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乌云密布的傍晚,安德烈突然接到了丹尼尔的电话,说在楼下等他。
少年从窗口朝下望去,高傲的学长正面色铁青地站在宿舍楼前。
安德烈立即跑下楼向对方打招呼:‘自负学长,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久违了,安德烈,不过,在下今天可不是来和你聊天的!’话音刚落,学长就用一道亮眼的闪电问候了少年身旁的门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问吗?就是想好好教训你!’面对丹尼尔大吼一句抛出的由闪电组成的圆环,安德烈用飞行术一跃而起躲过了致命的爆炸,身后的宿舍楼在接二连三的攻击下晃动起来。
瓦尔哈拉的宿舍楼都由无形的魔法抑制装置保护,在正常情况下基本不会受到魔法的破坏。不过,此时正在气头上的丹尼尔所使出的魔法可不能用‘正常’来形容。
为了宿舍楼的安全,少年逃窜到了附近的一块空地上,丹尼尔紧紧地追在他身后。
‘我们能不能先坐下来谈谈?我有冒犯你吗?’像往常一样,安德烈首先试图与对方交涉。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在下一定要狠狠地扁你一顿!’
丹尼尔右手的两个戒指同时发光,少年意识到他是动真格了,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对方可是三年级的佼佼者。
空气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夹杂着狂风的呼啸,这声势远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经历来得浩大……
于是,几秒钟后,安德烈的脚下窜起了直冲天际的风暴,早有防备的少年提前用魔法加速翻滚避免了被吸入其中的命运,但又险些撞上了横亘在半空中的巨大电网。
风暴在左,电网在右,丹尼尔很擅长同时使出多个攻击性魔法,他不需要塑形魔法,也不需要防护魔法,拿他的话来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安德烈凭借连续的疾跑魔法才在眼花缭乱的魔法阵中幸存了下来,风暴在他身后紧紧追赶,而电网不断变化它的形态阻挡着他的去路。
少年始终没有反击,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得不把精力全部集中在躲避丹尼尔的攻击上,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还心存疑虑。
也许我的确做错了什么,我必须先听一听他的理由!
在给自己施加了多重魔法防护结界之后,安德烈一咬牙减缓了奔跑速度,立即被凶猛的风暴追上了。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被高高地抛到空中的少年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感到全身的骨头要散架了,就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为什么要故意被追上?’少年的小动作果然逃不过丹尼尔的眼睛。
‘我……只是想先听听你的理由。’
‘你这家伙……事到如今来装好人,以前你是怎么对狄安娜小姐的!?’
‘狄安娜?’
‘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不就是你吗!?’
‘狄安娜她怎么了?’
‘在下今天遇见狄安娜小姐的时候,她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曾经如此温柔如此阳光的少女,变成了现在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在下知道一定是因为你,是你玩弄了她的感情!’
丹尼尔愤怒地瞪着躺在地上的安德烈,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少年早已死了千万次了。
‘狄安娜……我觉得她只是把我当作普通朋友看待——’
‘普通朋友会问你,喜不喜欢她吗?’
‘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有!还有,在下见过她偷偷看你的样子,对那种憧憬之情无法作出回应的人,真是罪该万死!’
‘说了那么多,那你做了什么呢?’ 安德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开始了反驳,‘既然你那么在意狄安娜,从一开始就去争取她的感情不就行了吗?我不能接受狄安娜的心意,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我去守护!’
听着少年有力的辩解,学长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语气也缓和下来:‘在下……不能去追求狄安娜小姐……在下深爱着一个人,阴差阳错的是,她和另一个人相恋了,即使那人早已不在这个世上,她却依然爱着他……’
‘你说的是水中月学姐?’
‘在她深陷痛苦的时候,在下一直陪在她身旁……明明已经看到希望了,明明已经由阴转晴了,却又发生了那种事……’
‘这么说,你和我一样——’
‘完全不一样!’丹尼尔再次爆发了,‘你有人投怀送抱,在下却只能每天注视着沙耶的悲伤!在下尊重狄安娜小姐,在下希望她能在瓦尔哈拉找到幸福,在下本以为你会理解她的心情,没想到……’
‘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难道我同时接受狄安娜和周沁雪,你就满意了?’
‘安德烈,告诉在下,你现在幸福吗?’
‘你说什么!?’少年突然想起了周沁雪表哥的电话,娜迪亚带给他的快乐与自己内心的痛苦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丹尼尔触动了安德烈心底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看吧,你居然答不上来,你和那个少女的感情,就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吗?’
‘住嘴!’面对对方的嘲讽,少年的火气也冒了上来,刚才的伤势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迅速塑形出了闪电剑,与丹尼尔怒目而视。
‘终于有战意了?那么,放马过来吧!你这个不配被人爱的人渣!’
由于费因斯学院长临时有事抽不出身,狄安娜早早离开了亚尔夫海姆。望着空中山雨欲来的景象,她急急地赶回了宿舍楼。
刚要进门,少女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魔法冲击声和对骂声,而那两个声音是如此熟悉……
不,别过去,我没法面对他们……
狄安娜推开宿舍楼大门,却听见安德烈吼了一句:‘你只是想把你对狄安娜的愧疚之情全都推给我,不是吗!?’
少女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她立即明白了这两人打架的理由,为了她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为了她近来的反常……
可是,你们明明都有更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在乎我?我不值得你们的关心,何不顺其自然地让我从你们的身边消失呢?
