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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经过两国元首商谈……”随着调试收音机中的杂音逐渐减小,新闻播报员用特有的悠闲语调讲述着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下面是国际新闻,前瑞莲可莲最高领导人,尤利斯·辛里斯勒于昨晚在自宅被革命军逮捕……”
大西洋上空,一架标识着教会标志的飞机正处于滑翔下落的状态。就在几分钟前,这架仅有七名乘客的飞机,在三千英尺的高空中发生了一场枪战,飞机的副驾驶向正驾驶的脑袋开了一枪,接着又疯狂得向乘客们撒出了子弹。不过那些穿着道袍的神父乘客也立即发起反击,射击的姿势,竟也显得非常熟练。
这场跳弹横飞的战斗在一瞬间结束,毕竟不是英雄电影,五对一的战斗毫无悬念,副驾驶很快被击倒在地上。
神父们谨慎得围拢上去,跪在地上的副驾驶虽然没受致命伤,却也抖的厉害。毕竟还是个年轻人,面对死亡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但他还是强撑着瞪着眼前的众人。
“革命必然胜利!你们这些辛里斯勒的狗马上就要…”
这是副驾驶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跳伞逃生!”
带头的神父下达了指令,五朵降落伞在空中绽放,飞机带着正副驾驶的尸体落入海中,瞬间沉没。
这场战斗实际上是场微型的瑞莲可莲革命战争,伪装成飞行员的瑞莲可莲革命军对化妆成神父的辛里斯勒嫡系部队。
在漫长的瑞莲可莲政变中,双方在首都展开了拉锯战,但这平衡的局势却没能持续太久,已经失去人心的辛里斯勒被突然叛变的己方军士送到革命军手里。也就在革命军捕捉到辛里斯勒的当日,辛里斯勒的保镖队长接到命令,将作为瑞莲可莲精神象征的三把匕首交给藏于瑞士的辛里斯勒之子,德斯兰·辛里斯勒,以便德斯兰能获得老派瑞莲可莲政治家的支持,让辛里斯勒派重新拥有和新派革命军对抗的实力。
忠实的保镖队长接到命令后立即独自穿过革命军的防线,潜入元首府。
此时的元首府只剩下两名士兵和两名文员,却都是愿意为辛里斯勒战斗到最后的忠诚者。保镖队长立即将他们编制为战斗力,与自己一同护送权利象征。
也许是因为被辛里斯勒的死讯扰乱了脑子,保镖队长在贿赂当地教会,打通一切关系后却没有确认两个外籍飞行员的身份,之后就发生了天空中的那场混乱战斗。
亚卡拉游上岸后便立即开始呕吐。在虽不能称作波涛汹涌,却也不太平静的海中飘流了数小时,已经不知多少次刚吐出一点就又喝下更多海水了。
亚卡拉只是个文员,却因为自己的忠诚得到了护送权力象征的任务,当从保镖队长的口中接到命令时,亚卡拉几乎感动的哭出来。
但现在…虽然不后悔,但经历了一次死亡边缘的洗礼,也让亚卡拉狂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任务失败,政府完蛋了。)
调皮话般的句子在脑反复转了几遍,若是以前,亚卡拉应该会直接把枪顶在自己头上,然后如诗中所说那般,忠诚的死去。
但现在他脑中却没有这样的意思。
权力象征在队长身上,还有剩下的三个人也一定和他在一起,任务还是会完成的。
亚卡拉这么想着,心情开朗起来。
我绝不是不忠诚,只是任务并没有失败。而且我之前所做的绝对尽心尽力,作为一个普通文员,穿过革命军的防线,和人互相射击,跳伞,这些在以前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但现在我全都已经拼了命去执行,而且还完成的不赖。这样的我,已经是个忠诚的战士了。
亚卡拉满面笑容得思考着,体力也在一点一滴的恢复,很快就他就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恢复体力后亚卡拉首先想到应该整理下行囊,看看有什么能求生的东西。
因为本来是文员,亚卡拉并没有什么过大的负重,而其中最重的步枪在落水时就没了,佩刀也在砍断缠绕的降落伞时被绳子一起缠绕着拖下了水,剩下的东西已经少得一目了然。
碎裂成片的眼镜,已经绝对用不了了,亚卡拉小心得把玻璃拨开,以防伤了手。
一把成为运送部队时获得的“奇迹”左轮,听说结构简单,不知晒干后还能不能用。配套的一盒八毫米子弹,虽然被海水泡烂了盒子,但内层还是用油纸包的好好的,应该没有受潮。
不停滴水的对讲机,记忆中似乎是防水的,照理说是沾了水也没关系,不过现在却无法启动,似乎是坏了。但亚卡拉还是准备晒干了碰碰运气,怎么说也是十公里有效范围的高级货,说不定就是他求生的关键。
其他的就是些压缩食品,以及泡坏的证件,纸笔之流。
至少还有食物,不至于饿死。亚卡拉这么安慰着自己,拆开了一包饼干,却怎么都无法塞进嘴里。
太渴了,咸苦的海水从嘴唇一直侵蚀到胃里,再加上亚卡拉正处于阳光的爆晒下,虽然暂时还没什么,不过再这样下去,脱水是迟早的。
必须去找水!
下定决心后拼尽全力站起来,眩晕感猛烈得袭击着头部,接着是因为长时间游泳,被乳酸麻痹的僵硬四肢,但这点不适无法阻挡因为缺水产生的求生欲望,亚卡拉飞快的往岛上的森林内跑去。
如同任何一处亚热带森林一样,这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但即便是这样,亚卡拉也没能立即找到水源。
就像是妖魔刻意想出的煎熬一样,明明可以闻到潮湿的气味,皮肤上也是湿润的感觉,但喉咙却像火烧一样。求生的愿望让亚卡拉更加快速的奔跑,但也同时更多得消耗他的体力,每一滴汗水都让他更加接近死亡。
也许是上帝的眷恋,亦或是生死关头让亚卡拉拥有了野兽的敏锐,在拨开一片高过头顶的灌木叶后,亚卡拉发现了水源。
面对着一阵片波涛粼粼,亚卡拉却停住了脚步。在一瞬间,一样比渴更加强烈的东西触动了亚卡拉的神经。
人类!
眼前出现的确实是一个人类少女,虽然只穿着勉强裹身的破布,过长的头发也蓬乱的如同毛皮一样,但她是以双膝跪地的姿势,用手挽起一捧水,慢慢倒入口中的。
不是将脸埋入水中,而是用双手捧水,这是只有人类才会使用的动作。
有一个人就等于有一个村庄,有村庄就等于可以和外界联络,和外界联络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思绪飞快的在亚卡拉的脑中转动着,不急细想,欣喜之中的亚卡拉出声呼喊少女。
“嘿…”
干燥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音调,但少女还是听见了,她飞快得转头看了亚卡拉一眼,随即钻入了密林。
亚卡拉现在有两个选择,追逐逃走的少女,或是立即喝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心理斗争,亚卡拉选择了后者。
将脸整个埋入了水中,湖水不止湿润了亚卡拉的喉咙,鼻腔,角膜也一起被湖水浸湿。这在平时也许是很难受的体验,但现在湖水却让亚卡拉感到干枯的粘膜瞬间恢复了活力,几乎有种想一直浸在水里的冲动。
当然这只是想一想而已,亚卡拉很快从水里抬起头,拼命得咳嗽起来。
因为在水中憋气太久,好一会后鼻腔还有些疼痛。亚卡拉不禁想起自己刚才判断人类的标准,“人类用手捧水”,那自己刚才已经不算人类了吗?亚卡拉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好笑。
在灌了一肚子水后,亚卡拉并没有立即去寻找那个刚才看见的少女,而是回到了自己扔下行李的地方。他还是有所顾忌的,关于岛屿食人族的故事他也看过些,之前也只是当笑话,现在却可能真的碰上。亚卡拉甚至开始回忆《鲁宾逊飘流记》的情节,试着寻找对自己有帮助的部分。
随身物品都已经被晒得发烫,对讲机依旧无法开启,亚卡拉将充电电池和对讲机分开扔进包里。
以厌恶的表情吃下两片饼干,虽然已经可以下咽,但压缩饼干还是像水泥一样涩留在喉咙里,半天才滑下,但为了恢复体力,这也是没办法。
小心得给手枪上好子弹,出发的准备完全具备了。亚卡拉没有先试一下枪的意思,他可不想因此造成误会,被这不知名小岛上的土人乱箭射死。
很快,
亚卡拉回到最初遇见少女的湖边,但他却并没有靠近刚才喝水的地方,而是隔着灌木丛看着湖边的动静。连他自己都觉得戒备得有些可笑,但另一方面却还是认为小心点得好。
天色渐暗,亚卡拉已经在等待中换了几次姿势,但湖边却连只水鸟都没有。耐心耗尽的亚卡拉无法继续忍耐,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转过身。
“呃…”
亚卡拉把发出一半的惊叫压回去,但疯狂跳动的心脏却无法减缓。他一直寻找着的那个少女正站在他身后,定定得看着他。
她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难道就这样一直看着自己?想到这儿亚卡拉不禁一阵恶寒。
亚卡拉的手放在了左轮手枪的枪把上,却一直没有拔出。并不是因为谨慎,而是不愿意,对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用枪指着也太…太残忍了。
于是亚卡拉和少女一动不动得对峙了很久。
先打破僵局的是那个女孩,她向亚卡拉走近一步。
亚卡拉条件反射得退后一步,脸立即尴尬得红了。
到底在怕什么!不过是个小女孩!
