四处观察,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了,而且感觉不像是少量的个体散发出来的。不一会儿,他就示意我赶紧回来,并拉响了警报。
吸血鬼已经杀过来了!
街道上已经乱作一团了,我艰难地从人群之间穿行着,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营地,我正好看见一同回来的格林和格伦,格伦还叼着一块鸡排,明显是吃饭吃到一半就听到了警报赶过来了。
格林:“怎么回事?”
我:“吸血鬼来了,就在城西方向。我刚才在东边的岗哨附近休息的时候,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数量应该不少。”
格林:“有没有看清他们的战斗配置?”
我:“我不是哨兵,我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更不用说他们的装备了。”
格林:“那就每种装备都拿一点儿吧!反坦克手雷,突击步枪穿甲弹什么的都带上!”
格林带着我和格伦冲向了军火库。
和上一次毫无还手之力的战场逃脱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要全副武装地上战场了。我很紧张,怕倒是不怕,就是紧张。
倒不如说,现在的我其实是在——对战斗抱有亢奋一样的期待感!?
再次拿起FAMAS-G2,压上已经装载了二十五发高爆弹的弹匣。根据格林的说法,使用高爆弹打碎吸血鬼的头颅或是打断吸血鬼的脖子是最有效的击杀方式,那些人类自己捏造出来的吸血鬼怕阳光和大蒜的谣传都只是为了自我安慰罢了。作为狼人的他们可是给吸血鬼当过奴隶的,对于吸血鬼的弱点是了如指掌的,他们从来就不相信人类的这些鬼话,要是吸血鬼真的什么都怕,这场战争就基本不用打了。
我的实战经验是目前在场的所有人里最少的,本来就对自己的枪法不是很自信,在听到格林向我建议的击杀吸血鬼的方法之后,我就更加心里没底了。要做到枪枪爆头或是打断颈椎,除了战斗之余多练习枪法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短时间之内做到这种只有神枪手才能做到的高要求了。这就更加加重了我的忧虑。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些可能会影响到我的自信心的消极想法。敌人都来到家门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就被敌人搞死在家里吧!?
格林和格伦是最先扛着装备冲向城郊的,此时的城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枪声。等到我整理好我所需要的装备的时候,城郊的枪声已经变得比过年时的鞭炮声还要密集了。
一把FAMAS-G2突击步枪、算上枪膛里的子弹,一共75发高爆弹、五十发穿甲弹、四个高爆手雷、一把博莱塔92G型手枪、六十发手枪爆弹、还有一把单兵碳合金短剑。也不知道这些装备够不够用,但是远处腾腾升起的硝烟告诉我已经没有时间给我精挑细选了。我来到营地的大门处,许多载满了战士的车辆正急匆匆地开赴前线,我赶紧扒上一辆车,全速向前线赶去。
直升机梯队从城市的另一端飞过我的头顶,数十颗空对地导弹发射到枪声四起的区域,火光甚至直接遮蔽了阳光,地面传来了导弹爆炸时不规则的震动,每一下都像是直接击中了我的灵魂,我的肌肉持续紧绷着,不安与兴奋同时升温着。
其中一架悬浮在我们头顶的直升机被一颗地对空导弹击中,在空中起火爆炸之后直接砸在了我们的面前,爆炸的碎片炸伤了还在开车的驾驶员。我们被迫将车停在的直升机的残骸面前。
驾驶员的胸部扎着一块直升机残骸的碎片,然而他并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甚至连呻吟都没有,他只是示意同伴将自己抬下车,一位战士赶紧从车内翻出一个急救箱为他进行紧急处理。
驾驶员:“不用管我!赶紧上前线!援军要四个小时之后才能赶来,在此之前绝对不能让吸血鬼踏入城区半步!”
我:“四个小时?他们现在在哪儿?”
驾驶员:“我们有一批战士去东线对吸血鬼进行围剿了,昨天才结束围剿任务,赛琳娜殿下已经向这支部队发出召回令了。你赶紧带着其他战士去前线吧!能坚持多久算多久,尽量为援军争取时间!”
