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忐忑不安地坐在费因斯学院长的办公室里,自从经历了盘查后,她对学校的教职人员总怀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阿奎那同学,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学校里的流言影响到你的生活了?’费因斯学院长对少女依然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关心。
‘那个……我……’狄安娜吞吞吐吐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开不了口的女孩。
‘我知道,你内心的负罪感和他人对你的恐惧使你被孤立了。还记得盘查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吗?作为学院长的我绝对支持你,我相信你的说辞,你只是在无意识中使出那种奇怪的魔法的——’
‘那不是魔法,那是神迹……’
‘你看,这不是开口了吗?千万不要把委屈都憋在心里一个人独自承受,如果找不到人倾诉……那我愿意做你的听众!’
‘费因斯先生……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是啊,我感觉你现在站在一个危险的悬崖边,如果没有人拉你一把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许……像我这么危险的人还是坠入悬崖比较好……’
‘万一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爱你的人该怎么办?’
‘爱我的人?这个世上还有爱我的人吗?我害死了我的父亲……现在又差点害死了安德烈和周沁雪同学!我还让表哥失望了,我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去赢得比赛,我配不上他们的爱!不,已经没有人爱我了!’狄安娜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那天的比赛录像我看过,至少,在使用那个魔法……神迹前,你一直表现得很完美,你把我在课堂上所传授给你的内容全部展现了出来,如果我是你的表哥,即使输掉了比赛,我依然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是这样吗?可是……您不是表哥……我甚至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还会不会再来找我……’
‘那么,在他回来之前,你暂且把我当作你的表哥怎么样?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好了!’费因斯学院长突然提出了让狄安娜始料未及的建议。
‘费因斯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也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总会让我忍不住回忆起她活泼的样子……’
‘对不起,我问了不该问的——’
‘没关系没关系,那就这么说定了,直接叫我亨里克吧!对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困扰吗,我的好妹妹?’
‘听上去总觉得有点怪……那个……亨里克……哥哥,我想请教一下什么是失落魔法?’
‘失落魔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听到这个名字,学院长的脸色变了。
‘有人说我之前所使用的就是失落魔法……’
‘原来如此,真是人言可畏呢……那我为你简单地说明一下吧——失落魔法是近几年突然冒出来的新名词,与我们平时借助原石所使用的元素魔法不同,失落魔法的媒介是人体,也就是说,只要你的身体满足施法条件,就能无拘束地使用失落魔法,所以,它们是以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为代价的可怕魔法,被各大魔法学校明令禁止学习和研究。至于失落魔法的来源,距今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不过,据说地球上的某些非法组织掌握到了不少情报,在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犯罪案件中,到处都有失落魔法的影子。’
‘用生命为代价的魔法……’狄安娜突然想起了环绕在她周身的鲜红血雾,‘那该不会真的是……’
‘别胡思乱想了,失落魔法可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学会的!我觉得你最好能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忘记,就我所知,学校里每个和失落魔法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昏暗的灯光下,安德烈正盯着眼前的课本发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这几个月与好友们一起晚自习的情景。
其他同学都去图书馆了,整个宿舍楼只剩下了他和娜迪亚。少年只想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已然失去了学习的动力。
娜迪亚坐在自己的床上默默地观察着安德烈孤单的背影,她似乎在酝酿什么。
就在此时,少年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喂,你是哪位?’安德烈烦躁地接起了电话。
‘你是不是安德烈·阿西莫夫?’电话那头是一个浑厚的男声。
‘是,有什么事吗?’
‘在下是周沁雪的哥哥,’对方表露的身份让少年大吃一惊,‘安德烈·阿西莫夫,你知不知道愚妹去哪里了?’
‘咦?大小姐她不是回去了吗?’
‘不知道是吧?那没你什么事了——对了,在下打算与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如果你能与愚妹断绝往来,在下愿意为你提供一大笔生活费。’
‘这不可能!’
‘小鬼,话别说得这么绝对——你了解愚妹,你应该知道凭借她各方面的才能,她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传奇。她命中注定要和站在世界顶点的人交往,而不是你这个没有前途的平民!’
‘这是大小姐的意思吗?’
‘这是我们周家全体的意愿,她不可能反对——’
没等对方说完,安德烈就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了。
这对情绪已经跌到谷底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你这个没有前途的平民!
周沁雪哥哥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少年无法反驳。
他很清楚自己配不上周沁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有所觉悟,他却还一直在幻想,幻想命运会发生转折。
她是宿命与机遇女神,凡人诞生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被少女所盖棺定论。
也许自己的命运注定是不可改变了。
尤其是在他亲自气跑了马尾少女之后……
苦涩的眼泪,不知不觉浸湿了少年的眼眶,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了呢?他没有答案,此时此刻,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然而,伸过来一只拿着纸巾的小手。
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占据了安德烈所有的视线。
少女温柔地将少年揽入怀中,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将头枕在娜迪亚的胸前。
少女一边轻轻地擦拭着安德烈的眼泪,一边关切地问:‘主人怎么哭了?是不是娜迪亚又做了让主人不开心的事情了?’
