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娜迪亚总算找到您了!’正当周沁雪架着安德烈的胳膊在摄影棚外排队的时候,从身后响起了那个她最不愿听见的声音。
‘蓝毛,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养伤可不行哦!’马尾少女堵住少年的嘴,冷冷地对娜迪亚说。
‘娜迪亚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娜迪亚担心主人今晚会遇到危险——’
‘哈哈,这是我在本世纪听到的最有趣的笑话!有本小姐在,就算外星人打过来了我也会保证懒鬼的安全!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娜迪亚是寂寞了吧?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的确是太残酷了。’终于把周沁雪的手挪开,安德烈对天蓝发色的少女温柔地说。
‘主人~~’
‘就让她留下来吧,三人一起度过这个美妙的世纪之交,不是很好嘛?’少年向马尾少女请求道。
‘哼!如果她愿意当我的跟班的话,我就没意见!’
‘娜迪亚愿意!只要能让娜迪亚留在主人身边,让娜迪亚做什么都行!’
‘那好,你先去买饮料,我正好渴了!’
‘遵命!’
话音刚落,娜迪亚就跑远了。
‘我说,你也别太为难她啊……她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
‘哼!用可怜来博得别人的同情!这种人一般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狄安娜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6月18日,父亲节,她想给父亲一个惊喜,所以没有通知任何人便独自悄悄地来到了梵蒂冈城外的圣保罗教堂。
少女听见从教堂里传出了极不和谐的声音。
‘阿奎那神父,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只是想帮罗西修女打扫庭院……’
‘我记得十多年前你在这里就和后来成为你妻子的那个女人眉来眼去,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我没有……’
‘你们一家都是这个样子!我听说你们亲戚家那个头发海蓝色的少年是你妻子在外面生下的野种,你是同情她才和她结婚的,真是伟大的神职者啊!’这是另一个神父的声音。
‘你给我住嘴!’
‘我都听他们亲口说了,那个孩子就是你送给他们家的,以互不来往作为交换——这么说来,你的女儿也很可疑啊,如此怪异的头发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你们夫妻亲生的……’
杀光他们!
狄安娜听见心底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杀光他们!
少女的潜意识冒出了不可违背的命令。
她眼中的世界在一瞬间被笼罩上了鲜血的颜色。
‘你给我住嘴!’这次怒吼的不是狄安娜的父亲,而是少女自己。
‘圣女小姐?您怎么来了……’大惊失色的众人注视着站在教堂入口处的狄安娜,此刻的她远远望去就像个两眼放光的魔鬼。
那让人不寒而栗的视线,瞳孔中射出血红色的光芒,这真的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圣女吗?
还没来得及思考,带着鲜血气息的红雾就笼罩了他们的全身……
圣母雕像上的那双眼睛在滴血。
‘狄安娜,那真的是你吗?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在一片血泊中,还有一个毫发无伤的身影。
那是狄安娜的父亲。
‘爸爸,你在说什么呢?这些家伙罪有应得,不是吗?’被血雾环绕的狄安娜慢慢地向父亲走近。
‘别过来,魔鬼!’
满脸惊恐的父亲转身就跑。
别走,爸爸……
别丢下狄安娜一个人……
呆呆地目送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狄安娜突然发觉那血红色的雾气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追了过去。
父亲如她所愿被带回来了。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少女的面前,至死都充满了怨恨。
然后,父亲的脸变成了那个责骂她的女人的脸……
只是抓着那个人的胳膊,就让少女的心砰砰乱跳。
注视着他的侧脸,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化为永恒……
‘对了,大小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亚特兰蒂斯呢?’安德烈突然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那个……说来话长,改天再告诉你吧……’周沁雪支支吾吾地回答。
‘也对,今天应该说些快乐的话题……不过,’少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唔……’
眼看气氛朝着尴尬的方向发展,娜迪亚的及时归来让马尾少女长舒一口气:‘主人!娜迪亚回来啦!这是给你们的饮料!’
‘碳酸饮料?喝这个对身体不好啊!’她急忙用抱怨转移了话题。
‘对不起,因为主人喜欢喝这个,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下次记得给我买绿茶!’
‘娜迪亚你自己不喝些什么吗?’
‘娜迪亚不渴,不过,有主人这份心意娜迪亚就很高兴了~~’
看着天蓝发色的少女脸上所洋溢的幸福笑容,周沁雪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为什么自己在安德烈的面前总无法表现得像娜迪亚那样完美?是因为自己心底的秘密太多了吗?
但是,她绝不能认输。
‘你们两个别再卿卿我我了!看,烟花升起来了!’
两人顺着周沁雪手指的方向望去,尽管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但随着比日出更为耀眼的烟火冉冉升起,混杂着红与黑的火星天空被七彩的光芒所震撼了。
‘真美啊——等等,刚才那该不会是原石爆炸的光芒吧?’
‘的确很像!’
‘这未免也太浪费了……’
‘那有什么关系?这可是百年一遇的良机哦!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说到这里,周沁雪极不自然地夹紧了少年的胳膊。
新世纪的0时,属于整个太阳系的狂欢开始了。
在阿姆斯特朗的中心广场,和家人聚在一起的穆罕默德·迪乌夫正在给所有的亲戚朋友发送世纪之交的祝词。
‘安德烈,你现在在哪里呢?你知道吗?我说服家人让我下学期搬回来了哦!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对吗?’在发给安德烈的话中,他加上了这么一句。
当看到通讯人里的狄安娜时,黑人少年的内心抽搐了一下。
‘狄安娜同学,你的心情好些了没?最后的那些日子,我一直没有找你说话,因为我知道只有安德烈才能安慰你,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很没用的人,明明说好了要保护你,结果却是这样……我不配做你的搭档……’犹豫再三,他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删除键。
在波多黎各岛的沙滩边,人们点起了一个又一个明亮的篝火。
那是当地人向大海中的死者默哀的仪式。
围绕在篝火边的人群中浮现出了天行者探险社众人的身影。
丹尼尔·霍华德就这样默默地把满脸悲伤的水无月沙耶抱在自己的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通红的篝火。
他祈求火焰能为他带来勇气,他的良心在鞭笞着自己说出真相。
然而,他办不到。
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不远处,有个超凡脱俗的女子正用悲哀的眼神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她最终在安德烈和沙耶之中选择了前者。
‘对不起,孩子……’用最小的声音说着,杰西卡在沙滩上失去了踪迹。
狄安娜忽然有种嗜血的冲动。
面对女人的指责,面对众人的疑惑,脑中嗡嗡声不断的她渴望着解脱。
少女的视线再次被血红色所笼罩……
突然,她的头部重重地挨了一下,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漂浮在了半空中。
有人正抱着她在高空飞行,在他们身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变得比蚂蚁还渺小。
‘真危险啊,差点就连我也要被你的神迹吸干血了呢……’狄安娜立即辨别出了那个优雅的男声——费因斯学院长。
‘亨里克哥哥,您总算来了……’
‘不好意思啊,之前被别的事耽搁了一会儿,不过,总算在你铸成大错之前赶到了。’
‘对不起,刚才我不知怎么——’
‘被人骂惨了很想回击是吧?没想到你这个乖乖女的内心还有冲动的一面——不过,你在这里使用那个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一瞬间杀死数十万人,那绝对是超越成吉思汗的杀人狂了……’
‘对不起……’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哦,只是,我不想看到你在事后痛苦自责的表情……’
‘亨里克哥哥,我们这是去哪里?’
‘布拉奇亚诺,你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