我点点头,示意两位狼人战士留下来照顾他,带上其他战士徒步前往前线。
然而很不幸的,我们并没能到达前线,也没能阻止吸血鬼进入城区,我们才离开直升机残骸没多久,就遇到了吸血鬼的小股先锋部队,我们被迫在大街上与敌人展开巷战,大量的突击步枪高爆弹几乎炸烂了整条街的绿化带和店面。
战士A:“十点钟方向两个敌人!”
战士B:“一点钟方向有狙击手!”
战士C:“腿部中弹!需要包扎,请求火力掩护!”
战士A:“发现更多敌军!正前方!五个以上!”
敌人的攻势很猛,几乎全程对我们进行着重火力压制,尤其是远处的一间居民楼楼顶上的狙击手,只要我们稍微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就会吃到他的子弹。我们完全没有办法组织有效反击,更不用说将他们堵在市郊并坚守四小时了。
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掉远处的狙击手才行!
我:“所有人掩护我!我来把远处的那个狙击手干掉!”
不由其他战士分说,我便翻出了掩体,冒着敌人雨点般的子弹冲了出去。我很快就翻上了一间居民楼的屋顶,借助屋檐的掩护躲开了吸血鬼部队的大部分火力,笔直地向狙击手冲了过去。
狙击手应该也发现我了,枪口开始对准我,一发接一发的点三零零温玛格燃爆弹撕裂了我的毛发和皮肤,我灵活地采用蛇形走位,愣是强行躲开了所有刺向我脑袋和心脏的尖锐弹头。
就在对方被迫给打完了子弹的狙击枪压子弹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我一把将他压倒在地上,迅速拔出我的手枪,十五发手枪爆弹全部对准他的下巴打进了他的脑袋里,前后不到两秒的时间,他的脑袋已经被我打成一滩肉泥了。
来不及反胃了。我立即从他身上取来所有狙击枪专用的点三零零温玛格燃爆弹,将一旁的EXM24穿甲狙击步枪架了起来,将十发子弹快速压入弹仓,对准楼下的吸血鬼们的脑袋便扣动了扳机。
在敌人的三个躲在掩体后面的人被我莫名其妙地爆头之后,对方才发现我已经把他们的狙击枪抢下来了,连忙调转枪口对我进行火力压制,数十发子弹恨不得直接将我面前的掩体撕得粉碎,大量的碎石几乎完全遮蔽了我的视线。所幸我在身陷困境的同时也减轻了队友的压力,他们很快就趁着敌人火力分流的空档杀进敌人的阵地,不一会儿,局部战斗结束了,对方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敌人的先头部队能够杀进城内,说明前线很有可能已经被敌人撕开了好几个口子了,不知道现在赶过去还能遇到多少活着的友军,或者说,进入前线之后能不能活着坚持到援军到来都是个问题。
我带着狙击枪从楼上跳了下来,看着连前线的边缘都还没摸到就一身伤痕的战友们。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疲惫,这样的疲惫感不管怎么说还是来得太早了。
远处的枪炮声还在继续,提醒着我前线还没有完全沦陷。我开始左右为难起来。
我:“你们还能继续战斗吗?”
战士A:“没问题,都是小伤,我们随时可以继续战斗!”
我看到其中一位战士的大腿只是简单缠了一层绷带,老实说我真的希望他能以这个为借口回去养伤。
我:“你就不要继续勉强自己了吧?回去协助一下平民的安置工作吧!”
战士C:“小伤而已!只要我还没死,我就可以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口气为止!”
战士B:“王子殿下不用担心我们,不管我们遇到再怎么强大的敌人,只要你有需要,我们一定会坚定的站在你身边,陪同你一起战斗到底!”
我:“没这个必要,我知道我的实战经验少,但还不至于让你们陪我一起去送死……”
战士D:“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你独自一人面对危险了。你是我们的王子殿下,是整个狼族未来的希望,不管是为了狼族还是为了你,能够在保护你的战斗中战死,是我们一生之中无上的荣耀!”
