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亚历山大那边发了通讯过来,说他们不给援兵。」银鞭走到吧台旁,「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得守在这里吗?」
「不用了。」海克托尔仍旧自顾自地喝着,「我们一会去切林堡,应该能找到一条船吧。」
「对她还要这样麻烦?你看了资料吧,她哪次逃出去超过了二十天……」
「我对她是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只是,」银鞭发现队长的声音不那么镇静了,「会用拳刃的高手,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剩几个了…………」
「辛苦了,这是车钱。」欧文才送走马车夫,转身就碰上了南枫的疑问。
「切林堡离这儿这么近,直接搭马车过去不就行了?」
「这块背山盆地里唯一能跑出去的地方就是那。要是我在追捕你,肯定会埋伏人在路上,比如前面的桑吉斯森林。要是坐马车的话,就不得不把车夫灭口了。」欧文解释道,「这儿好像有卖压缩道具的……反正,既然有打持久战的可能,就要做好一切准备。」
「是吗……对了,这件衣服,」南枫忽然想起身上那不属于自己的的驼色外套,「得还给你——」
「——算了吧,你不是没闲钱么,我又不缺穿的。」摆摆手,欧文走进了牧场旁的小店,「就当做是你给我这个名字的回礼好啦。」
码头旁的汽笛响了。第一列运煤车卸完了货,准备踏上回程了。切林堡里除了守卫的士兵之外,连商人都还甚少;看来欧文赶夜路的提议是完全符合现实的——尽管南枫已经困得两次差点摔在地上。
「再撑一会儿,我买到票了。」就在她要第三度拥抱大地之时,捏着两张做成明信片样的精美船票的欧文及时出现,把她从周公手中抢回。
「这个……哇!」果然起效,南枫一看到船票,双眼就瞪如铜铃,「豪华巡航舰【格琉芬尼】?你疯啦!这么贵的船……」
「贵吗?呃,我没想过价钱……」欧文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是慌慌地辩解道,「你看那个航程安排表,除了【格琉芬尼】,都是本地的小渔船,我无法保证【创造者】有没有威胁他们什么,大船安全些……」
「话是这么说,可是……」南枫的眼睛怎么也无法忽视那金灿灿的票价,「一百个金塔……这足够一个中等收入家庭吃一年的了……难道我们就不能晚一点儿再出发么?」
「这我可得坚决反对。虽然赶了夜路,我们毕竟是步行,两条腿赛不过四条腿。」欧文摇摇头,「【格琉芬尼】只是经过这儿,他们来不及做手脚,所以我选了这种方式……七点一刻开船,现在可以走了。」
南枫还想就票价议论些什么,但又从公告板顶部挂着的圆钟上看见已是七点零五分,就没再发表看法,跟着踏上了甲板。
「欧文·林肯先生和南枫小姐吗,这边请。」引路员似的水手把二人带入一条狭长的走廊,「你们在走廊尽头的A501房。」
「谢谢,请去忙吧。」欧文甩下小费,两百银卡;南枫强忍着大叫出口的冲动。
走廊很长,几乎看不见尽头。开始南枫还能以舱里柔软舒适的床作为奋斗动力,久了便被将意志消磨殆尽。
「欧文……」她的声音都开始不清不楚,「怎么还没到头啊……我真的不行了……」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尽管嘴上这么安慰着,欧文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船是大,但长度也没有夸张到这个样子吧……正要进一步怀疑,两人眼前就出现了一段向下的阶梯,斜斜地能看出下面右边的门上挂着「A501」的牌子。
「哈——总算是结束了。」满心疲惫的南枫这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顾不得再去观察什么环境,一头撞进门就栽进了左边的床铺,呼吸很快均匀下来。晚了一秒的欧文只好望着那仅有的一张床兴叹。
豪华游轮是没错,但小心一点的好……像在帕里内斯的旅店里时一样拴上一个催泪弹后,欧文还不放心,又补了几根虱子管。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台前,把头伸进窗帘里欣赏起了船外的日出——这样透进来的光线就不至打扰南枫了。
一切陷入了难得的宁静,直到窗外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格琉芬尼】划过的侧舷!