亚卡拉给自己打着气,主动靠近少女。
“爸…爸。”
亚卡拉的脚步停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少女仿佛意识到亚卡拉的疑惑般又重复了一遍。
“爸爸。”似乎是叫顺口了,少女的语气从刚开始的略带迟疑变得越来越顺畅。
“爸爸…爸爸…爸爸…”
随着一声声呼唤,少女一步步走到亚卡拉的身边。
接下来,少女做了一件让亚卡拉惊讶的事。
在近得几乎与亚卡拉碰上的距离,少女突然抓住亚卡拉的手,而那也正是亚卡拉扶在枪把上的手。
亚卡拉的脸顿时变色了,但少女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拉着亚卡拉的手,仿佛在等待他开口般静静得看着他的眼睛。
亚卡拉从刚开始的慌张中恢复过来,开始认真思索现在的情况,却怎么都找不到头绪。
入选护送队伍,降落孤岛,被不认识的少女叫爸爸,亚卡拉觉得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做着一个怪异的梦。
但现在的确可以感到少女手心的柔软和少数粗糙的茧子,自己身体上的疲惫也清晰的传入脑中。
不是梦啊…那就当成梦好了。
亚卡拉自暴自弃得开了口:“女儿?”
少女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下,仿佛对这个词有了反应。
亚卡拉又再接再厉得说了下去:“我的女儿?”
仿佛咒语一般,少女有些迷茫的面孔中露出了惊喜,她飞快得转过身跑了起来,手却还和亚卡拉的手牵在一起。亚卡拉被少女牵着手一起奔跑着,已经没有词比莫名其妙更适合形容现在亚卡拉的心情了。
无法解释当前情况的亚卡拉,自然得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少女身上。
身上裹着勉强可以称作衣服的布,应该是从其他物品上切下来的,上面的编号和材质都有些眼熟。
虽然头发膨乱,但虽然光线渐暗,却还能看出裸露的肌肤绝没有肮脏的痕迹,应该有经常清洗。
脚上没有穿鞋,但步伐却异常轻巧灵活。形体方面论,走路的时候有些驼背,如果是在瑞莲可莲,这么走路的女孩一定会被父母骂的。
但…她真的有父母吗?从一见面就称呼自己为爸爸这点来看…也不能推测什么,亚卡拉甚至不能确定这个孤岛少女是否理解爸爸的意思。 正想着,
少女突然停下了,来不及减速的亚卡拉撞在女孩的背上,把她撞得一个踉跄。女孩回头抱怨似得后头看了亚卡拉一眼,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去,亚卡拉的视线随着女孩的前进上移,眼前出现的东西让他大惊失色。
一个帐篷!
或许成为房子更好,四周用数根圆木支撑,顶蓬用一个巨大的人造纤维布遮盖。那块作为顶蓬的布和女孩身上的同一材质,亚卡拉也认得。
那不就是降落伞吗!
孤岛,空地上的降落伞屋,奇怪的女孩,这三点仿佛突然被线串起来般,让亚卡拉的脑中有了些许想法。
难道她也是流落在岛上的遇难者?
这样的想法让亚卡拉瞬间泄了气,本以为可以找人帮助离开这里,没想到却是同样被困住的落难者。
也许没那么坏,至少我不是孤单一个人。
亚卡拉给自己打着气,强打起精神向降落伞屋走去。
“抱歉,有人吗?”
没人回应亚卡拉的招呼,亚卡拉踌躇了几秒后走进了屋子。
月亮已经升起,降落伞屋因为搭建在空地上,支撑的木柱也不算严密,所以明亮的月光可以直接照射进来,屋内的环境随不能说清晰可见却也一目了然。屋内,女孩正抱膝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个黑色的盒子,亚卡拉仔细辨认后发现是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没有开启,但女孩却好想能听到甚至看到什么一样专注得盯着收音机,一动不动。
已经经历了许多的亚卡拉并没有在意少女的异状,又把目光移向别的方向,很快就被一个引人注目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当辨认清楚那物体的真身,亚卡拉吓得逃出屋子。
亚卡拉在屋外惊魂未定得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东西:那是一具趴在桌上的骷髅,虽然没有看清正面,但那只剩下骨骼的手指和后脑却着实吓了亚卡拉一跳。但恐惧并没有缠绕亚卡拉太久,怎么说他也是见识过死亡,甚至杀过人的人。新的疑问缠绕了他。
那具骷髅到底是谁?若是遇难者,那他到底在这座岛上呆了多久?还有,他到底和屋子里的女孩有什么关系?
一切的疑问,似乎都要更加靠近才能解答。深吸了一口气,亚卡拉再次走进降落伞屋。少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看”广播,亚卡拉的进入并没有影响她。
接近后,骷髅的形象更加清晰。穿着肮脏衬衫的骸骨布满灰尘,几乎与身下那张粗糙简陋的木桌合为一体,右手仿佛挣扎般抓着一直笔,不远出还有一个几乎空了的墨水瓶。
亚卡拉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那略微发灰的头骨,却又无法移开视线。虽然曾经向人开枪,但直接面对骨骼却是第一次,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夜晚。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东西,亚卡拉不禁打了个冷战。
目光凝聚在骷髅身上,亚卡拉突然发现了刚才自己没有发现的东西。在骷髅的身下还有一样东西,强迫自己更加靠近辨认,亚卡拉发现那是一本笔记本。
那就是我要找的!
一切的答案也许就记录在上面,亚卡拉在心中祈祷着,将手伸向骷髅。
就在碰到骷髅的前一刻,亚卡拉的手被拉住了。是那个女孩,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对收音机的凝视,走到了亚卡拉的身后。
“爸爸。”女孩的唇中飘出两个字就没有下文了,只是直指得盯着亚卡拉。
“怎么了?”
女孩没有回答,手还是没松。
“不能…碰吗?”