所以我总是讨厌一些中二的热血白痴在动画片里说一些煽情的话,虽然正常情况下听起来很羞耻,但是不得不否认的是,这些话语确实包含着他们最纯粹的丰富情感。我承认我很钦佩他们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但是真正值得让他们以牺牲为代价去保护的并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被莫名其妙安上了王子殿下的光环的普通狼人。我本应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都跟紧点儿,一会儿进了前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死!明白了吗!?”
狼人A、B、C、D:“明白!”
感觉就像是在带一群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满腔热情却又没头没脑,并且他们的没头没脑还不是体现在战斗经验上。
我们继续向前线方向推进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已经浓郁到可以让人抓狂了。我们开始看见战友的尸体,他们大部分都被打碎了胸口和头颅。我们狼人的弱点和吸血鬼基本一致,只要是能够直接置我们于死地的秒杀手段都能杀死我们,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刚才在狙击敌人的时候务必力求枪枪爆头,仅仅只是打中大动脉放血是没办法让吸血鬼失去战斗力的。
同伴的尸体越来越多,吸血鬼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我们每一脚都踩在血泊里,沾染了鲜血的子弹壳被我们大把大把地踢开。
又一批子弹向我们飞了过来,我们被迫就地寻找掩体躲藏,一位狼人战士运气不好,在躲进掩体的同时被一颗七点六二毫米穿甲弹打穿了太阳穴,当他躺倒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已经连把他的尸体拖进掩体都做不到了。大量的子弹像是在为死去的战友报仇一样,将他的尸体打得千疮百孔。
目前算上我在内,我们这个小队还有四个人,我稍微探头看了一下,对面也基本一个小队的人数,正面打一场遭遇战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牺牲了。我掏出手榴弹,示意其他战士跟着我一起做好“轰炸准备”。我再次从废墟之间探出头来,对方依然在借助掩体向我们开火,有一颗子弹还正好从我的天灵盖上飞过去,刺耳的子弹呼啸声吓得我身上的绒毛条件反射地炸开了。
我拉开手榴弹的引线,掐开手榴弹的保险,在心里默数到三的时候便将手榴弹扔了出去,手榴弹以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敌人身边,一下巨响之后,敌人瞬间哑火了。我的战士们也赶紧朝着爆炸的位置各扔出了一颗手榴弹,然后便是三下巨响。在阵地里等候了大约三十秒钟之后,我再探头观察,对方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
但我还是没有允许我的战士们离开掩体。我顺着被摧毁的墙根摸了过去,一直摸到他们的阵地边上,探头一看,他们的肢体早已被炸得四分五裂,纵使他们有肢体再生的能力,我估计他们也没有时间等待身体恢复了。我赶紧对着他们的脑袋补了几枪,在确认他们完全断气之后才招呼我的战士们继续前进。
越来越多的敌人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战斗的压力也在随着我们每一米的推进而变得愈发明显。弹药的不断消耗逐渐成为了另一个潜在的压力来源,我已经开始怀疑我到底能不能带领我身后的战士们活着进入前线了,或者说,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带领他们进入前线。这种感觉非常讨厌,你甚至连敌人都不需要碰到,光是你自己的这些胡思乱想就足以挫败你的战斗意志了。
解决完了新的一批小股的敌人之后,我们的弹药几乎用完了。我们赶紧找了个还没有被完全炸垮的居民楼,背靠矮墙喘着粗气。
我:“我的突击步枪的子弹全用完了。你们的装备情况如何?”
狼人A:“我的子弹也快用完了。”
狼人B:“我的手榴弹用完了。”
狼人C:“我的情况也不太乐观,再遇到一批敌人就真的只能赤手空拳和他们打了。”
我探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按理说我们已经推进了很久了,我们现在即使还没赶到前线,最起码也应该能够看到前线的哨塔才对,然而我能看到的只有一堆被炸烂的建筑物,以及遍地的狼人或吸血鬼的尸体。
我:“我们已经打了多久了?”
狼人A:“大概两个小时了吧?”
