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片土地已经没有安全之处了。
天空在怒吼,电闪雷鸣的云层之中,无数火红的流星从天而降,此起彼伏的炸裂声震撼着所有人的耳膜。
大海在咆哮,比翡翠城的围墙更高的浪潮涌向陆地,飞快地蚕食着所经之处的一切。
大地在哀号,可怕的地震撕裂了整个王国,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死伤的生灵,巨大的鸿沟里甚至可以看到熔岩在流淌。
他们好不容易降落在城外的一处平地上,敌人紧随而至。
‘亚特兰蒂斯人,吾之主命令吾赐予汝等永恒的安息!’一个身穿银白色盔甲的天使从天而降,挥舞着光芒四射的巨剑向众人袭来。
狄安娜觉得对方的外形有些神似那个曾经在赫瓦格密尔湖边攻击自己的天使,不过,也许在她眼中,天使们看上去都差不多。
娜迪亚奋力挡住了天使的第一击,但对方的冲击力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她的武器在一瞬间便化为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紧接着,天使在下一秒挥出了第二剑,闪躲不及的少女被砍中了胸口。
‘姐姐!’
尖叫的罗密欧奋不顾身地从侧面撞翻了天使,趁对方还没调整过来,他使出空间魔法的杀招——次元禁锢。
然而,天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只是一个拍动翅膀的动作,她就失去了踪影。
罗密欧意识到天使立刻会从上方出现,用空间传送躲过了这次致命的斩击。
‘住手,加百列!’卡尔洛加挡在众人与天使之间,向天使命令道。
‘汝乃何人?’加百列看了对方一眼,不屑一顾地说,‘亚特兰蒂斯人,别浪费吾的时间!’
‘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笑话!’谈判失败了。
‘糟了,加百列是以神力来辨别主人,怪不得她认不出我……’闪回众人中间的卡尔洛加急忙拉起奥利维亚的手就朝空中飞去,‘快逃,别以为你们能与加百列对抗,她是我手下最强大的守护天使之一,即使是神明也要忌惮她三分!’
就在此时,倒地流血不止的娜迪亚拽住了天使的脚裸。
‘你们快走,让娜迪亚来拦住她!’天蓝发色的少女作好了必死的觉悟,她极其勉强地从地上爬起,用尽全力抱住了对方的腰。
‘加百列,好好看着娜迪亚,是不是有种熟悉的感觉?是不是非常不可思议?娜迪亚不应该这么做的,可是……娜迪亚必须保护他们……你认出我了吗?你下得了手吗?’
尽管表现出一丝犹豫,加百列还是将巨剑挥砍下去,然而——
‘不,姐姐!’
千钧一发之际,罗密欧用心灵传动把娜迪亚拉了回来,而奥利维亚突然甩开卡尔洛加的手跳回天使的面前。
‘我必须保护我的孩子们!’
‘奥利维亚,别这样——’
卡尔洛加试图阻止她,却为时已晚,皇后的双眼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鲜血化成的雾气在她周身升腾而起。
‘血魔法……’狄安娜不知所措地看向母亲,那深红的漩涡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
随后,他们惊讶地发现,遮天蔽日的红色的雾气正从四面八方向奥利维亚聚拢过来。
到处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所以,鲜血女王此刻拥有几乎所有亚特兰蒂斯人的生命之力。
‘从我的孩子身边滚开!’在直达天际的巨大血漩涡中,全身上下被鲜血笼罩的绿发女士尖叫着迸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
在前仆后继的血浪的轮番冲击下,全力抵抗的加百列终于也坚持不住,如狂风暴雨之中的一片孤叶被吹出好远,只是靠着神圣盔甲的保护才没有被夺走生命。
被这巨大变故吸引过来的天使军团纷纷朝奥利维亚投下由创造之神祝福的天使之剑,然而,即使是最强大的炽天使之剑也无法穿透那厚达数百米的鲜血屏障。
鲜血女王的反击吹走了云层,逼退了海浪,也打散了数以百计的天使。
‘只是区区一个凡人,居然能与我们的天使军团抗衡。’在众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路西法……’卡尔洛加神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那是一个身穿漆黑盔甲的男性天使。
听到这个名字,罗密欧不禁打了个寒颤。
‘主人,您没事吧?’路西法关切地问。
‘你能认出没有神力的我?’
‘别把我和一根筋的加百列相提并论,我可是最睿智的天使!’天使脱下头盔,骄傲地回答。他是一个相当俊美的天使,拥有长长的银灰色头发和坚毅果敢的面容,紫罗兰色的眼瞳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注意力留在了狄安娜身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们都是我从未来带来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天使伤害他们。’
‘那么,来自未来的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的所做所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路西法突然悲痛欲哭,‘以您的名义降下神罚,我原本应该冷酷无情地指挥天使军团战斗,可是,看着那些凡人在痛苦中死去,他们垂死的哀号在反复谴责我的内心。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毁灭一个由我们亲手创造的国度?即使放任不管,这些凡人真的会对天国构成威胁吗?’
创造之神无言以对,他不能告诉对方实情,就像自己当初隐瞒到底一样,然而,他必须给天使一个解释……
‘在那边,不就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威胁吗?’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向漩涡中心的奥利维亚。
‘那个凡人……她的力量来源于所有的死者……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做得太过火的缘故——’
‘不,路西法,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她最后也会吸干所有生灵的鲜血,这就是我们从未来而来的目的,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主人,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天使似乎接受了卡尔洛加的解释,但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我们是不是必须除掉那个凡人?’