女孩依旧无言,但却移动脚步拉着亚卡拉到离骷髅稍远的地方。
“不…碰…”
仿佛是像声词般的模糊反应从女孩口中发出,亚卡拉愕然了。
原来她会说话!亚卡拉脑中一瞬间的想法,立即逗乐了自己。为什么一直认为少女不会说话哪?明明已经被叫了几次爸爸,即使她再说出其他话也不应该惊讶的。
于是亚卡拉把骷髅的事暂时放在一边,开始探究面前少女的情报。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你多大了…你以前住在哪…你会说话吗…”
一个个问题问下来,但女孩却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偶尔眨眨眼,连点头摇头都没有。
亚卡拉问出了能想到的全部问题,却没有得到一句回答,他无趣得闭上了嘴,也学着女孩的样子看着她,两人就这么一语不发得看着对方。
突然,面前的女孩微微得张开了嘴巴,亚卡拉满怀希望得看着女孩,却只看见女孩打了个哈欠,接着就不再理会亚卡拉,跑到角落卷起一块降落伞睡觉去了。
“唉…”
亚卡拉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屋子,现在即使再带着也问不出什么了,他可不愿整夜和骷髅同处一室。
“爸爸晚安。”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亚卡拉立即回过头,却见女孩已经翻身转向另一边了。
“晚安…”
亚卡拉也向女孩道了晚安,离开了房间。
这里的森林似乎没有什么鸟兽,连虫鸣声都很稀少,虽然有些过于安静,却很适合休息。很快亚卡拉在降落伞屋边找了一片较为干燥的地躺下。
虽然还有很多困惑的事情,但亚卡拉太累了。这一天的经历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美丽星空的闲暇,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
少女的呼唤在亚卡拉睁眼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亚卡拉觉得自己仿佛只睡了一瞬间,完全没有感到时间的流逝。
但实际上睡眠确实让亚卡拉恢复了体力,虽然肌肉还是有些酸痛,但侵蚀身体的疲惫感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
亚卡拉站起身,正准备活动了一下身体,突然感到手中多了些许柔软的触感。是那女孩又拉住了自己的手,而且还是像上次一样一言不发得直接开始跑起来。
“等等……”
如同之前一样,语言对女孩完全没有效果,她很快拉着亚卡拉跑到了湖边。
清晨的湖边湿气更重,还有一丝冰凉的感觉,这让已经跑出了汗的亚卡拉感到了一阵清爽,不过这清爽也只持续了一瞬间而已,女孩又做出了一件让亚卡拉惊呆的事。
她竟然毫不避讳得在亚卡拉面前脱下了衣服!跳下了水!。
岸边的湖水只及到女孩的腰部,亚卡拉可以清楚的看出她未成熟的身形,稚嫩,有些消瘦,却异常结实漂亮的身形,配上略微有些深的肤色,女孩在水中游戏的场景,形成了一种野性而又纯洁的美。
亚卡拉并没有因为这场景产生什么异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女孩一直叫自己父亲的缘故,亚卡拉看到女孩的身形竟然生出了些许骄傲的感觉,就像是看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体健康一样。
不过虽然心里没有邪念,亚卡拉还是避讳得扭过了脸。但就在他扭过来的瞬间,少女扑水声突然停了,接着是一阵异常猛烈的扑水声,亚卡拉被一朵巨大的水花淋了个透。
亚卡拉望向那个向自己扑水的罪魁祸首,但女孩却同样以不满的眼神望着自己。亚卡拉其实本来就没有发火,现在被女孩这么一瞪,竟觉得有些愧疚了。
简直就像是渴望被关注的小孩一样…不对,应该说就是小孩才对。我的孩子。
在与女孩短暂的接触中,也许是因为女孩对于亚卡拉离奇的信任,没有为人父经验的亚卡拉也渐渐把女孩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亚卡拉直接将目光投向女孩,用毫无杂质的温柔眼神看着,没有掺杂一丝恶意,女孩也在这样温柔的目光安心游戏着,扑打着。
女孩终于玩累爬回了岸上,开始把那卷蔽体的碎布卷在身上。亚卡拉乘机洗了下脸,润湿下喉咙。
亚卡拉才刚从水中抬起头,手又被女孩牵了起来。女孩仿佛有无限的精力般,用比来时更轻快的脚步跑着,仿佛在水中的游戏并没有耗去体力,而是给她重新注入了精力。
但亚卡拉却没有这样好的体力,在过去还是文员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刻意得运动过。等跑回了帐篷屋所在的空地,亚卡拉已经累的筋疲力尽,饥饿的肠胃也开始蠕动。
亚卡拉一坐下立即翻出了昨天吃剩的压缩饼干,掰下一块放进嘴里。
虽然还是不太好吃,却也已经没有昨天的难以下咽。在嘲弄得感慨自己适应性强的同时,亚卡拉又掰下了一片饼干,准备放入口中。这时,女孩突然跑到亚卡拉面前,坐下,张开嘴。
简直就像待哺的小鸟一样!
亚卡拉一瞬间间就明白了女孩的用意,不禁为女孩撒娇般的可爱行为笑出身来。他如少女所愿,把手里的小块饼干扔进女孩嘴里。女孩立即将嘴闭上,却没有咀嚼,只是将饼干含在嘴里,仿佛在思考什么一样垂下了视线。
几秒钟后,女孩张开嘴把饼干吐在地上,转身跑进了森林。
亚卡拉的愧疚感更强了,他完全没有为女孩浪费了重要的口粮生气,而是愧疚与只能给这个信任自己,将自己当成父亲的少女这种食物。
仿佛是为了惩罚自己,亚卡拉把女孩吐在地上的饼干拈起放入口中,压缩饼干虽然沾着女孩的唾液,却依旧干硬。的确难吃,亚卡拉在心里评价道,完全没了食欲。
也许我应该做些什么,这里只有我和那个孩子,除了我谁能照顾她哪?
至少要为女孩准备一顿可口的早餐,这在亚卡拉看来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亚卡拉在脑中回忆着一切能想起的野外食材文献,起身往森林走去。
“爸爸。”
女孩的呼唤在身后响起,亚卡拉转过身,看见了女孩和她手里拿着的三个绿色水果。女孩将水果递给亚卡拉,亚卡拉的愧疚更深了。
(最后…还是让她给我找食物了。)
虽然愧疚得无心进食,但女孩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亚卡拉无法把手里的食物放下。
将从没见过的青色水果放在唇边,清香的味道飘入鼻翼,吃了几天压缩饼干的亚卡拉突然有了食欲。
牙齿咬了下去,那是介于桃和梨之间的奇妙口感。虽然几乎是完全没有味道的,但却有股诱人的香味在舌上流动。
亚卡拉的味觉完全被这种神奇的水果俘获了,又咬下了第二口,第三…没有第三口了,女孩拉开了亚卡拉准备送入食物的手臂,又再次在亚卡拉前大大得张开了嘴。
“好,先喂你。”
亚卡拉再次被女孩稚气的举动弄得笑出了声。他一边笑着一边把水果放在女孩嘴边,但女孩却还是张着嘴一动不动。
“喂我…”
女孩吐出两个字后继续张着嘴。亚卡拉疑惑了,难道自己这样不是在“喂她”吗?亚卡拉思考着,不知怎么想到了自己还是个稚童时的事,刚开始换牙的自己总是吃母亲咬碎的食物,想来也真是丢脸…
鬼使神差得,亚卡拉咬下一块水果,从口中取出放进女孩的嘴里。这次女孩没有吐出,干脆得咀嚼咽下,又再次张开了嘴。亚卡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女孩被亚卡拉用这如同哺育雏鸟般的方式喂下两个水果,转身跑进了森林。女孩这次没有立即回来,亚卡拉无聊得啃起了剩下的最后一个水果,走进了降落伞屋,也许是因为太过轻松的缘故,又被骷髅吓了一跳。
但也只是吓了“一”跳而以。好歹现在是白天,又是预先见过的场景,亚卡拉并没有昨晚的惊慌。
在确认女孩不在身后后,亚卡拉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把手伸向了骷髅身下的笔记本。
骷髅出奇的轻,笔记本很轻松得就抽了出来,并且带起了一小股灰尘。
如亚卡拉所希望的,那是一本日记本,每页都有记录在日期后的一段段信息,有时只是一句话,有时却占了整整一页。亚卡拉把笔记本翻倒最初叶,看见了上面的签名。
“雷·艾”
这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已经化为骸骨的男人。亚卡拉为他的亡魂祈祷了一番,才再次翻开日记。
【二月十五日
我们乘坐的山姆号出故障坠落在海上,所幸乌塔萨雅和可可都没事,真幸运。希望救援队快点来。
二月十六日
真幸运!我在海滩上发现了山姆号!我正好在为食物的问题发愁哪,现在我们有了食物,工具,还有了收音机!