距离援军的到来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没有足够的武器弹药肯定撑不下去。我看了看街道上的死尸们身上的弹药,看来也只能从尸体上搜刮一些装备了。
我:“你们掩护我,我去从街道上的尸体上搜刮一些武器弹药回来。”
狼人B:“不行!街上没什么掩体,附近的敌人还没有完全肃清,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我:“我以前是送外卖的,论跑腿的能力,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就这样决定了!这是命令!”
我现在终于发现我挂着一个王子殿下的头衔有什么好处了,那就是在不得不做出危险的决断的时候,我可以压制住我的战友们的各种不理智的提议。虽然我自己的做法也理智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我翻出了掩体,开始在每一个尸体上搜索武器弹药。我必须确保每一颗子弹都不放过,有时候在战斗中,往往就是差了那么一颗子弹,你就有可能活下来或是不幸阵亡。
搜刮的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大部分的尸体好像都被搜过了,能够集中起来的弹药少之又少。我又看了看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有一处瓦砾下方正好堆着成山的尸体,再三确认周围还算比较安全之后,我决定到尸体堆里碰碰运气。
这些尸体大部分都是狼人战士的尸体,可想而知敌人的进攻有多猛烈,我不知道这些战士生前都经历了些什么,我也没空为他们哀悼,只能顶着腐臭的味道在每一具尸体的弹药包里翻找着。
就在我翻开一具尸体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哼,我不敢确定我是不是听错了,于是又推开了几具尸体,那闷哼断断续续地愈发明显起来。
还有人活着!就在这堆尸体里!我赶紧推开尸体,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来源。
在一位狼人女性的尸体下,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小狼崽,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虽然呼吸和心跳还算正常,但一直昏迷不醒,嘴里似乎还在用日耳曼语呢喃着什么。我仔细听了一会儿,像是在喊“妈妈”。
我看着身边的狼人女性的尸体,大致已经猜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都经历了些什么,我赶紧捞起身边所有搜刮到的武器弹药,将孩子抱回了掩体。
我:“找到个幸存者,被一个女的尸体给盖住了,应该是两母子。母亲已经死了,务必保护好他。”
狼人C:“没问题……物资搜刮得怎么样了?”
狼人:“还算过得去,十二份高爆弹弹匣,六份穿甲弹弹匣,还有十七颗手雷。省着点儿用应该还能多撑一会儿。不过现在有这个孩子在,以我的意见,支援前线的事情还是暂时先搁置一下,先把孩子转移到安全地带再说!”
狼人B:“我同意,那我们现在就折返吧!”
在相互交流并统一意见之后,我们决定原路折返,然而我们刚离开掩体,一波弹雨便从我们的身后拍了过来。我的左肩中弹,另外几位战士也不同程度地受伤了,其中一位直接被打断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断腿的狼人C:“别管我,快跑!”
断腿的战士话音刚落,又是几发子弹直接撕碎了他的头颅,我们连为他收尸都做不到,只能一边还击一边撤退。
在打退了敌人突如其来的围剿之后,我们三个已经一身的血了。两位战士各被打废了左臂和右大腿,他们现在连自保都困难了。我看着我怀里的小狼崽,面对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脑子在飞快旋转的同时也越来越焦虑。我中枪的肩膀也在隐隐作痛,但是现在我更在意的是如何让剩下的人活着离开战线。
狼人A:“王子殿下……我们已经走不掉了,你带上孩子离开这里吧!我们就留在这里拖着他们,给你争取时间!”
我:“不行!我不能抛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狼人B:“你和你怀里的孩子的生命安全要紧,时间有限,不要争了!快走吧!”
我:“那你们怎么办!?”
狼人A:“没关系的!我们只是战士,战死在战场上也是命中注定的。刚才的枪声肯定会把更多的敌人吸引过来的,趁着现在还没有被发现,快跑吧!”
我:“不行!我不能抛下你们!难道你们都忘了我之前给你们下的死命令了吗?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狼人B:“王子殿下!请注意你的身份!你私自上战场已经足够让我们够困扰的了,请不要这么任性!”
我:“不要再叫我王子殿下了行不行!!?”