局势总是在刹那之间改变,因此人类对速度总有着最刚性的追求。怀疑、推理、识破、考虑后果、回身呼喊,欧文已经达到了他自己的极限,但仍然赶不上对方一个动作的时间。
「轰!」
门板被什么人从外面直接打飞,撞碎在欧文身边的小餐桌上;催泪弹和虱子管来不及引爆就从被碎片撕出的窗帘口子中掉下了海。南枫才觉得眼前的黑色开始朝红色转变,耳里就鸣起欧文的大呼:
「快起来南枫!他们追来了!」
「什么?」她的思维还停留在睡时的混沌中,但哪个对手会给受攻击的一方清醒的时间呢?
「伊……小心!」欧文及时地反应,左脚前倾一步、并以此为轴心把整个身子扫了过来,一把揽住还晕晕乎乎的南枫将她扑到了窗边。「咚」的一声闷响之后,站立起来具化了【伊阿宋】的欧文面对垮塌了一半的舱室多少吃了一惊,断壁后出现的那位刚才还在为他们引路的水手更是让他悔不当初。摔了一跤的南枫也彻底摆脱了倦意,和欧文一样一眼就认出了最左边的板寸头。
「就别心疼你那两百金塔啦,」海克托尔已经换上了一身战斗装束,把双手抱在胸前,道,「老子可是用了两寸金条才开走这艘附属艇,之前可没做过这么贵的掉包!」
「嘁……」欧文不敢分心丝毫,盯紧了全副武装的三名攻击者,「这种时候只能靠实力说话了……」
「实力?啊哈哈,那可不一定!」水手,也就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闲雨大笑三声,「你怎么不看看自己脚底下?」
话音未落,被逼到窗口的二人就感到脚下一空。地板被敲开了!欧文刚想拉住落得比自己慢的南枫,施出那沉重一拳的火令做出早有准备的一跃,硬生生地将欧文眼前的少女扔上了二楼的舱板。
「如果这是比武,我们不一定能赢。」一边吩咐队员们把南枫五花大绑,海克托尔一边蹲在舱板的断裂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欧文勉强抓住一层的栏杆而后翻身站上甲板,「只不过我们这次出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现在已经逃脱失败、回归组织啦!」
「和我没有关系……」少年微垂的双手和躲闪的目光仿佛昭示着他已毫无战意,老练如海克托尔,从他身上也觉察不出一丝进攻的气息。「但她可是我的道名丞,」欧文一偏头,双眉微皱,
「要是身边没有她的话,我这个人叫什么好呢?」
海克托尔感到身前的空气被撕裂了;然后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头!」
火令的声音,随之一同传入海克托尔的耳朵的,是一声尖锐的刺击声,「哧啦」!
火令迎上了【伊阿宋】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电流的突刺,一肘挡开海克托尔;紫气缠绕的单手剑从他的左肋下方顶入、在同侧肩胛后方穿出。
「呜哦哦哦——!」火令一把抓住还来不及改变施力方向的欧文的手腕,大吼着极力拔出了剑刃,试图用井喷而出的血雾封住欧文的视线,「上吧,弟兄们!」
「唔!」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分析和思考了,钳制住自己腕部的力量一减弱,欧文就借着战士的直觉奋力挡向了中间偏左的地方——对于敌人来说,那是是进攻的最优点。
「乒!」「喀!」只听两声脆响,银鞭的巨镰和闲雨的长棍就戮力拼上了欧文那柄单薄的雷剑。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在两件长兵器的联合重压之下,欧文渐渐开始力不从心。
正僵成一团,不远处传来南枫的喊声:「欧文!」
欧文这才想起还有个漏掉的海克托尔。该死,这刀不能再拼下去了!
「——牙雷影斩!」
施出秘技之后,没心思再管招末的落雷有没有击中敌人,利用这招带来的两秒极限速度瞬移到两名对手身后的欧文没有顿步,一剑划向马上就要撞上的那个高大一些的身影:「影虎杀!」
又是一招带瞬移效果的特技。对这个角度几乎毫无防备的海克托尔右臂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留下了一线密密的血迹,恐怕暂时参加不了战斗了。趁着海克托尔还被剧痛控制的时间,少年就势一滚,护到了南枫身旁,准备击中力量对付银鞭和闲雨。
但出乎他意料地,本来孤命一搏的两名对手步伐竟然慢了下来。
「这、这枚元素弹的威力你们是知道的!这么近的话,我可不会打偏!」
更加令欧文没有料到的,是南枫已经举起弩炮,参加了战斗。
「南枫?」「——没问题,我没问题!……大概。」
四人僵持着。两名搜捕队成员、特别是银鞭,看上去顾忌重重;而且,与其说他们顾虑元素弹的威力,不如说他们顾虑的是元素弹本身,因为他们的姿势上没有半点偏向于防御或是躲避。
「……为什么一定要脱离组织呢。」都到了这个地步,银鞭居然才想起招安这种古朴的方式,「以你的入组时间,待遇应该足够供应你基本生活了,为什么一直逃跑?」
「少啰嗦,我从来没想过要加入组织!」南枫似乎被激怒了,炮口又上扬一分。
对峙更加尖锐,但又没有完全爆发。欧文悄悄地把注意力往四周散了一点,发现火令仰面倒在刚才被击中的地方,已经没有挣扎自救的动作了。残缺了将近四分之一的舱板上到处洒满成滩的血迹。
几乎就在捕捉到这些景象的一瞬间,欧文的脑海里流星般地划过了一个点。
海克托尔还没有死——他到哪里去了!