‘不,娜迪亚你做得很好……谢谢……’
即将崩溃的露台边,高贵的绿发女士在哭泣。
‘快抓住我!’安德烈忍不住朝她喊道。
可是,他始终没有将声音传达给对方,因为这不是现实的场景,这只是少年的梦境。
露台坍塌了,绿发女士失足掉了下去,而自己也跟着跃入不断坠落的碎石群中。
安德烈看着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他听见了那句让他再熟悉不过话语,他仿佛看见了梦的结局……
然后,她琥珀色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
少年从梦中惊醒,周围漆黑一片,可血红色的瞳孔依然在眼前不断浮现。
惊魂未定的他坐了起来,突然抬手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吓得一头滚下了床。
‘呼呼……主人醒了?’床上传来了娜迪亚的声音。
‘你在我的床上做什么?你的床在那里啊!’
‘娜迪亚想和主人睡一起……’
‘你可是女孩子啊!这样也太不自重了!’
‘可是……可是娜迪亚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睡不着……娜迪亚会看到可怕的东西……杰西卡以前一直抱着娜迪亚睡的,她还会唱歌给娜迪亚听……主人,求求您,别让娜迪亚一个人……娜迪亚好害怕好害怕……’
‘可怕的东西?’
‘破灭的世界……垂死的哀号……血红色的眼睛……娜迪亚好害怕好害怕……’
‘难道说……你也会做那个梦?’
‘不,娜迪亚的不是梦!娜迪亚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娜迪亚好害怕好害怕……’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和我同病相怜的人……那么这样,把你的床搬过来和我的床拼起来,也算是睡一起了吧?但我警告你不要越线,不要抱我——’听着少女苦苦哀求的声音,安德烈心软了。
‘遵命!’娜迪亚立刻干劲十足地开始搬动两张床之间的家具。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神秘家伙……
听着少女忙碌的走动声,躺回床上的安德烈很想帮她一把,却随即打消了这样的想法——毕竟,他才不希望娜迪亚把床搬到他旁边呢!
不过,对这个与他命运相仿的少女的好感已经在少年的心底生根发芽,在生命中最孤独的时刻,只有她愿意毫无保留地陪伴自己,只有她……
安德烈与娜迪亚同居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狄安娜的耳中,使绿发少女的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我的心为什么会如此痛苦?明明已经下决心不再喜欢安德烈同学,明明说好要和哥哥在一起……
一想到表哥,狄安娜的表情就变得坚定起来。她要变得更强,表哥一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在等待着她能独挡一面的那一刻……
不过,她绝不能借助神迹或是所谓的失落魔法的力量,她绝不能再让自己失控。
至于安德烈的事情,就一笑而过好了。
在少女的前方,站着暂时被她称呼为哥哥的那个人。
费因斯学院长,微风学院的最强者,出人意料地接受了她这个疑点重重的妹妹。他甚至向她承诺,会帮助她成为比周沁雪更强大的魔导师,会照顾她直到表哥的出现。
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狄安娜欣然接受了这种全新的关系,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少女知道他的利用价值。
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在小团体分崩离析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
‘那个……亨里克哥哥,今天晚上能陪我学习吗?我有很多问题搞不懂……’
‘没问题,我随时恭候——’
‘学院长,别忘了晚上还有和法国国防部的会议!’一旁的德纳芙女助教插嘴道。
‘那一切都交给你了,我得力的助手小姐。’
‘你……好吧,万一结果出了偏差可别怪我!’女助教冷冷地朝胆怯的狄安娜瞪了一眼。
‘那个……如果您晚上没空的话还是算了……’狄安娜胆怯地说。
‘没事没事,就算我去也只是露个脸而已,唱主角的是德纳芙小姐。就像之前讨论的那样,她一定会为我们带来最完美的结果。’
少女注意到费因斯学院长的脸上掠过一丝冷酷的神情,无法领会其中意义的她只能傻笑着向两人道谢。
就算其中暗藏凶险,她也不能放手,因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在其他人都远离宿舍为考试而挑灯夜战的时候,安德烈窝在房间里学习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效。
‘哇,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呢!’少年发自内心地称赞娜迪亚,就在刚才,少女为他解开了一道相当有难度的物理题。
‘主人称赞娜迪亚了,娜迪亚好高兴!娜迪亚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啦,只是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情~~’
‘你这话是盗版杰西卡大姐的吧?’
‘嗯嗯,杰西卡教会了娜迪亚很多东西~~’
‘说起来,大姐为什么会辞职呢?’
‘这个也是秘密哦!’
‘好吧,秘密,秘密,都是秘密……那么下一题——将波函数在空间各点的振幅同时增大一倍,则粒子在空间的分布概率将……增大一倍吗?’安德烈迟疑着向娜迪亚确认自己选择的答案是否正确。
‘错了,应该是保持不变。因为空间中任意两点的相对概率没有变,而粒子在空间各点的分布概率总和为1,各点的概率只有相对意义,所以是不变的。这是很基础的题目啦~~’
‘哎,又被你嘲笑了……’
‘娜迪亚不敢……娜迪亚知道主人只是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娜迪亚一定会帮助主人学好的!’
‘你啊,说话就不会幽默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