二月十七日
悲伤的一天,我在海滩上发现了山姆号驾驶员的尸体,我还记得他向我推荐乘坐观光飞机的情节。热情的人,飞机出意外不是他的错,我们
瞒着可可给他举行了葬礼,愿他安息。
二月十八日
今天一天我都在砍木头,真累。
二月十九日
我和乌塔萨雅为应该先造木筏还是先造屋子起了争执,乌塔萨雅不和我说话了,希望明天能和好。
二月二十日
真倒霉!我本来以为山姆号既然能浮在水上,也能当筏子的,但它太大了!我白白损失了一根木桨,也许我应该试试把它的机翼拆下来用。
二月二十一日
山姆号不见了,大概是被冲走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它的机翼肯定拆不下来。我的木筏也快造好了。
二月二十二日
乌塔萨雅被雨淋病了,早知道就用全部木头造屋子了。
二月二十三日
木筏根本没用!除非我有海格力斯的力气,不然根本不可能离开这座岛!
二月二十四日
乌塔萨雅的病还没好,感冒药似乎没用,我很担心,但乌塔萨雅说她觉得没问题。明明生病的是她,她却一直在安慰我。希望救援队快点来
。】
之后的几篇日记都在写乌塔萨雅的身体状况,雷·艾几乎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乌塔萨雅身上,不停的祈祷,寄托希望,直到一周后。
【三月二日
乌塔萨雅去世了,我也不想活了。】
乌塔萨雅是雷·艾的挚爱,这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坚强的女人,一直在雷·艾身边给着他支持。我无法理解她的去世到底带给雷·艾什么样的打击,至少看起来,雷·艾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
我把目光移到一边,休息一下因为辨认钢笔字而发酸的眼睛,也让对雷·艾的同情稍微消散一些。
就在我转过头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坐在身后的女孩,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和昨晚一样,望着收音机,一动不动。她并没有阻止我阅读雷·艾的日记,看来不能碰的东西,只有雷·艾的尸骨而已。
我重新把目光落回日记上,之后日记的记载并没有停止,只是直接跳到了五天后。
【三月七日
对不起,乌塔萨雅。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放纵自己,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的。】
之后的日记又有一个多月没记载,不过他应该努力履行着照顾好女儿的承诺。
【日月十一日
可可对我说话了!以前有个医生和我们说过,如果把可可带到没什么人烟的乡下,可能会让她变得开朗起来,没想到竟然以这种形式成功了,这是个好兆头,我的女儿在慢慢变开朗,太棒了!】
日记恢复了每天记载,我大概翻了翻其中记录的大多是一些和女儿的琐事。为女儿做饭,女儿开始跟着收音机哼歌,用降落伞帮女儿做衣服。
我又用眼角余光看了眼身后,那个女孩还在看着收音机,不,应该是可可,雷·艾的女儿在看着收音机。
【十一月五日
我觉得头很痛,没想到只是个擦伤就弄成这样,早知道就用点龙胆水了。
十一月六日
可可长大了,本来我还担心没办法照顾她,没想到她竟然替我来来了水果。竟然让才七岁的女儿照顾了,我真是个失败的父亲,希望我能快点好起来。】
事情没没有按照雷·艾的意愿发展,他的病越来越重了,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十二月三十一日
今天是圣诞节,外面下了好大的雪,真是个适合圣诞节的好天气。
乌塔萨雅做了一个特别大的蛋糕,还有火鸡和布丁,我们把附近单身的邻居都请过来,可可还为客人们唱了歌,我从来没感到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这么的快乐。】
已经靠近赤道的大西洋区域没有雪,这里也没有蛋糕,没有邻居,也没有完整幸福的家庭,一切不过是这个男人美丽的梦,他心中的愿望都在幻境中变成了现实。
【一月一日
今天乌塔萨雅穿着我们认识时穿的那件衣服,特别漂亮,我们】
句子像被突然折断一样停止,日记也在这一刻全部结束,雷·艾,这个坚强的男人,关于他生命的记录在新年的第一天停止了。将日记放下,亚卡拉望向可可,心里猛得疼了下。
似乎是因为读了雷的日记,亚卡拉有种自己就是雷,而可可就是自己女儿的错觉。
(这个女孩一直独自一个人呆在这里,看着自己亲生父亲一点点化为尸骨。)
亚卡拉并不知道这个沉默的女孩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绝不是没感情的野兽,她会撒娇,拥有对父亲的依恋,即使父亲化作骸骨也不愿让人触碰,也许就是这份依赖,让她把之后第一个见到的男人当成了父亲,而那个男人正是自己。自己回应了可可,就是承受了可可对父亲的依赖,答应了要像父亲一样守护她。
我就是可可的父亲。
亚卡拉从身后抱着一动不动的可可,可可猛得颤抖了一下,转过身,也用双手环抱住亚卡拉。
现在我已经是可可的父亲了,真正的父亲,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断我们之间的牵绊,我要保护她,带着她逃离这里,让她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
亚卡拉的心中燃起了只有真正父亲才拥有的感情。父亲,是孩子的守护者,而亚卡拉从今以后就是可可的守护者。
亚卡拉慢慢分开两人的怀抱,可可抬起头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一贯的迷茫,而是幸福的笑容。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面看着可可的笑容,这是从来没见过的,清澈单纯,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笑容。亚卡拉沉醉得看着可可的笑脸,突然一滴水珠从可可眼角流下,接着更多的水珠流下,这孩子哭了,带着笑容哭着。她慢慢把脸垂下,额头靠在亚卡拉胸口上,无声的哭泣着。
虽然看不见表情,不过可可一定还是笑着的,得到了等待已久的拥抱,被温暖包裹住的孩子不会只是悲伤着,一定有更多几倍的快乐一起缠绕着她。亚卡拉再次拥抱住可可,任凭她卷缩在怀里哭泣。
渐渐得,可可的身体瘫软下来,亚卡拉稍稍放松手臂,那女孩立即歪向一边,竟已经睡着了。
亚卡拉小心得抱着可可,尽量不吵醒她。女孩的体重出奇得轻,亚卡拉轻易得把她抱到睡觉的干草上,为她盖好降落伞做成的被子。
也许是亚卡拉的动作稍大了些,可可还是醒了,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爸爸晚安…”说完女孩就再次进入的梦想。
亚卡拉在可可身边躺下,卷起另一块人造纤维布。
身下的干草有些霉味,不过亚卡拉并不在乎,因为这是雷以前睡过的地方,是只有这个女孩的父亲才能睡的地方。
雷的骸骨反射着月光,显得特别显眼。不过此时亚卡拉已经不在惧怕他,甚至有些感激这个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男人。若不是他,自己就无法成为可可的父亲。
我从雷那里继承了父亲的身份,他就像我的前世,我就是他的继承者。
“晚安,可可,晚安,雷。”
亚卡拉陷入了梦想,一个背景是下雪的圣诞节,在温暖的屋子中,客人的环绕中,和可可以及乌塔萨雅一起渡过的梦。
“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可可的声音中透着快乐,在睁眼的瞬间,亚卡拉看见了可可的笑脸,这孩子已经完全摆脱了迷惑,只是单纯得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
如果昨天一样的行程,和可可手拉着手一起去湖边洗漱,只不过后来变成两人一起去找水果,不过亚卡拉却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气氛,也许是因为可可的快乐,又或许是因为自己以前和昨天的那个亚卡拉完全不同。
(我是可可的父亲。)
亚卡拉反复在心里默念着。
(我是可可的父亲。)
不管是牵着对方的手,还是把食物送进对方口中,都包含着不一样的温柔,这就是父亲和孩子的关系吧。
世间最无法割舍的牵绊,也许就是亲情,这本是只有血缘才能产生的牵绊,但现在对于亚卡拉来说,和可可的关系已经和真正的父女没有任何区别了。
进餐结束后,可可又再次跑入森林。
目送女儿的身影远去直到被树丛遮挡住视线,亚卡拉回到屋子,准备履行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我要带可可离开这里,在这之前,也要保证让她快乐。)
亚卡拉搜寻着屋子每个角落,寻找可以使用的道具,很快所以东西都被聚拢起来。
一把消防斧,一个工具箱,大量变质的药物,几乎用尽的汽油桶,三个粗糙的土罐,还有叠在一起的几块降落伞碎片。
亚卡拉选择了汽油和消防斧。
要逃离这座岛,首先要制作信号!
