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0年12月25日,巴勒斯坦伯利恒——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为这座旅游业旺盛的千年古城增添了不少节日气氛,白色圣诞节意味着吉祥,而在基督教中则有更神圣的意义。
在城里最著名的圣诞教堂,从世界各地闻名而来的基督徒挤满了这座远非宏大的基督古迹,主教不得不下令限制游客的进入。
却有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教堂,没有人敢阻止她,因为她所散发出的气质完全不像是凡人所能拥有的。
在这白雪飘飘的日子,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海蓝色的晚礼服,却没有一片雪花飘落到她身上,而从那张美艳的脸蛋上绽放出的笑容,如春天一般温暖。
就连正在进行的祷告也由于这位不速之客的降临而中断,所有人都好奇地注视着她走向教堂的前排。
‘卡尔洛加,又在找你的圣母玛丽亚了?’她停在一位头戴牛仔帽的青年身前,如同向老熟人打招呼般戏谑道。
被称为卡尔洛加的男子苦笑着摘下了帽子,之前一直低着头的他在众人面前露出了黑灰色的卷发和英俊瘦削的脸庞。
‘杰西卡女士?好久不见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礼貌地向对方问候。
杰西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往教堂外走去。
青年只能表情尴尬地弯着腰向众人作出抱歉的姿势,而拖着他离开的女士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随着卡尔洛加轻轻地关上身后的教堂大门,祷告又开始了,对教堂里的观众而言,刚才只是见到了一出小情侣追逐游戏的插曲罢了。
只是那对情侣的外表以人类的标准实在是太完美了。
‘我说,你也太能吃了吧?’注视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杰西卡狼吞虎咽的样子,卡尔洛加不禁笑了起来。
两人此时独处在他的家中,总算没有旁人打扰了。
‘为了赶路,我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嘛……’命运女神看了一眼窗外积雪中的爱车,由于过度驾驶,发动机的声音也有些不正常了。
‘亏你能找到我,我还以为身为神明的我并不像凡人那么容易被——’
‘是很难哦!’杰西卡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晶莹的泪水在一瞬间湿润了她美丽的眼眶,‘卡尔洛加,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杰西卡女士,你这是怎么了?’
创造之神注意到了对方的反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泪流满面的命运女神已经一头扑倒在他怀中。
‘当我再一次在人间醒来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火刚刚在欧洲打响。这一百多年来,我走遍了世界各地,见证了凡人历史上的无数次变革,从俄国十月革命到苏联解体,从飞机和原子弹的发明到禁止核能决议,从阿姆斯特朗登月到人类向太阳系移民,我总以为,在这些事件背后一定有身为创造之神的你的推动,却没想到,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小教堂里找到你……’
‘对不起,杰西卡女士,让你受苦了……’
惊讶于对方的执着,卡尔洛加温柔地轻抚那头耀眼的金发。他仔细观察着不愿松开怀抱的杰西卡,经过数千年的磨练,她的衣着打扮成熟了不少,言谈举止也变了很多,但女孩的本质依然是他最初见到的那个杰西卡,那个孤单地站在一旁,惹人怜爱的杰西卡。
‘卡尔洛加,有句话一直以来我都开不了口,它在我的脑海中徘徊了几千年,我犹豫着,犹豫着,差点就错过了将它说出口的机会……如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它传达到你的心里——卡尔洛加,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无论你做错过什么,我对你的心意始终不曾改变!’命运女神激动地越说越响,那认真的表情任凭谁见到都绝不会认为她是在开玩笑。
‘杰西卡……’先是拉着自己的手走出教堂,然后是主动投怀送抱,最后是大胆的表白,青年已经被对方这一连串攻势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女孩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地堵上他的嘴,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暂时忘了那个亚特兰蒂斯人,暂时忘了凡人的玛丽亚,暂时忘了你生命中的所有女人,陪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凝视着那对比绿玛瑙更为纯净的眼瞳,卡尔洛加微微点了点头。
伯利恒的冬天就连河水都凝结了厚厚的冰层,但只要有爱情的呵护,她即便裸着身子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小夫妻,卡尔洛加每天都去圣诞教堂担任门卫的工作,而杰西卡依旧扮演着她所熟悉的全职主妇的角色,很快就与邻里打成一片。
虽然时代在不断变化,家庭主妇的职责却很少变动,数百年的经验使她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尤其是这一次。
她是为了真正迷恋的人在人间生活。
在杰西卡的努力下,卡尔洛加原本邋遢的房子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屋里屋外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而幸福的感觉在男主人回家的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我们这两个造世的神明,居然躲在破旧的小屋里,像凡人一样恋爱。’搂着杰西卡成熟的胴体,卡尔洛加不禁感慨道。
‘亲爱的卡尔洛加,你真的不愿回去吗?’命运女神随口问了一句。
‘回去?回去能干什么?即使缺了我们,天国不还是一切正常吗?’
