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风雪交加的山路上艰难地踏着积雪前进,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她似乎成了唯一的生灵。
她的全身都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远远看去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搭起的雪人,可她还是在缓慢地移动着,雪地中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山顶温暖的火光,那是和他约定的地方,一处不为人知的木屋,他们爱的小屋。
为了他,她可以付出一切,所以这点风雪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步又一步,仿佛走了一光年的路程,她终于抵达了木屋门口。正当颤抖的手伸向那半掩的木门时,从里面突然传出了一声声急促的喘气。
那是**时才会发出的欢愉之声,而其中一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脑中一片空白的她重重地踢开木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对赤裸的男女,那头海蓝色的头发是如此醒目,以至于她在失神了数秒之后,才注意到那个女人是谁。
无法接受事实的她在下一秒就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我叫奥利维亚·艾穆罗德。
从拥有记忆的那天起,我就成了这个邪教的精神支柱。
因为我是个被诅咒的女人。
被天国所诅咒。
被世界所诅咒。
我讨厌血的味道,却不得不与它打交道。
血就是我存在的价值,而我就是邪教存在的价值。
一直以来,我不喜欢他们做的事情,可我喜欢作为人类的他们。
所以,我对他们的要求百依百顺,作为回报,我被他们供奉为女王。
吸血女王。
东大陆的恐怖传说。
唯有献出贡品才能保证村子的安定。
即使如此,我并没有毁过任何一个村子。
即使如此,在所有人的眼中,我是一个怪物。
我就是一个怪物。
再多的歉意,也无法掩盖我夺走活人血液的事实。
神啊,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力量?
安德烈·阿西莫夫失踪的消息,第二学期一开始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就像去年的欧尔莫·天行者事件,校内舆论再度把风口浪尖对准了天行者探险社。
作为欧尔莫继任者的丹尼尔·霍华德迫于压力不得不解散了社团。
也许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为了水无月沙耶,没有什么是他放弃不了的。
在所有学生中,受到打击最深的无疑是狄安娜·阿奎那和穆罕默德·迪乌夫。
安德烈和娜迪亚的‘遗物’都被拿走了,好不容易说服家长让自己搬回宿舍的大个子只能独自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叹息。
‘主啊,请赐予他们永恒的安息……’
他听见了狄安娜的歌声。
如此凄凉,如此悲哀的歌声,仿佛就连地狱的死者都能唤醒。
可是她却无法唤回少年的灵魂。
少女就这样一直徘徊在宿舍楼后方的空地上,那是她向安德烈告别的地方。
如果……那时候我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后悔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地滴落下来,在凛冽的寒风中化作了一粒粒晶莹的冰晶。
无论对表哥有多迷恋,狄安娜的内心总为安德烈留下了一片角落。
那是她曾经憧憬的人,即使作为感情竞争的失败者,即使早已下定决心与对方诀别,她却始终放不下对少年的依恋。
少女被安德烈搭救过不止一次,在她眼中,少年就是奇迹的代名词,无论多么严峻的难关,他总有办法去克服。
可这次,他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波多黎各海沟,真的就是他的长眠之地吗?
狄安娜无法接受现实,可是,距离那次事故已经有一个月了,如果安德烈还活着的话,他应该早就现身了才对。
绞尽脑汁地思考,只会平添她的悲伤。
除非……安德烈同学不想回来,他在逃避瓦尔哈拉……
‘狄安娜妹妹,’费因斯学院长关切的声音立即让少女忘记了一闪而过的荒诞想法,‘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瞧你的手都冻僵了……’
‘亨里克哥哥……安德烈同学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你听说了啊?我很抱歉没有早点告诉你……’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那么善良的安德烈同学身上……’
‘我已经让霍华德把社团解散了,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散发随风起舞的少女摇摇头,沉重地说:‘不是这个问题……如果换做其他人,比如说去年的天行者学长,我只会为他们感到同情,因为这是天命,天主的旨意不可违背……可是安德烈同学……可是安德烈同学……为什么就是让我无法释怀……’
‘你父母的死也是天命吗?’学院长突然板起脸问道。
‘这个……’
‘我不希望你以后再在我的面前提起天主宗教之类的,因为,我很讨厌它们!’
