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耶的原石失踪在全校引起了巨大的波澜,海洋之心和寒冰裂片,都是极其稀有的原石,万一落到不法者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经过学校一周的搜查,两块原石依然下落不明。
狄安娜无暇去安慰学姐,因为决定命运的这一天很快就来临了。
‘狄安娜同学,我知道我们胜出的几率很小,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会为你挡住所有的攻击!’在预备室里,穆罕默德向少女保证。
‘谢谢你,穆罕默德同学,你不必勉强自己,毕竟,我们面对的,是远远强过我们的安德烈和周沁雪同学嘛~~’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狄安娜却暗自下定决心,绝不放弃任何希望,这是她和表哥的约定。
作为一年级选拔赛的最后一个比赛日,整个体育馆座无虚席,不过,观众席上却少了沙耶和丹尼尔的身影,他们正为失踪的原石而忙得焦头烂额。
在欢呼声中,比赛双方先后登场了,像往常一样,周沁雪得到了现场解说员最多的关注。
马尾少女把头发染回了紫色,充满自信地遥望着狄安娜,随后,她对安德烈使了个眼色。
‘穆罕默德同学,别离开我!’绿发少女忽然猜到了对方的战术,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猛烈的旋风在场地中升起,恰巧挡在了狄安娜和穆罕默德之间。旋风在飞速地扩散着它的范围,瞬间就把整个场地分割成了两部分。
安德烈和周沁雪见识过对方团队合作的厉害,为了避免有意外发生,他们决定从一开始就把两人隔开,各个击破。
对马尾少女来说,分出小部分精力来维持‘风之墙’绰绰有余。
二对二变成了两个一对一,安德烈对穆罕默德,周沁雪对狄安娜。
少女间的战斗在小心翼翼中开局,狄安娜深知周沁雪气流鞭的厉害,刻意与她保持了数十码的距离。
对方并不急于进攻,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等待绿发少女的箭矢。于是,狄安娜一口气射出了数箭,如她所料被灵活的气流鞭尽数挡下。
空气的流动既有规律,也可以变化无常,狄安娜之前所射出的箭矢始终是直线的气流,她明白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绿发少女略显紧张地朝半空中乱射了一通气流箭雨,这是她最近才从费因斯学院长那里学来的,她不太确信自己是否能施展好……
让狄安娜长舒一口气的是,四散开来的气流箭如预期般从四面八方向周沁雪所站的地方汇聚起来,眼看着马尾少女无处可逃,她的鞭子绝不可能同时挡下那么多箭矢——
‘绿毛,这就是你所谓的全力以赴吗?的确进步了很多!不过,如果打赢我需要三步的话,你连第一步还没达到呢!’周沁雪咄咄逼人的声音隔着强烈的气流传了过来,狄安娜突然绝望地意识到,对方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进步才任由自己进攻,如果马尾少女想的话,她甚至可以在几秒内就解决战斗。
继上次与安德烈的切磋后,周沁雪再一次召唤出了真空点,狄安娜所有的气流箭矢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包括了她的风之弓……
在场地的另一侧,安德烈在不断地躲避着穆罕默德凌厉的拳锋,对方的力量超出自己很多,硬碰硬绝非上策,而少年所召唤出的漩涡都被他用不可思议的动作一一躲开了。
大个子效仿冈田武放弃了塑形魔法而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维持疾跑上,他灵巧的移动加上无可匹敌的怪力让安德烈防不胜防。
在接连被打掉了30点血量后,少年意识到仅仅用空气魔法不能解决问题,于是,他在继续召唤漩涡的同时在两人之间竖起了电网。
电网不像漩涡,它不能移动,却能覆盖相当广阔的范围,安德烈的本意是想让穆罕默德绕得难受,而自己可以随时改变电网的形状拉开与大个子的距离。少年相信对方不会愚蠢到朝电网撞过来,因为,即使有魔法抑制装置,上面的超高电压依然会把人电个半死。
就在此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周沁雪的真空点的出现,隔开场地的空气墙消失,安德烈和穆罕默德的身体被不由自主地往真空点那边拉扯,而大个子之前就距离电网很近……
‘危险!’少年惊慌地试图取消他的电魔法,但为时已晚,穆罕默德全身都扑倒在了电网上,在青白色电流的冲击下,大个子哀号片刻就一动不动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味……
两个少女觉察到了这边的异样,周沁雪在取消真空点之前反身扣住了狄安娜戴着‘黄昏的微笑’的手腕,看上去胜负已分。
‘放开我,周沁雪同学,我要去确认穆罕默德同学的伤势!’