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一下子吼住了两人。
王子殿下怎么了?王子殿下就可以享受各种特权了吗?不用去同情身边人的辛酸,不用去管身边人的死活,甚至可以不把身边人的牺牲当一回事,就这么各种利用身边人的贡献和付出来凸显自己的高贵!?而且还是在我不愿意享受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赛琳娜强加了这样的头衔的情况下,这样的王子殿下谁爱当谁当!我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再死任何人!
然而我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已经损失两名战友了,说不能再死任何人也只是个空话,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要么我就要牺牲仅剩的两名战友,自己抱着孩子前往安全区域。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同时给了你两种正确答案的选择题,你选哪个都可以,但你永远也得不到绝对完美的结果。
狼人A:“没时间继续犹豫了!王子殿下!听我们一句劝,快走吧!你是我们未来狼族的希望,请务必正确认识自己的存在价值!”
我:“不要再叫我王子殿下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什么王子的……”
狼人B:“那就作为一位普通的狼人战士,听我们的!我们是老兵!保护新兵是我们的职责!”
我很想揍他们,为了他们死脑筋级别的善意和臭石头一样的倔强。为什么你们可以如此大义凛然地面对死亡,却不愿意看到我陪你们一起受伤呢?
继续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知道他们宁可被我骂死也不会改变意见的。我只能把身上所有的武器弹药留给他们,抱起怀里的狼崽子便转身离开。
“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够留给他们的话,我已经不敢再去看他们的正脸。我怕我脸上的泪花会被他们看见。
身后再次传来密集的枪声,却没有任何子弹打在我的身上,我知道是他们在为我阻挡敌人的追击。我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我怕我会在看到他们破破烂烂的尸体的瞬间情绪失控。
我翻进了一间房间里,怀里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微弱,也许是受到了一路颠簸的影响,但是我现在根本跑不了多远,尽管比较散乱且稀疏,但是我还是能听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声音的——吸血鬼已经发现我了,并且还在死追着不放。
脚步声已经逼到了我身后了,我身上已经没有武器可以用了,连防身用的近战单兵短剑也留给战友了。脚步声已经很明显了,和我就仅隔着一道墙,大约有四个人。
我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小狼崽,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了。我尽可能小幅度地移动身体,将小狼崽放在角落里,用自己身上带血的衣服将他盖住。
我:“……我马上就回来……”
我翻过墙来,一眼就确认了四个敌人,我眼疾手快地一爪子抓断了距离我最近的吸血鬼的颈椎,然后便是擒住另一个吸血鬼当肉盾。另外两位吸血鬼想都不想就冲我开枪,我则用手上的吸血鬼一边抵挡子弹一边架着这个可怜家伙手里的L85突击步枪反击着。一顿子弹乱飞之后,三个吸血鬼全部当场阵亡。我则是腰部中三枪贯穿伤,没伤到内脏和血管,右肩膀再添两个新的弹孔,左大腿中一枪,直接打穿大腿骨,没有大出血的迹象,左小腿被两枪擦烂了肉,右膝关节中一枪无法弯曲,全身上下擦伤十七处,都是被高爆弹擦出来的。
我已经被全身的枪伤折磨得几乎耗尽全部的体力了,只能蠕动着爬回墙后,看了看被我藏起来的小狼崽,他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并且心跳开始变得微弱。他快要不行了,而我已经无力带他前往安全地带了。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我知道是吸血鬼的增援部队来了。
这就要玩完了吗?死在异国他乡,死得不明不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场仗,连自己的王子殿下的头衔是个什么破玩意儿都没搞清楚。我想起了赛琳娜,她作为我的亲生母亲,直到把我带来这里,我都没有用上任何一个和“母亲”有关系的词汇来称呼她。
我到底在固执些什么?
杂乱的枪声掩盖掉了我的最后一点儿意识,我好像在恍惚之中看到了赛琳娜的身影,她站在了我的面前,像一个屹立不倒的巨人,阻断了所有飞向我的子弹,也阻断了我对她没来由的反感。
对了,我到底在反感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