亚卡拉边走边寻找着可以使用的枝叶,在这个森林里干燥的枯枝太少了,所幸有不少含有油脂的桦树。
亚卡拉抱着砍下的桦树皮和枝叶来到岛上的至高点,一座小山丘。这里离降落伞屋并不远,亚卡拉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并且发现了一个篝火堆的痕迹。
雷曾经也在这生过火!
想到这里亚卡拉的心凉了,雷在岛上生活了差不多一年,不管是他什么时候开始发求救信号,都不会只是持续了一两天而以。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没有被救走。
(没用的,即使制作信号也不会被救走。)
这绝望的感情持续缠绕着亚卡拉,但即使这样他还是重新把篝火堆高。没关系的,雷做篝火时应该是几年前,现在交通那么发达,附近航行的船只,飞机一定会看到信号的。
篝火的基石被累到膝盖的高度,亚卡拉把找到的易燃物全部放在中间,开始生火,这些本来都很顺利,但接下来,问题出现了,亚卡拉找来的石头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擦出火星。
本来以为生火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不管是钻木的方法还是燧石的摸样,作为文员的亚卡拉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这就是导致生火失败的原因。
这样火是没办法生起来的,亚卡拉丢下石头,开始思考对策。
应该有火柴什么的才对,雷也在这里生过火,他一定有什么工具。想到这里,亚卡拉决定重新回降落伞屋寻找一番。
屋中的大部分角落都被翻遍了,唯一没有踏入的角落,也同样是最有希望发现生火器具的地方,那里趴着雷的尸骸。
(对不起,请将您的工具借给我,我一定会带你的女儿离开这里的。)
亚卡拉将手伸进雷的口袋,在满是灰尘的柔软触感中,亚卡拉没有碰到像燧石,火柴之类的东西,但他有了新的收获,那是一张手感坚硬的纸片。
亚卡拉将纸片取出,掸去灰尘。那是一张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爽朗的丈夫,温柔的母亲,还有害羞的不敢看镜头,表情有些僵硬的女儿。
这是雷,乌塔萨雅,和可可的合照,亚卡拉能从那时的照片中看到现在可可的影子,虽然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但可可并没有成长太多。
她的父亲,雷·艾,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爽朗得笑着,是和亚卡拉想象中一样的男人。强壮,温柔,可以用坚强的臂弯保护家人,乐观到即使流落荒岛也不舍弃希望,完美的充当了父亲的角色。
乌塔萨雅,可可的母亲,拥有可可可一样的栗色长发,正依偎在丈夫的身边,优雅而又温柔得笑着。她应该就是这样的女人,一直到临终的最后一刻,还反复的告诉自己的丈夫,没事的,明天就会好起来。
照片里的可可虽然应该比现在小了很多,但表情却如现在般,稍有些迷惑,却也透出些不符合年纪的冷静,她穿着适合她年纪的洋裙,站在像树荫般庇护她的父母之间。
这是一副幸福家庭的写照,但现在,照片中的人,只剩下一个。
亚卡拉把照片放回雷的口袋,这是属于他的东西,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无法舍弃的家人。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和雷拥有一样的愿望,要保护可可,带她离开这里。)
亚卡拉移动到雷的另一侧,这是他一直恐惧着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不得不与雷的骸骨正面向对。
亚卡拉尽量不去看向雷的方向,凭感觉把手伸进他的口袋,这次他摸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为了确认凭手感无法知晓的东西,亚卡拉将目光移向手的方向,余光无意中扫到雷的骸骨,虽然立即扭过头,但那一刹那的情景还是映入亚卡拉的脑海。
灰色的头骨,更黑的眼孔,嘴像喊叫一样大张着。这不像亚卡拉在照片中的那个男人,更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魔,黑暗中出现的妖怪,以及各种让人恐惧鬼怪的集合。
(这就是人类的终结,不需要害怕,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带可可离开这里。)
亚卡拉走到离尸骸较远的位置,重新看向手里的圆片,那是一个四周被磨圆的啤酒瓶底。
凹透镜!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亚卡拉拿着曾经由雷使用的生火工具,回到高地。浇上少许汽油的篝火堆,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在聚焦的阳光下燃起火苗,亚卡拉又寻找了一些柴火,让火堆保持旺盛的燃烧。
完成生火的工作后,亚卡拉回到降落伞屋所在的空地。从屋子的位置看,即使是四周被高大的树冠遮挡,也能看见升起的烟雾,如果是这样,救援队也一定能看见吧。
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太阳已经不在最顶峰的位置,不过亚卡拉觉得还是应该在可可回来前再做些什么。他环视着房间,目光落在了那台收音机上,这应该是可可在这里最喜欢的东西,她可是一天要盯着看几小时哪。
亚卡拉将收音机拿起来观察着。虽然是老式的型号,却也并不重,收音机这种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发展到了现在的程度。
试着按下开关,收音机没有发出声音,实际上亚卡拉也并没有期待,即使能使用,也早该没电了吧。
将收音机后面的电池槽打开,里面的电池已经掉色,槽的下侧有可疑的水迹,看了这两节电池在这里面,已经呆了不少时间了。
(如果收音机再次响起来的话,可可会开心吧。)
亚卡拉想着可可开心的笑容,翻出了背包里的电池,最后又试了一次对讲机,依旧无法开启,但亚卡拉却并不在乎。他将电池装入收音机,打开了开关。
“滋滋滋……滋滋滋……”
就像回应亚卡拉的期待一样,有规律的电波声从收音机里传出。
(太棒了!我可以为可可创造快乐了!)