刚刚冒出这个疑问,二层的四人就感到脚下一滑——船在向左急转弯!难道海克托尔想把我们扔出——唔!
才想到一半,借着惯性作用的闲雨就斜压过来打断了欧文。要有一个人在下面开船么……手上应对着闲雨刁钻的棍法,欧文还不忘整理线索,一开始就这样计划好了么,旗杆上也安了摄像头来确认双方的站位……嘁,还真是难对付。
「落叶扫!」闲雨将长棍一端格在背后,弯腰跳起,像使用一根杠杆似的直击欧文背部;但欧文一个侧跃,正好把剑迎上呼呼带风的棍身:
「牙雷斩!」
大力的正面斩击和随之而来的暴击闪电让闲雨连退数步,与欧文拉开了距离,但两人都不敢贸然放松。
对了,那枚元素弹……看着另一边的银鞭快要失去耐心了,欧文也急在心里。大威力的招数不是没有,只是自己的属性是电,万一把船崩了掉下水怎么办……
他本来还要再多想很多东西,但是最缺乏战斗经验的南枫沉不住气了。
「不跟你们废话了!发——」
于是欧文知道没有选择了。
「——地雷十三咬!」
嚓、嚓、嚓!舱板顿时被十三道腕粗的雷柱击穿,逼得闲雨和银鞭各自向旁边闪了一步,够了;欧文已经再次利用牙雷影斩的附加效果划向南枫,把她推下了海。
「别跑!——镰刃波!」离得近的银鞭一反应过来就向水里补了一发能量波一类的远程招数,但没有在被光波照亮的水里看到任何东西。
「该死,跑了么……」闲雨也跑过来,知道事情不妙了,「……大哥!你看见了吧!」
「……不,恐怕刚好没有。」全船广播里传来海克托尔的声音,「刚才的那招雷太吱!——吱吱吱!」
「怎么,电线被破坏了?不过也难怪……」银鞭收起武器,一转身看见用背心扎住伤口、正往上爬的海克托尔,「队长?」
「其它的不说了。跳海,不然就死。」海克托尔故作镇定,「油箱和总电缆被一起打中了。」
「等等大哥,火令他还……」闲雨匆匆打断。
「——不行了。」队长摇摇头,「要是带上他,我们都没命……」
「…………」闲雨咬牙看着面前的同伴。
忽然闲雨两手一伸一揪,把没有半点防范的银鞭和海克托尔用过肩摔的方式远远地扔了出去,落进水里。
「——咳!……喂!快点下来,船要爆了!」银鞭一把头探出水面就朝着船的方向大喊,「可以试试你的风系技能!」
而海克托尔沉默在一边。他没有急着喊话,他知道这没用,因此他能够听见水下正在进行的爆丄炸传来的闷响。
轰,轰。
终于要到这种时候了么。海克托尔抬起头,把整条船放在视野中央,闲雨直直地立在顶上,势欲破天。
轰隆!
最强的一次爆发炸出的金色背景上,闲雨的衣服飘成了好看的造型,像被春风吹起。
如果海克托尔的眼睛没有被泪水模糊的话,以他的视力,是能看见的。
闲雨在小声说着什么。
「大哥,你走。我不怪你。火令是为你死的,我得替你陪他。谁叫我们是兄弟。」
闲雨的声音很小,因为即使说得再大声,海克托尔和银鞭也都不可能听见了。
「闲雨……」银鞭也放弃了努力,只是哀伤地注视着船缓缓沉下。火还在烧,那个屹立着的人只剩下黑影。
当二层的舱板也落入冰凉的海水中时,闲雨彻底消失在了熊熊的大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