想到这里,狄安娜的耳畔响起了少年的惨叫声。
安德烈同学……
少女再也沉不住气了,她转身冲向宿舍楼旁的那块空地,巨大的龙卷风和耀眼的电弧在她前方肆虐。
安德烈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出现在狄安娜的视野里,狂风中的少年头顶雷电交加,他是如此势单力薄……
丹尼尔看上去毫发无伤,就在他准备向安德烈发动最后一击时,早已按耐不住的倾盆大雨倒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丹尼尔一身,他因为自己昂贵的外套被弄脏而抱怨了几句,然而,这给了少年可乘之机。
大量的雨水突然在丹尼尔周围聚集起来,迅速地形成了一个与人等高的水球把他封闭在其中。不明所以的学长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安德烈手中的镜子在闪耀着海蓝色的光芒。
‘你居然……学会了水魔法?’丹尼尔惊讶地问。
‘老实说还不太熟练……所以,要召唤出这么大的水球只能借助天气的帮忙了……’
‘原来,你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在下太小看你了!’
‘还没完呢,等你尝过我的电击再作评论吧!’少年说着把电魔法注入了水球之中,然而——
丹尼尔突然消失了,就在安德烈的眼前……
就算是用疾跑魔法也不可能挣脱水球的束缚,可学长的确在少年将水球导电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在安德烈困惑的时候,一把奇异的武器从后抵住了他的喉咙。
那是一把毫无光泽的匕首,匕身在不断地变化着形状,仿佛它周围的空间被扭曲了一般……
丹尼尔左手的黑色戒指,正散发着骇人的黑光。
‘你真想杀我?’少年感觉到对方的杀意,从脖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住手!霍华德学长快给我住手!’就在此时,雨中响起了狄安娜的叫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声源方向望去,浑身湿透的少女正满脸痛苦地向他们奔来。
‘狄安娜小姐……’注视着那双悲伤的琥珀色眼睛,学长缓缓地放下了武器。
‘为什么……一向冷静的霍华德学长会变成这副样子……’狄安娜哭着责问金发的男子。
‘在下……在下是怎么了?’看着手中陌生的匕首,丹尼尔胸中所有的愤怒顷刻间化为乌有。
‘在下……在下到底做了什么?’他又自问了一句,突然从两人面前消失了。
确认丹尼尔不再回来后,终于松开紧绷神经的安德烈一头倒在了雨中。
‘那家伙,貌似新学了可怕的魔法呢……’少年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却让狄安娜警觉起来。
难道霍华德学长学会了失落魔法?难道是这个原因让他性情大变的?
‘那个……安德烈同学,你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担心安德烈猜到真相的少女急忙转移话题。
‘呵呵,没办法,谁叫对手是那个家伙呢……其实都是外伤,没有大碍的……’
‘还是让我来为你疗伤吧~~’
‘那麻烦你了……说真的,狄安娜,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呢……’
‘那个……安德烈同学,你怎么哭了?’
‘你知道这段日子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吗?室友弃我而去,你对我不理不睬,就连大小姐……’
‘周沁雪同学还没消气吗?’
‘她哥哥打电话过来叫我和她断绝关系,我却一直联系不上她……’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转折点?
曾经与安德烈共处的记忆如倒带一般在狄安娜眼前展现,少年每一个保护她的动作,少年每一句对她的誓言早已深深地铭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我怎么可以向他隐瞒我的过去?我怎么可以忘记自己对他的爱?
‘安德烈同学……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狄安娜刚想说出‘请原谅我的任性,我会把一切全都告诉你的’,一股寒意突然笼罩上绿发少女的心头。
一个完全不被雨水影响的女孩轻快地向他们走来,女孩手中拎着大袋小袋的食物。
‘主人,久等啦,娜迪亚跑了好几家超市才找到您要的食材~~咦?主人怎么受伤了?快让娜迪亚看看,娜迪亚可是医疗专家哦!’天蓝发色的少女抢在狄安娜之前把安德烈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眼中根本没有狄安娜的存在。
‘不好意思,刚才出门练习魔法不小心被大雨打乱阵脚了……’少年随便扯了个谎。
对啊,就算你没有周沁雪还有娜迪亚,我在你心里又算得了什么呢?而我……我只想和哥哥在一起,所以……
‘安德烈同学,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话了!’狄安娜又恢复了冷淡的语气。
‘狄安娜,你在说什么呢?’
‘祝你幸福,安德烈同学!’绿发少女说着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雨幕之中,全然不顾安德烈在身后的呼喊。
我的一切都是哥哥的!
她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期末考试终于到来了,可安德烈就连专心做题的心情都没有,他只是像走过场一样把每门考试都随意地答了一遍,满脑子全是自己最近不幸的遭遇。
然而,被娜迪亚教导过的题目他却还清晰地记得答案。
娜迪亚是少年在黑暗中所能看到的唯一的光明,可是,光芒太微弱了……
然后,出现了另一道光——
回到宿舍后依然在书桌前愁眉苦脸的安德烈突然接到了丹尼尔的电话。
‘喂,是安德烈吗?上次真是对不起了,在下向你道歉!’
‘自负学长?太好了,终于有人肯找我说话了!上次是你太冲动了吧?可以理解,只是下次别再拿匕首顶着我了……’
‘安德烈,你假期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
‘没有,怎么了?’
‘那你赶快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咦?这是怎么回事?’
‘假期才是天行者探险社真正的开始,你不是想去亚特兰蒂斯吗?那就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