亚卡拉仔细得调着频道,竟然能收到五个较为清晰的短波台,他又怀着侥幸的心理试了中波和调频,却都是安静的沉寂。
(果然是离陆地太远了吗,连中波台都收不到……)
亚卡拉将收音机放回原处,静静得等待可可的到来。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晚,没等多久可可就回到降落伞屋,如同之前一样,可可立即坐到收音机前。
可可专注得看着收音机,亚卡拉慢慢的靠近,可可的视线却完全没有移开的迹象。亚卡拉恶作剧般突然按下收音机的开关,音乐声猛的穿出来,可可被吓得跳了起来,逃到屋外。
亚卡拉看着女孩可爱的反应,笑得弯下了腰。
几秒钟后,可可的脑袋从屋外探进去,就像确认是否有危险的小兽一样,向屋内张望着,当最终发现声音的来源是收音机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飞快得跑回来坐下。
亚卡拉温柔得看着专心的可可,就像任何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用爱着女儿一切的目光看着,就连可可不太好看的坐姿,杂乱的头发,和呆呆的笑容都显得那么可爱。
亚卡拉陶醉得看着,突然,让他惊讶的一幕出现。
可可慢慢张开了嘴,和着收音机里的歌声哼唱起来。
可可的歌声并不是完全和收音机里同步,而是略微慢一拍,就像和声一样,有时稍高一点,有时稍低一点,却也悠扬好听。
(要是回到现实社会,这女孩以后一定能成为著名的歌唱家。)
亚卡拉闭上眼欣赏着可可的歌声,过了很久歌声停止了,收音机里的节目变成了新闻,可可继续专注的听着。
“爸爸晚安。”
大概是节目太过无聊,可可打起了呵欠,跑回角落卷缩到降落伞里。亚卡拉将收音机关上,躺在了可可的身边。
垫着的干草应该换一换了,总睡在发霉的东西上面,对身体可不好。亚卡拉思考着怎么让可可过的更舒适,很快进入了梦境。
今晚的梦,是回到瑞莲可莲,和可可一起生活的情节。梦中的可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唱着瑞莲可莲的民歌。
“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
被怀中的女儿叫醒,又重复了之前的行动,洗澡,找水果,不同的是这次亚卡拉多带了许多水果回来,为了不用每天为了填饱肚子跑几次。
今天女儿没像往常一样吃完就直接跑掉,而是直接坐在收音机前等待着。
“总这么坐着,以后要驼背的啊……”
虽然这样说着,但亚卡拉还是给可可打开了收音机,只是将自己的背包给她垫在屁股底下。
等亚卡拉给篝火重新加好柴火,可可已经离开了降落伞屋,亚卡拉将还在发出杂音的收音机关好,开始考虑今天的计划。
首先把干草换一下。
亚卡拉在沙滩边发现大量干燥的杂草,这些草虽然做生火的材料不太耐用,不过做睡觉的床铺却刚好。
在回来的路上,亚卡拉又有了新的发现。
土豆苗,而且不是一小块,是一整片,也许是之前雷移到一起备用的也说不定,现在一定已经有很多可以吃了。
土豆的出现让亚卡拉燃起了为可可做饭的念头,亚卡拉继续在树林里寻找有什么其他可以用的蔬菜,但却没有更多收获。
那只能用土豆了……想来屋子里还有几个土罐,不知能不能用火烧。
(能不能只有试试才知道!)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亚卡拉立即决定了今天的菜谱。
罐子的话,当然就是煨土豆了。
土罐异常的重,却很结实的样子,这让亚卡拉对用给可可做饭又增添的些许信心。
首先把土罐在湖里清洗一番,指甲摩擦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让亚卡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却还是非常仔细的清理了土罐的每个角落。要用尽全力为可可做出一顿热的食物,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
带着干净的土豆和土罐回到高地,亚卡拉又制作了一个较小的火堆,开口刚好足够将土罐放在基石上。
小火,少量的水,遮盖住土罐口的巨大树叶,亚卡拉努力模拟出了煨土豆的工具,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也许是因为土罐太厚的缘故,水迟迟没有烧开,亚卡拉焦急得等待着,直到太阳快落山才闻到香气。
(要赶快让可可吃吃看!)
亚卡拉飞快得跑回降落伞屋,可可早已坐在那里,还是如以往般盯着收音机。
“先吃饭,吃完再听。”
亚卡拉将捣碎的土豆放在可可嘴边,可可心不在焉的吃下,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煨土豆绝对不难吃,亚克隆自己也尝,口感软糯,还有一股清甜的香气。果然,可可再次长开了嘴。
亚卡拉又像喂雏鸟一样喂着可可,可可好几次都连同亚卡拉的手指一起放进嘴里,享受着亚卡拉手指上缠绕着的土豆味。
(太好了,她爱吃我做的饭。)
亚卡拉这时的心情几乎可以用感动来形容。
(可可,我的女儿,正因为我制作的食物而感受到快乐。)
慈父般的笑容出现在亚卡拉的脸上。
用餐结束后,亚卡拉再次打开收音机,却没能找到昨天放音乐的频道,幸好不管是新闻,谈话节目,甚至是教学节目,只要开始播放,可可都会露出稍微开朗的表情。
可可专心得听着笑声不止的喜剧节目,喉咙里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嗓音,就像呼应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一样。亚卡拉也没有闲着,他开始整理降落伞屋里那堆过期的药物,看看是否还有可以使用的。
一包没开过封的感冒药,半盒封存的还算严实的退烧药,一瓶龙胆紫,一支双氧水,还有……亚卡拉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方块,它被用纸随便包着。
那是一块肥皂,虽然已经长出了白毛,但既然是肥皂,就应该没有过期这一说。
亚卡拉的脑中突然有了明天的计划。
“爸爸晚安。”
可可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卷缩到了角落,亚卡拉也走过去躺了下来。
今晚的床铺是新鲜的干草,虽然有些扎人,却柔软蓬松,最重要的有一股清爽的气味。
梦境中的世界依旧快乐,亚卡拉即使在梦境中还是在为可可做饭,但用的不是简陋的土罐和火堆,而是铝锅和罩台,做出的食物也不是简单的煨土豆,而是香气四溢的奶油海鲜汤。
“怎么样,爸爸的手艺?”
梦境中的亚卡拉微笑得问道。
“超~好吃,爸爸的厨艺最棒了。”
梦中的可可吃着亚卡拉做的菜,露出了开朗快乐的笑容。
“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
虽然醒来后眼前还是梦中的那个可可,但四周的环境却恢复了荒岛上的情景,亚卡拉顿时一阵失落,不过当他想起昨晚的计划,又稍稍开心起来。
(今天要帮可可梳头发。)
昨晚发现肥皂时就想到的计划,在湖边实现了。
“可可,到这边来。”
女儿露出迷茫的身色。
“坐下。”
依旧是迷茫的样子,却听话得坐在湖边。
亚卡拉把肥皂打湿,在可可的头上**着,大量的泡沫出现在可可的脑袋上。
“别乱动!马上就洗好了!”
虽然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可可还是不停得挣扎,泡沫弄了亚卡拉一身,之后用水冲去泡沫的步骤更是一场煎熬,可可似乎非常讨厌洗头发,几次准备逃跑都被亚卡拉抓回来。
给孩子洗头发真是巨大的工程!亚卡拉在心里感叹着,本以为可可这么爱玩水,一定能轻易得帮她洗好的,没想到竟然废了这么大的力气。亚卡拉甚至觉得自己耗去了比制作篝火还多几倍的力气。
不过,这确实是快乐的过程,因为只有真正的家人,才能帮对方洗澡。
(现在,可以帮可可洗澡的只有我了,世界上唯一能帮她洗澡的人,也是她唯一的父亲,这是只存在于我和可可之间的关系,世间独一无二,也没人能插足进来的牵绊。)
头上的泡沫终于洗净了,可可也像被驯服的小兽一样,终于肯静下来让亚卡拉摆弄她的头发。
凌乱的头发,虽然散发着漂亮的光泽,摸上去却可以感觉到发质并不是很好,而且因为长时间没有梳理,头发已经全部纠结在了一起,即使用水洗过后也没有太大好转。
因为没有梳子,亚卡拉直接用手指梳理可可的头发。没有任何帮人梳头经验的亚卡拉时不时碰到可可头发的纠结处,可可不停得从嗓子中发出不满的声音。
“呜!”
“乖,马上就好了。”
“呜!”
“不疼不疼,再忍一下。”
“呜!”
“弄完后就舒服了,唉,都打结成这样了!”
“呜!”
“马上马上!”
“呜!”
