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还记得自己在十一岁时候所得的那场怪病。
那个深夜,健康的他在梦中清晰地听见了女孩子的哭声。
那个梦仿佛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哭泣声在他的耳边不断回荡着、回荡着、回荡着……
少年心底的声音在问他:‘孩子,你愿不愿意停止她的痛苦?你愿不愿意承受这份苦难?’
‘嗯,我愿意!’
梦境过后,安德烈就突然病了,病得很重。
被医生诊断为绝症,憔悴得不成人样的少年就这样躺在病床上,迎来了与友人们的生离死别。
弥留之际,安德烈又做了一个梦,依然是那个女孩子的声音,而这一次是充满幸福的笑声。
‘孩子,你后悔吗?’心底的声音再次问道。
‘后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话,对于从小就派不上用处的我来说,倒不失为一个理想的结局呢……’
‘不,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只是,将来还有更多的苦难在等待着你。’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嘛……难道我死后还要下地狱吗?’
‘在凡人无法理解的领域,起死回生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像你这样善良的人。多亏你,那个女孩得到了追求幸福的力量,那种力量将指引她为千万人造福,虽然她体内沉睡着的另一股力量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完全不明白,在说些什么……
‘安德烈同学……学姐,他有呼吸了!’
他听见了狄安娜的叫声,与梦中女孩一样幸福而又激动的声音。
我刚才昏过去了吗?狄安娜还活着?
苏醒之后,首先映入少年眼帘的果然是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手镯,以及那对与手镯相辉映的琥珀色瞳孔。
‘狄安娜……你没事吧?’
‘安德烈同学,你刚才站在那里突然就不省人事了,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我……站在那里?’顺着狄安娜手指的方向,安德烈所看见的是飞流直下的瀑布。
‘是啊,那时你的眼神好可怕……’
‘那个天使呢?’
‘安德烈同学,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把她赶跑的吗?’
‘我……把天使赶跑了?’
‘那个……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只记得她把那个女孩扔了下去,然后要攻击你——对了,那个女孩呢?我记得她受了很重的伤,没事吧?’
狄安娜难过地摇了摇头,把视线转向坐在湖边的沙耶,于是,安德烈看见了,那个神秘少女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学姐的怀里。
沙耶不知从何时起又穿上了标志性的浴衣,她的眼眶红红的,再一次让她经历他人的死亡一定很不好受。
‘一直到最后,她还在对我说着什么,可我却一句都听不懂……’绿发少女懊悔地说,‘如果我能再多学几门语言就好了……’
‘狄安娜,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可是……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就这样看着她死去……’
就在这时,沙耶的手机响了,电磁干扰总算是消失了。
‘沙耶,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已经到达遗迹了哦!’手机另一头的丹尼尔激动地说。
‘对不起,丹尼尔,这里有些变故,我们没法赶过来了——对了,狄安娜和我们在一起,你不用担心了。’沙耶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就好,在下让贾图为她做了个出口向导假人,不过老实说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事,但现在大家都很平安——我们还有事情要忙,先挂了,等你们回来再聊吧。’沙耶说着挂断了手机。
‘学姐,她……该怎么办?’安德烈指了指沙耶怀中的少女遗体。
‘先把她送到医疗部去吧,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起死回生?说起来我倒是有这样的经历……’
‘是在梦里吗?’
‘你还真没说错……’
从医疗部走出的安德烈和沙耶满脸的失望。
‘哎,果然还是救不活了……’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哦!’狄安娜的表情反而坚定起来。
‘是什么?’
‘让我们一起为她祈祷!’
‘狄安娜,你在开玩笑吧?如果光凭祈祷就能让一个死人活过来,这个世界不就全乱套了嘛……’
‘安德烈同学,你忘了耶稣复生的故事了吗?’
‘那是传说啊传说!’
‘虽然我不是个信教的人,可今天见识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也让我不得不相信一次……’沙耶说出了支持狄安娜的话。
‘好吧好吧,既然学姐这么说了,那我也来迷信一回……’安德烈无奈地附和道。
‘宗教可不是迷信!’绿发少女不满地说,‘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跟着我念,一定要诚心哦——我信唯一的天主,全能的圣父,天地万物,无论有形无形,都是他所创造的。我信唯一的主,耶稣基督,天主的独生子。他在万世之前,由圣父所生。他是出自天主的天主,出自光明的光明,出自真天主的真天主。他是圣父所生,而非圣父所造,与圣父同性同体,万物是藉着他而造成的。他为了我们人类,并为了我们的得救,从天降下。他在般雀比拉多执政时,为我们被钉在十字架上,受难而被埋葬。他正如圣经所载,第三日复活了,他升了天,坐在圣父的右边。他还要光荣地降来,审判生者死者,他的神国万世无疆。我信圣神,他是主及赋予生命者,由圣父圣子所共发。他和圣父圣子,同受钦崇,同享光荣,他曾藉先知们发言。我信唯一、至圣、至公、从宗徒传下来的教会。我承认赦罪的圣洗,只有一个。我期待死人的复活,及来世的生命,阿们。’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神迹真能降临的话,就如刚才所说,我会成为最虔诚的基督徒。’沙耶补充了一句。
‘我说学姐,你还是别报太大期望……’
在距离医疗部不远的阴暗树丛中,有团模糊的人影正在不断变化着它所辐射出的色彩,从金色到红色再到蓝色,最后渐渐黯淡成了紫色。
稍微靠近点的话,可以听到其中微弱的呻吟声。
‘加百列,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树梢上响起了一个甜美诱人的声音。
次日上午,安德烈如愿享受到了一次甜美的懒觉。
然而,依然好景不长——
手机铃声响了,是沙耶打来的。
‘安德烈学弟!你快来一次医疗部!把狄安娜学妹也一起喊来吧!’
‘怎么了,学姐……我可是难得睡个懒觉啊……’
‘那个女孩!昨天去世的那个!她活过来了!’
‘哈?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学姐啥时候骗过你了!快过来吧!’
生命中充满了奇迹,但奇迹究竟是源于生命本身,还是源于飘渺的信仰?在我们所看不见的世界尽头,是否真的存在主宰生死的伟大力量,在反复地观察着这个正在脱离他们控制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