‘但你基督教的传教工作……’
‘我全权交给米迦勒了,他是个负责任的好助手——怎么了,我的女士,你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些背叛者已经蠢蠢欲动了,’她不安地说,‘凡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四大元素之门,你不觉得其中有蹊跷吗?也许他们早已注意到了天国的动荡,诸神如一盘散沙——’
创造之神的热吻制止了杰西卡进一步的言语,随后,他松开嘴唇满不在乎地说:‘如果他们有能力夺走天国的话,给他们就是了!’
‘可是天国是我们的家……’
‘我的好女士,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啊!’
卡尔洛加一语点醒了还在人神之间摇摆不定的杰西卡。
是啊,就这样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和他永远生活下去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你说得对,我们的家在这里~~’她笑着关上灯脱去了晚礼服,立即被对方按倒在床上。
他们疯狂地缠绵在一起,每个细胞都因为**而颤抖。
‘我……真的累了……’她的耳边只剩下创造之神的呢喃。
严冬过后,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杰西卡开始在院子里种花养草,这是她在封神前就培养起来的兴趣。
一阵春风吹过,她忽然瑟瑟发抖起来。
我居然会怕冷?难道说?
女孩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吃晚餐的时候,杰西卡托起下巴,笑容满面地注视着饥肠辘辘的卡尔洛加叉起一块牛排放入口中。
‘今天发生什么快乐的事了,我的好女士?’创造之神不解地问。
‘亲爱的卡尔洛加,你的上一个孩子是不是叫耶稣?’
‘咦?你怎么会提起那个?’
‘因为,我在想该为这小家伙起什么名字好呢~~’命运女神说着揉了揉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
卡尔洛加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早刚发现的~~我想,他应该会在圣诞节出生哦,就像耶稣一样~~’
‘两位神明的孩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过后,青年冷静地说,‘如果他能继承我们两人的神力,也许会成为天国未来的统治者!’
‘亲爱的卡尔洛加,你不要把自己的责任丢给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说不定他没有任何神力,会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我请求你只是把他当做我们的孩子看待,好吗?’杰西卡摇着头反对道。
‘好好,什么都依你,我的好女士……’卡尔洛加把女孩拥入怀中温柔地哄着她,然而,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他搭拉着眼睑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时光如梭,转眼间,一年过去了,当圣诞颂歌响彻窗外时,杰西卡挺起大大的肚子躺在产床上焦急地等待手术的开始,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分娩。
卡尔洛加坐立不安地徘徊在产房外,他的内心更为复杂。
随着婴儿初啼声的响起,新的圣子平安降生了,只是与上次的情况一样,只有孩子的父母才知道他与众不同的身份。
但至少这一次孩子不是在马厩里出生的。
精疲力竭的命运女神瞧了一眼枕边可爱的婴儿,就欣慰地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噩梦,在梦中,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孩子在两人的看护下一天天成长,很快就变得和卡尔洛加一样英俊高大。
然而,创造之神却突然挣脱了她的怀抱。
‘我的好女士,如果你对我的爱存在了数千年,那么我对她的爱也几乎持续了那么久。’
‘她?’
‘奥利维亚·艾穆罗德,我永远的最爱。’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几千年前就和那个国家一起消失了!’杰西卡咬牙切齿地说。
‘所以,我要穿越时空回去找她,就算迷失在时间长河中也无所谓——对不起,我的好女士,和你相爱的一年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只是……’
停顿片刻,卡尔洛加深吸一口气,残酷地说,‘你不是她。’
‘可是你的职责呢?那些天使根本不具有创造与毁灭的神力——求求你,别走,别离开这个你所创造的世界,别离开我和我们的孩子……’她拉住对方的衣角苦苦哀求道。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他轻轻地推开了命运女神的手,愧疚地说,‘我们的孩子继承了我的神力,他就是新的创造与毁灭之神。’
‘你怎么可以让这么小的孩子——’
‘既然职责的交替已经完成,我也就没有任何牵挂了,再见了,我的好女士……’
她从噩梦中惊醒,创造之神最后那句‘再见了’依然在她耳边回响。
‘卡尔洛加?’她用心灵感应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没有回应,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她试着下床,全身却剧烈地抽搐起来。
产后的女人是最虚弱的,即使身为神明也不例外。
可是她必须找到卡尔洛加,那个她最爱的男人,没有他在身边,叫她该如何活下去?
颤抖地抱起初生的婴儿,她忍着剧痛偷偷地离开了产房,刚包扎完毕的伤口隐隐渗出了血迹。
但她毫不在乎,她的脑中,只剩下两个字——
回家。
回到他们的爱巢。
室外风雪交加,失去魔法保护的她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几乎寸步难行,然而她的意志战胜了现实。
被神明的力量支撑着踏进家门,她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便条。
毫无疑问那是创造之神的字迹,而便条上的每一句话都在鞭笞着她的灵魂。
梦境是真实的,卡尔洛加抛弃他们母子俩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绝望地撕碎了便条,却发觉有殷红的液体滴落到地板上。
那是……我的血?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的意识逐渐远去。
远离伯利恒,远离地球,远离这个维度……
她在命运之轮前醒来。
她在凡间的化身再一次经历了死亡。
清理了一番思绪,悲痛欲绝的她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孩子,她和卡尔洛加的孩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