虽然明显得不满,但可可却还是没动一下,只是安静得让亚卡拉整理好头发。
在亚卡拉繁琐的工作中,已经在阳光下晒了很久的头发干了七八成,现在可可的头发虽然依旧蓬松,却已经没了野兽皮毛般的纠结,变成了更加柔软的样子。
“好了。”
亚卡拉在可可消瘦的背脊上拍了拍,示意工作完成,可可像得到释放一样立即跳了起来,逃也似的往森林里跑去,却又被亚卡拉一把抓住。
“刚洗完澡别乱跑。”
亚卡拉说着将可可抱起来,右手搭在可可身下成为椅子,另一只手扶住,可可迷茫了一会,也将手臂坏绕在亚卡拉脖子上。
这是亚卡拉还在瑞莲可莲时,长能看到的父亲抱女儿的姿势,而如今亚卡拉终于体会到了。
就像要守护住怀里的东西一样,一边承受着女儿的重量,一边扶着她不让她落下,而怀里的女儿也像要回应父亲的关爱一样,也用小小的手臂抱着父亲,同样守护着父亲的心灵。
亚卡拉就这么抱着可可回到降落伞屋,昨天的土豆和水果还有剩下,他们就用这些食物充当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可可就又再次沉浸在广播中,而亚卡拉本人也有自己的计划,他摆弄起了堆积在角落的几块破散得降落伞碎片。
用工具箱中的剪刀裁下一小块降落伞,亚卡拉熟练得把布片的边角打结,很快做成了一个有开口的小袋子。
只有手工才是最擅长的,亚卡拉在做文员时,业余时间里制作了很多东西,那时只不过是游戏般的打法时间,没想到在这座孤岛上竟然用上了。
“可可,过来下。”
可可专心得听着广播,没有理睬亚卡拉,亚卡拉只好主动走过去。
将可可的脚抬了起来,肌肤的触感立即传进亚卡拉的手心。脚底有些茧,脚面上也有伤痕,却都是老伤。亚卡拉不由得想起一句话,“习惯在登山的人才不会扭伤脚踝。”,不过现在应该改成“习惯光脚的女孩才不会划伤脚。”
亚卡拉将刚才做好的袋子套在可可的脚上,可可终于有了反应。她好像思考什么一样看着双脚,慢慢得把袋子踢了下来。
“穿上,这样走路比较舒服。”
亚卡拉再次将袋子套在可可脚上,不过对于舒服着点可可完全没有赞同的意思,她再次踢下脚上的袋子,跳起来逃进了森林。
“唉……”
好意完全没有被领会的亚卡拉叹着气离开了降落伞屋,之后是依旧如前的行程,篝火,挖土豆,做煨土豆,也许是因为越来越有经验的关系,亚卡拉很快就完成了这些工作,剩余的时间他开始继续研究可可的新鞋。
将布片加厚,形状做成更贴近脚的样子,亚卡拉不停得在脑中绘制着图象,手也飞快的动着,终于一双还算像样的布鞋出现了,不过……
“乖,穿上。”
踢掉。
“听话。”
踢掉。
“不准脱下来!”
踢掉。
对于亚卡拉的精心制作,可可完全不领情,一遍遍得踢掉亚卡拉的创作,看这种情况,要是没有收音机的话,说不定可可会干脆的跑出去,在亚卡拉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爸爸晚安。”
最终还是没能让可可穿上自己做的鞋子,亚卡拉无奈的躺下。
“可可晚安。”
今晚的梦,是亚卡拉自己的梦,那是亚卡拉的过去,和志向相同的伙伴们一起工作的日子。
“我要成为一级文官,辅佐辛里斯勒阁下治理瑞莲可莲!”
在酒会上,年轻的亚卡拉向朋友们宣布自己的愿望,引来了一阵笑声。
“不准笑!我是认真的!”
年轻的亚卡拉立即涨红了脸,愤怒得训斥起朋友来。
“哈哈哈哈……没事,这也是我们的愿望,只是你这热血沸腾的样子实在好笑而已……哈哈哈……”
亚卡拉又摆了一会生气的表情,很快就忍不住,和朋友们一起笑了起来。
“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
梦境破灭,自己所在的环境还是这座孤岛,不是瑞莲可莲。
亚卡拉不能够责怪打破自己美梦的可可,但他的心里却明确的感到不舒服。
已经在这座岛上呆太久了,祖国到底怎么样了,小辛里斯勒重新夺回首都的控制权了吗?
这些不断闪过的问题让亚卡拉越来越焦急,他已经无法再在这里安心的呆下去了。
在陪可可洗漱,吃东西的时候,亚卡拉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可似乎也发现了亚卡拉的异常,不时停下动作看着亚卡拉。
“已经够了!”
可可走后,亚卡拉猛的从地上跳起来,抓起斧子走进了森林。
(我要造木筏!雷没有成功的事,就由我来完成!)
虽然明知雷·艾曾经失败过,但亚卡拉还是坚定的开始实施计划。
亚卡拉能所使用道具只有飞机上的消防斧而已,过窄的斧刃无法轻易砍断稍粗的树干,不过亚卡拉还是一下下挥动着斧头。
“爸爸。”
可可的呼唤声传来,也让亚卡拉有了喘息一下的机会,他摸了摸可可已经变的顺滑的头发,开玩笑似的在她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爸爸不能陪你,你自己去玩吧。”
亚卡拉回到了砍树的工作,但可可却没离开,她就像每天盯着收音机一样,抱膝坐下,看着亚卡拉砍树的样子。
在可可的目光下,一瞬间希望带可可离开愿望,和回到祖国战斗的愿望混合在一起,亚卡拉的身体变得充满干劲。
“等我们逃出去了,先去瑞士找小辛里斯勒,然后跟着他一起回瑞莲可莲,等局势稳定点了,我就给你找个妈妈……”
亚卡拉边砍着树边把脑中所希望的场景全部说出来,可可静静的听着,伴随着一声声木铁相击的声音,天暗了下来。
如果往常般的喂食,接着打开收音机,完成这些之后,亚卡拉立即像失去平衡一样坐在地上。
太累了,只是砍树而已,就让这个曾经的文员完全耗尽了力气,亚卡拉现在已经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了。
疲劳的时候,有时反而对外界的东西更加敏感,广播里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亚卡拉的耳朵。
“藏于瑞士的德斯兰·辛里斯勒,于今日下午二时遭受袭击,辛里斯勒派的守卫在战斗中尽数阵亡,德斯兰·辛里斯勒也没能逃离灾难。早在不久前,其父尤利斯·辛里斯勒就在自己的国家内被判处死刑……”
亚卡拉猛的站了起来,身体剧烈得开始发抖。
小辛里斯勒被暗杀了!一切都完了……报效国家的梦,辅佐辛里斯勒阁下的梦,建设自己理想中国家的梦……
亚卡拉用颤抖这的手取出了左轮手枪,慢慢得往森林走去。
已经完全没有生的希望,自己几十年的梦想在一瞬间破灭。
那么多年来,一直一直努力希望达成的愿望,已经不知为它付出了多少……明明几乎每一刻都在为了达成梦想而努力!但现在……
亚卡拉慢慢把枪举在头上,却无法扣动扳机,可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紧闭的眼帘里。
如果我死了……那孩子该怎么办。没有人照顾,没有人依靠,没有人带她离开,甚至没有人帮她打开收音机。
但这算的了什么!国家,我的国家,已经不可能变成我所希望的样子了,那可是我的梦想……
亚卡拉再次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爸爸。”
女儿的呼唤一瞬间击溃了亚卡拉心中的防线,求死的念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爸爸。”
可可呼唤着拉起亚卡拉的手,转身跑起来,亚卡拉就像失去灵魂一样跟在她身后跑着。
“爸爸,晚安。”
回到降落伞屋后,可可立即道了晚安,卷缩进角落里。
是为了和我道晚安,才来叫我的吗……
亚卡拉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这个男人在登上这座岛上后,第一次爆发了自己的悲伤。流下脸颊的泪水,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对死亡的恐惧,也为了差点无法再继续照顾可可的愧疚。
亚克拉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抱着,那是可可,她像亚卡拉抱着她时一样抱着亚卡拉的脖子,一言不发得,用可可特有的安静方式安慰着亚卡拉。
今夜无梦,悲伤过后出现的梦境是无法被记忆的。
“爸爸,早安。”
第二天,亚卡拉比可可醒的更早,可可的早安也只重复了一遍。
如果例行公式般的完成一切事项,亚卡拉开始疯狂得砍着木头,可可也静静得看着,两人没有语言的交汇,只有一声声的伐木声。
夜晚也是一样,亚卡拉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喂可可吃饭时也是,打开收音机后也是,亚卡拉机械性的完成了这一切,就一言不发的坐在墙边闭上眼睛。
“爸爸。”
亚卡拉微微得睁开了眼睛,可可好像想展示什么一样在他面前走了几圈,又再次站在他面前。
“爸爸。”
亚卡拉皱着眉头看着,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很快他发现了,发现了可可穿着那双她一直不肯套上的布鞋。