‘你先认输!’
我……输了吗?
绿发少女心有不甘地挣扎着,却挣脱不了对方的束缚。
输得如此狼狈,哥哥会不会看不起我呢?我是不是不能和哥哥在一起了?
狄安娜落下了心酸的眼泪,此时,她听见了安德烈的声音:‘你们俩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来救救穆罕默德,他的情况很危险!’
穆罕默德同学的情况很危险?难道他快要死了?他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才变成这样的,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为什么这么没用?非要别人来保护我?我明明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狄安娜,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的话,那就变成全校最强给我看看吧!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
是啊,我的能力,更强大的力量,我曾经体验过一次,不是吗?
‘懒鬼,我在等她认输呢……咦?这是什么?’周沁雪惊讶地注意到有红色的雾气从狄安娜的身体中冒了出来。
绿发少女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马尾少女下意识地松开对方迅速后退,然而,红雾的扩散速度比她更快。明明是无形的雾气,却使她全身都动弹不得。
红雾渐渐侵入了周沁雪的身体,她说不出话,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连自己的思维也在慢慢消失……
不可一世的马尾少女倒在了狄安娜的面前,脸上毫无血色。
‘大小姐!’安德烈扔下奄奄一息的穆罕默德冲了过来,他完全不曾料想周沁雪居然会被狄安娜打败,而那个狄安娜……
绿发少女血红色的目光让少年不寒而栗,更多红色的雾气汇聚成丝带的形状环绕在她的周身,就仿佛是血液所组成的护盾。
‘你……真的是狄安娜?’
‘没错,安德烈同学!’面色苍白的狄安娜冷酷地回答。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神迹吗?现在展现在你眼前的就是其中之一!’
安德烈突然注意到绿发少女周围的红色雾气在不断加深,而它的来源……
血色的结晶体的正源源不断地从周沁雪的体内升腾而起,飘向狄安娜。
‘难道……你在吸她的血?’
‘啊哈,被你发现了!’
‘快住手,大小姐她会死的!你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面前还有个需要解决的对手,不是吗?’绿发少女恶狠狠地说着将右手一挥,大量的血雾化作脱缰野马朝少年直冲而来。
安德烈毫不费力地用狂风冲散了血雾,然而,四散的血雾却有如智慧般渐渐适应了风速,在风暴中再次聚集了起来。
‘这也太奇幻了吧?’意识到绝不能被血雾接触的少年急忙使出飞行术朝空中逃去,在他身后,由血雾形成的巨爪在紧紧地追赶着。
安德烈转身扔出了一大片电网,血爪撞上电网沸腾起来,却像病毒一般在电网上迅速扩散开来,最后居然把电网的能量完全吸收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大惊失色的少年险些被闪现着电弧的血爪追上,为了不牵连到体育馆里无辜的人群,他在有意地把飞行路线越绕越小。
他明白逃跑无济于事,他必须返回狄安娜的身边,只有对付对方的本体才有可能阻止这可怕的神迹。
可绿发少女被另一部分血雾所保护,他该如何是好?
安德烈试着召唤出漩涡攻击狄安娜,却犹如撞在猛烈的气墙上毫无效果。
只有试试这个了……
在不明真相的观众们的喝彩声中,高速飞行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
镜花水月,安德烈从杰西卡那里得到了这个神秘的原石。从那天起,他一直在悄悄地练习水魔法。只是,时间过于仓促,少年能平衡好水与空气已非易事,要他熟练地施展出高级水魔法更不可能。
那个与原石同名的水魔法,也许是安德烈此时最好的解决方法,可他做不到。
他在飞行中与看台上的娜迪亚四目相接,对方的表情相当镇定,似乎毫不担心自己可能会被可怕的神迹所吞噬。
也许那是因为她相信我一定会取得胜利?