创造之神如一座蜡像般漂浮在那里,纹丝不动,过了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不!你答应我们要——’罗密欧愤怒地朝他吼道,话音未落,一道汹涌的鲜血冲击波向他们袭来,幸而卡尔洛加早有准备,召唤出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了众人面前。
‘妈妈她……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对不起,孩子们,事到如今,恐怕我们的皇后再也回不来了,’创造之神心情沉重地向他们解释道,‘血魔法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成长性,汇聚而来的鲜血一旦超出施法者可以控制的量,它们就会拥有自我意识,残酷地攻击世间的一切。在施法者死亡之前,它们永远不会停息……而这就曾是奥利维亚的母亲最后的命运……’
‘主人,看看您的天使军团,我们根本无法伤到她分毫!’路西法绝望地飞向远处救起一个双翼都快被血魔法吞噬的天使。
‘但有一个人可以。’望着远去的天使,卡尔洛加转向绿发少女。
‘我?’
‘对,你是鲜血的继承人,只有你,不会被她的血魔法攻击……’
‘您要我去……亲手杀死自己的妈妈?’
‘创造之神,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我们来这里可是为了——’罗密欧正要发作,却被对方用沉默魔法禁言了。
‘孩子们,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心情……然而,在这个时间点,奥利维亚她已经成为了毁灭的化身,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救她……如果不早点将一切返回正轨,说不定就连你们的未来也会受到影响……’
‘我……怎么可以……’注视着创造之神被泪水湿润的眼眶,狄安娜双手掩面哭成了一个泪人。
‘去吧,孩子,我们还可以去另一个时间点拯救她……’卡尔洛加拍拍她的肩膀,催促道,‘我的盾牌也支撑不了多久,我们的性命全部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她哭泣着,哭泣着,最终停下了呜咽声。
‘我去!’绿发少女擦干眼泪,斩钉截铁地说。
借着创造之神的心灵传动魔法,狄安娜一转眼出现在了她的母亲面前。在这深红色的漩涡中心,她的视线完全被鲜血所笼罩,只有奥利维亚模糊的身影在不远处向她召唤。
‘妈妈!’少女颤抖着向对方喊道。
‘我的女儿……’皇后的回应如虚空一般飘渺。
‘妈妈,您快停下来吧!我们这就带您离开这里!’
‘傻女儿,卡尔洛加不是告诉过你……我已经没救了吗?’奥利维亚哽咽地说,‘所有人的声音,我都可以听到哦……天使们的绝望,卡尔洛加的矛盾,你让人心碎的哭声,罗密欧对你的关心……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快动手吧!’
‘可是……可是……我办不到……’
‘孩子,这就是身为血魔法传人的宿命。我总算想起来了,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被迫杀死了魔法失控的母亲,当时的她就像我现在这样,等着女儿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而现在,该轮到你来动手了……’
皇后慢慢向狄安娜走近,她全身都被鲜血染得通红,眼角流出的不是透明的眼泪而是血泪,只有那头金绿色的长发依然在优美地随风飘动。
‘妈妈,对不起!’少女握紧匕首朝母亲刺去,然而,在刀刃距离对方胸口只有几公分时,她停下了动作,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滴落下来,浸湿了手中的匕首。
‘孩子,你太善良了,希望你以后不会重演妈妈的悲剧……’奥利维亚悲哀地说着,突然抓紧狄安娜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推进了自己的胸口。
‘妈妈!’少女尖叫着松开了双手,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缓缓地倒下,插着匕首的胸口流出了比头顶的漩涡更为鲜红的血液。
一刹那,天地仿佛倒转过来,布满天空的血雾化作瓢泼大雨淋湿了狄安娜的全身。
血之雨在她身前形成一个深红色的湖泊,奥利维亚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沉了下去。
她想冲进血池中把母亲的遗体捞上来,却被罗密欧拦住了。
‘哥哥……’全身是血的少女扑进表哥的怀中嚎啕大哭,表情严峻的青年沉默地抚摸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用冰魔法止住伤口的娜迪亚满脸悲恸地坐在一旁,哀哀地唱道:
有个美丽的女子,
她叫奥利维亚·艾穆罗德,
她不是吸血女王,
她是亚特兰蒂斯的王后,
……
‘结束了,孩子……’卡尔洛加轻轻地把手搭在狄安娜的肩上,他的声音是如此无力。
‘您说过会带我们去另一个时间点拯救她的,是吧?’停止哭泣的少女迫切地向他问道。
‘孩子,你要知道,命运是很难改变的,仅仅一次生离死别就让你伤心成这样,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再经历第二次、第三次?’
‘不,我必须把妈妈救出来——’
‘所以,剩下的痛苦就让我来独自承受吧!总有一天,我会把妈妈带回你的身边!’趁狄安娜不留神,创造之神突然扯下了她胸前的记忆水晶。大惊失色的少女反射性地想把原石抢回来,却撞上了一堵坚固的气墙。
‘我的水晶……您要做什么?’
‘强盗,把记忆水晶还回来!’
‘迷路的孩子们该到了回家的时候了,’面对罗密欧的扑击,卡尔洛加用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施放起魔法,‘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希望,如果遇到我的妻儿,请代我向他们道歉……’
‘这是……时间魔法!’
五彩光芒瞬间笼罩了三人的全身,他们听见了永不停息的时间长河的流动声。
‘卡尔洛加!’罗密欧最后的吼叫很快就被淅淅沥沥的雨声盖过了。
‘放心,我的时空道标会把你们准确地送回原来的时间点,’再次变成独身一人的创造之神喃喃自语道,‘奥利维亚,你的女儿真不错呢……如果我的儿子能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吸血女王的小插曲就此告一段落,天使们继续按部就班地降下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