“是想让我开心吗……”一瞬间酸涩的味道涌上心口,亚卡拉努力不让自己流出眼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亚卡拉把卡卡抱到自己膝盖上,用下巴磨蹭着可可的头发,并不是很好的发质,但却极其柔软,带着一点点汗味,亚卡拉却觉得非常的亲切。
“今天我们不听广播了,我来和你说个故事吧。”
面对亚卡拉的提议,可可没有回答,但他并不在乎,可可一定会听他说的,她是这样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安静的关心他人。
“很久以前,也并不是很久,在一个叫瑞莲可莲的地方,有位叫尤利斯·辛里斯勒的统治者。他一上台,就用强硬的手段禁止了国内的鸦片种植,国外的毒枭都被驱逐出去,虽然有时候也用一些残忍的手段,但他却的确是一位伟大的领袖。明明只有一直这样做下去国家就会变好的,但是大部分人都只看见了眼前的利益……”
亚卡拉诉说着,可可安静的倾听着,不管是否听懂,都静静的,靠在亚卡拉的胸口听着。
“爸爸晚安。”
“可可晚安。”
两人拉着对方的手道了晚安。
今夜的梦恢复了和可可在一起的梦境,只是过去的朋友也都在,大家都谈笑着,夸赞亚卡拉有这样好的女儿,也同时称赞着国家,称赞着大家最尊敬的辛里斯勒阁下。
“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早安,爸爸。”
新的一天开始,此时的亚卡拉夹杂在几股强烈的感情之间,感知已经变得有些驽钝,他尽量用心得做好自己的职责,又开始继续制作竹筏的程序。
木材已经在前几天基本砍好,剩下的只有将木头绑好。令亚卡拉没想到的是,可可竟然也凑上了帮忙,用拙劣的手法把绳子绑在木筏上。
“谢谢,可可。”
可可不知有没有听见亚卡拉小声的道谢,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木筏完成了。
“可可,我先离开一会,马上就找人来救你。”
亚卡拉乘上稍有些狭长的木筏,将木桨插进了沙子里,船立即划出去进入海中。
(神啊,请一定要让我成功。)
很顺利,海浪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亚卡拉甚至可以腾出手向站在岸上的可可挥手。
大约又向前了五十米,这时低下头已经看不见水下的礁石,就在这岛屿与海的界限上,浪突然大了起来,亚卡拉着急得想稳住木筏,却立即就被掀进水离。
游上岸时已经精疲力竭,亚卡拉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可可静静得在旁边看了一会,突然跑走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水果。
接着,她用小小的牙咬下一小块水果,送进亚卡拉的口中。
水果的香气在口中绽放,接着又是第二块水果送入口中,两人立场倒了过来,就像回报父亲的女儿一样,可可一点点将水果喂进亚卡拉嘴里,直到他恢复体力坐起来。
夜晚的帐篷屋里,可可依旧听着收音机,今天的节目是音乐,可可和着歌哼唱着,疲惫得亚卡拉闭着眼欣赏着,突然一声不和谐的汽笛声传进了亚卡拉的耳朵。
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这是接到求救信号!同意救援的声音!
亚卡拉疯也似的跑出屋子,抱起屋后备用的柴火冲上高地。
在高处,亚卡拉看见了打着信号的轮船,他把全部的柴火都扔进了篝火,火势顿时加高。
亚卡拉又飞快的跑回降落伞屋,可可像他出去前一样坐在那里唱着歌。
“可可,走了!”
亚卡拉伸手去拉可可,但可可却躲开他的手臂,继续沉浸在音乐中。
“走了!”
亚卡拉突然抓起收音机,往屋外跑去,可可呆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可可跟在亚卡拉的身后,一次次扑向收音机,却一次次扑空,大概是知道这样无法抢过来,可可直接跳到亚卡拉的背上,不过亚卡拉并没有停下。他伸出一只手,把背上的可可扶好,继续往海岸边冲去。
在海岸边,已经能看见行驶来的救援小艇。亚卡拉将收音机和可可放下,可可立即恢复了在屋里的姿势,抱膝坐下,直直得盯着收音机。
(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亚卡拉望着可可,一步步退回森林,他回到小屋,从背包中拿出一样东西。
那把“奇迹”左轮手枪,运输队的荣誉之枪。
在高地上,亚卡拉望着海岸线,那艘小艇已经靠岸了,亚卡拉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又望向岛的东面,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自己的祖国就在海的另一边。
左轮手枪慢慢移动到太阳穴边。
(梦中的祖国,我来了。)
“滋滋滋……这里是叶子的谈话节目……”随着调试收音机中的杂音逐渐减小,主持人用悠闲快乐的语调介绍着今天的节目,“今天我们要谈话的话题,相信大家都听说了。在大西洋的一座小岛上,一搜游轮发现了一对父女,不过父亲却在救援船即将达到时自杀了,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到底是因为过度的心理压力,还是……”
大西洋中的一座小岛,沙滩上的收音机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陷入了沉默。
后篇:
瑞莲可莲1989纪念馆,这是瑞莲可莲唯一能让人回忆起那场残酷的地方。
这个设施的作用,与其说是要展示历史,不如说是起着警示作用,让所有人都记住战争的残酷。
不过怎么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十五年,这间展览馆已经很少有人造访了,除了偶尔被学校遣来参观的学生团体,大部分时间都如同豪华得废墟一样安静,让人觉得,也许某一天人们会像遗忘历史一样忘记它。
因此即使是展览馆的馆长也没有想过,在一个非春游日,非1989纪念日的时间里,会有人特意造访他的办公室。
“请问你是…”馆长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大约二十多岁,面容秀美,发色不是瑞莲可莲主流的金色和黑色,而是栗色的,气质…应该是属于静谧和端庄的那种。
“我是1989内战的受害者,我父亲死于那场战争。”女人说着,递出了允许查阅资料库的证件。
馆长没有仔细监察证件,直接转身开始操作电脑。
“令尊的名字。”
“我不知道。”
馆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许是父亲去世时她还没有记事吧,很多孤儿都是这样的,他们只是对过去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馆长这么想着,继续问下去。
“那您知不知道,在战争中,令尊是隶属于革命军,政府军,还是平民?”
“应该是政府军。”听到女人在答案前加了个不确定的“应该”,这让馆长又不由得皱了下眉。
“令尊的去世时间。”
“1989年。”
馆长停止了手指的动作,从电脑后探出头。
“范围太大了,可以详细一点吗?”
的确是非常大的范围,那一年是内战进行的最惨烈的一年,也是瑞莲可莲人口减少最多的一年。
“我知道,所以我带了这个。”女人说着从手提包里掏出把一样物件,当馆长看清那物件是把手枪,惊得猛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女人并没有恶意,女人得表情中没有冷漠的杀意。
“我听人说这是很少见的东西,我父亲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女人说着把手枪递了上去。
馆长接过手枪,仔细端详着,突然发出了惊呼。
“礼品型‘奇迹’!你父亲是军官吗!”
“我不知道…”
女人表情黯然得低下头,但馆长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努力得回忆手枪持有者的名单。
“你看看有没有你父亲。”
馆长将屏幕转到女人面前,一张张往下翻着档案。
“等一下!”女人猛得喊了出来。
馆长停止了翻业,女人静静得盯着屏幕,眼中泛起了泪光,但却立即捂住嘴,止住哭泣。
“谢谢”
“很高兴能帮到你。”
女人很快离开了办公室,馆长隐约可以听见门外传来低声的抽泣,随着脚步声的远去,渐渐恢复平静。
看着屏幕上的档案,那是一个带着眼镜的金发男人,看起来有一些拘谨,正从照片中严肃得看着馆长。
“亚卡拉·菲利斯…”馆长梦呓般念着档案主人的名字。
“滋滋滋滋滋…”收音机中发出刺耳的噪音,随着调试渐渐变成清晰的语音,“以一首《孤岛之音》闻名于世的歌手‘孤岛之音’终于对媒体透露,其真名为可可·菲利斯,来自东大西洋的瑞莲可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