但我的魔法完全派不上用场,除了不知有没有用的镜花水月……
少年只能祈求会说话的镜子能主动协助他。
‘小子,我听到汝在想什么,看来汝遇到了不得了的魔法咯!’从镜子里传出了微弱的声音。
‘这是……魔法?’
‘血魔法,亚特兰蒂斯帝国的阴暗面,比瘟疫还有效百倍的大范围杀戮魔法,吾原本以为它已经失传了几千年了,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亚特兰蒂斯的血魔法?狄安娜怎么会这种魔法?她是不是被什么人控制了?’
‘吾能把吾的知识分享给汝已经是难得的服务了,汝还要吾去窥探她的内心?弄不好吾会被破坏的!’镜子的回答很有跳跃性,却给了安德烈灵感。
‘你不会被血魔法影响的吧?’
‘当然,吾是原石,可不是凡人!’
‘那好,你就在狄安娜的面前变大吧!’少年说着突然把镜子朝血红漩涡中的绿发少女扔去,并高喊道,‘狄安娜,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的视线立即被镜子所占据了。
安德烈很清楚镜花水月的巨大化只是它给照镜子的人所施加的幻觉,所以,在其他人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目不转睛地面对着镜子的狄安娜的确停下了她的攻击,追着少年的血雾返回了绿发少女的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德烈在半空中默默地注视着狄安娜。虽然担心周沁雪和默罕默德的安危,他不得不谨慎地等待绿发少女与镜子对决的结果。
少年的眼前产生了错觉,狄安娜的眼睛似乎在流血,一滴又一滴,渐渐在她脚下汇聚成了血红色的小池子。
狄安娜,你在哭泣吗?
安德烈忽然心如刀绞,为什么好端端的比赛会变成这样?明明是最亲密的四个朋友,如今却会以生死相搏……
终于,情况朝好的方向发展了,绿发少女抱头大叫起来,她的瞳孔变回了琥珀色,神圣的光芒从她的胸前亮起,一瞬间驱散了浓浓的血雾。
确切地说,血液应该是返回了她和周沁雪的体内,两人的面容又重新恢复了血色。
狄安娜的光芒越来越亮,在这即将夕阳西下的时刻有如正午的太阳照耀着整个体育馆。
在柔和的白光中,周沁雪和穆罕默德相继苏醒过来,大个子身上焦黑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绿发少女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大屏幕上打出了最后的胜者,在这场生与死的较量中,是安德烈和周沁雪赢了。
‘狄安娜,你还真是个神迹制造者呢……’捡起镜子的少年将陷入昏睡的绿发少女温柔地抱起。
然后,他对上了周沁雪冰冷的目光。
‘懒鬼,刚才绿毛……是不是要杀我?’
安德烈无言以对,他忽然意识到,善后工作会比想象中更复杂。
安德烈把狄安娜送到了医疗部,而周沁雪和穆罕默德也接受了检查。
‘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我很好奇你到底给狄安娜看了什么?’独自在走道上等待结果的少年悄悄地问镜花水月。
‘吾只是向她展示了她沉迷于血魔法的后果,她所有认识的人都会死去,包括她最爱的表哥。’
‘还真是残酷的幻象……你了解到狄安娜到底是怎么学会血魔法的吗?’
‘吾无法窥探人类的记忆,只能倾听他们的欲望,所以吾无法清楚来龙去脉。不过,汝的这位朋友的确是个奇怪的女孩,她唯一的欲望只是和表哥在一起。’
‘咦?没想到她只喜欢她表哥啊?明明上周还问我喜不喜欢她,我以为……’
‘这叫自作动情吗?’
‘才没有!那么,你还知道些什么?’
‘就像吾刚才所说的那样,吾并不擅长于挖掘人类的记忆,不过,吾在她的思考中倒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使用血魔法,而在上一次使用血魔法的过程中,她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一整个教堂的神职者。’
安德烈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傍晚的海边,让他失望的是,费因斯学院长迟迟没有出现。
不过,他前一天的作品却留在了那里。
那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世界——黯淡的天空,更黯淡的沙滩,以及比虚空还要幽暗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