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楚衣赶到书房，从自己的房间找来被褥扔到他头上后，何落便重新回到后院，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
她把茶凑到嘴边，叹了口气，又走到花园里把它倒掉了。
沐书子还没回来。
自己出去这几天，说实话，确实是想借着出门的机会，期待着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他在等着她。
结果看到的却是叶小茜。
可是啊，为这种事失落，挺可笑的吧……
仔细想想，叶小茜确实没什么可恨的地方。但是……打你你也不会反抗吗？活该被我讨厌呢……
不用看也知道，她还在大门边等候。
何落把茶杯放回原处，又转过身，仰望着夜空。这才发现，今晚的月亮外围，套着一圈彩色的光晕。
没来由的，觉得心情有些低落。
「何落。」
「不是让你小子去睡觉吗？」
她望着那道月晕，没好气地说道。
楚衣垂着双手，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
「我想先洗个澡……你看，我这样也没法睡吧，还会弄脏你的被子。」
何落回头看了一眼。经过这么几天，在各处奔走，楚衣的衣服不仅很脏，还被路上的荆棘刮出了很多裂口，刚才更是被她的断臂沾染上了大堆血迹。
「浴室在那边，不用烧水，家里有温泉。」
说完，她看了看楚衣，又看了看自己，再举起右手翻来覆去地端详。
「怎么了，你那衣服又不会脏……」
何落放下手，莫名其妙地点了一下头。
「嗯，不管怎么说，打完架总是要洗澡的，毕竟是女孩子嘛。」
「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了，何落大人……」
「那就去洗澡呗。」
她推着他往浴室走去。
这样的举动，完全不可能激起自己任何邪恶的想法。
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又不是幼女控。好吧，就算何落已经十岁了，那也不会怎样。
废话，能够怎样啊，难道你还期待出现共浴的场景吗？
「开关在哪？」
「把那根竹子拉下来就行了。」
何落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
唉，没错，她家有两个浴室。
不对话说叹什么气啊……当然是两个浴室吧，还住着一个沐书子你不记得了吗？虽然有可能他们俩……不，当然没有那种事。
楚衣把引水的竹筒拉到木质的浴缸边上，不知从哪引来的温泉水，很快顺着它流出，开始渐渐把浴缸注满。
他褪去身上的衣物，把菜刀抽出来放在它们之上，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把自己沉入热水中。
真是舒服啊……
楚衣泡了一会儿，开始清洗身体。
手摸到后背时，迟疑了一下。
原来的那些伤痕，都已经消失了吗？
他这才想起去看自己的胸腹，那里依然没有被木板和皮带折磨的痕迹，也没有拳头造成的淤青。他记得自己死后，它们还是存在的。
是浅浅帮他消除的吗？对了，这么说……何落一定也见过了的。
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浴缸里的水。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的裸体岂不是也被她们看过了！
楚衣感觉脸有点热，耳朵更是发烫……
算了算了，那两人不知死了多久，算起来跟原来世界里的老婆婆差不多了吧，有什么没见过？
「你动作真慢。」
「诶？你洗得好快。」
「死了以后身体是不会再分泌脏东西的，你只要把在外界沾到的污垢洗一下就好，那些只是很小一部分。要是不出门的话一直不洗澡都没问题。」
「知道啦。」
「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不会迷路吧？」
「有必要向我炫耀你家很大吗……」
楚衣一脸黑线。
「不，只是在鄙视你的智商而已。」
何落的声音飘远了。
楚衣从浴缸里站起来，在擦干身体时，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何落！大小姐！」
他喊道。
「又怎么了？」
何落吧嗒吧嗒地走到浴室门口，隔着帘子不耐烦地问道。
「我……我没衣服可换了。」
「噢。」
她简短地回答道，然后走开了。过了没多久，她又吧嗒吧嗒地走了回来。
「衣服我放门口了。」
门帘晃动了一下，叠好的衣物从底下塞了进来。
楚衣弯下腰，拎起它，展开。
「何落……」
「嗯？」
「这是女装……」
「没办法啦，沐书子的衣服太大，你穿不了。」
此刻的楚衣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手上的粉红色和服。
「让我怎么穿啊！」
「随你便咯。顺便说一下，刚才你放在门边的旧衣服我已经收走了，都烂成那样了，我打算扔掉。不过你的刀我帮你收好放在书房了。」
「什么时候收走的！」
不，这个时候应该考虑更严重的问题……
结果他还是穿着那套和服出来了。
早就等在门外的何落，用两只手捂着嘴，一双眼睛弯成了新月。
「这下满意了吧？」
「呜……嗯……嘿嘿嘿……」
何落终于放下手，一边微笑一边打量着楚衣。
「其实挺合适的，真的……你别动啊，我帮你整理一下。你不怎么会穿和服吧？」
「我想正常男人都不怎么会穿女式和服。」
楚衣撇了撇嘴。
何落细心地帮他弄好衣服，又后退几步，开心地看着他。
「想想觉得不对。」
他俯视着这个小女孩。
「嗯？」
「这套衣服的大小，也不是你能穿的吧？怎么可能正好找到这衣服，一定是你的圈套！」
「是浅浅以前送我的啦，她不知去哪找的裁缝，做错了尺码，自己穿不下。而且，沐书子穿的话也嫌小了呢！」
「那样高兴地补充最后一句是怎样……」
「就是你穿着正好合适的意思啦！」
何落拍着手笑道。
「好啦好啦，去睡觉吧，以后会帮你想办法解决衣服问题的。」
被何落推向书房的楚衣，忽然停在原地，往玄关处望去。
视线被挡住，看不到大门。
「喂，何落，那女孩还在门口吗？」
「叶小茜就是那样，等不到人她不会走的，都十几年了别管她啦。」
可是，她要怎么睡觉呢？
穿着女装的楚衣，躺在软软的被子里，依然想着这个问题。
楚衣是尝过露宿野外的滋味的，知道那有多不舒服。对于那样纤细的女孩子，恐怕更难受吧。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明月，还在担心着并不熟悉的她。
不知不觉，最后还是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