‘对不起……我不知道……’
‘啊,不好意思,我说得太过火了,’
亨里克·费因斯脸色一变笑了起来,‘哈哈,其实,我今天是来恭喜你的!’
‘咦?恭喜我什么啊?’
‘魔法技艺大赛复赛,由于阿西莫夫和周沁雪的缺席,你和迪乌夫作为替补入围了。’
丹尼尔重重地踢开了学院长办公室的大门。
‘霍华德,即使你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我也无法认同你现在的行为——’
‘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愤怒的学长如仇人相见般冲上前一把揪住了费因斯学院长衣领,‘你要在下杀阿西莫夫,在下照办了!你要在下解散社团,在下照办了!可你怎么还能把沙耶从在下的身边抢走?’
‘我把沙耶从你的身边抢走?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她变了!就是因为你推荐的那个转校生的到来!’
‘霍华德,自己的女人变心了,你不去找她的原因,不去找第三者的原因,不去找自己的原因,反而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在下知道就是你在捣鬼!一定是你的阴谋!’
‘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我可要不客气了!’
‘那好啊,在下正想在你身上捅上几个窟窿呢!’丹尼尔说着在对方背后召唤出了无光的匕首。
然而,匕首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你别忘了,空间魔法是谁教你的,’费因斯学院长依然用惯常的语气说道,‘你的性命唾手可得,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一支无人操持的箭矢抵住了丹尼尔的后背。
巨大的空间压迫感使他不由自主地趴倒在桌上。
就连瞬间移动也使不出来了。
‘没空陪你玩了,滚出去!记住你的角色,可悲的家伙!’学院长手一挥,丹尼尔立即被传送到了亚尔夫海姆外面。
毫无还手之力……
自己的幸运往往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上。
即使感觉受之有愧,狄安娜还是在学院长的面前装出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与表哥的约定,随着安德烈的失踪,就如同褪色的照片,在心里渐渐被冲淡了痕迹。
万圣节的美梦是虚幻的,圣诞节的灾难才是真实的。
无论走到哪里,她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与安德烈携手经过那边的情景。
少年的鬼魂,已经深深地缠住了她的心灵,就算是在梦里,充斥的也只有对方无数个离去的背影。
‘那个……穆罕默德同学,我们……是不是应该弃权呢?’多亏这次机会,狄安娜和穆罕默德又开始像从前那样说话了。
‘你在说什么呢,狄安娜同学?我知道你因为安德烈的事情而烦恼,可是,为了逝去的人,为了壮志未酬的他,我们不应该连带他那份一起努力吗?’
‘可我们只有一年级的水平……’
‘虽然我们的实力在所有入围的学生中肯定算是倒数的,但与安德烈的羁绊会让我们更强大,不是吗?’
‘谢谢你,穆罕默德同学,你的话总是那么令人鼓舞……’
‘所以说,还有一个月时间,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让我们加油吧!’
少女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她终于找到了前进的动力,不是为了表哥,不是为了学院长,而是为了她早已失去的安德烈……
有一天,附近出现了帝国的军队。
一直以来处于混乱状态的东大陆,听见了踏平四方的铁蹄声。
扰乱民心的邪教,自然成为了攻击的目标。
他们请求我用血魔法来击退帝国的扫荡。
但我做不到。
要杀死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做到……
于是,他们四散而逃了,丢下了不知所措的我。
窗外是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身为怪物的我,一定会被他们杀死吧?
我就这样蜷缩在墙角,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然后,我和他相遇了。
那个鲁莽的他,贵为帝国的国王,却第一个冲了进来。
你就是吸血女王?
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的我,他突然扔下了武器。
你想不想活下去?
如果失去了一切,活着和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活下去的理由吧!
那一年,我十六岁,第一次,我紧紧地抓住了一个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