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战争发生了之后,人类总会费尽脑筋为它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金钱、权力、荣耀、尊严,或者是仇恨。却忘记了,往往最最简单的理由,就可能是一切罪恶的源头——饥饿。
一
万里晴空,帕维亚广阔无垠的草原上有两匹战马在沿河飞奔。战马身姿骏美,步伐矫健,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亮闪闪的草原上。
一开始,两者只是齐头并驱,不分高下。
“啍!”左边的红发骑士瞟了一眼身旁的黑发骑士,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不屑。然后,调整身姿,上身紧紧贴在马背上,双脚猛地往马腹一刺。
身下的黑色骏马猛地受到刺激后,步伐明显较之前加快了不少。不几步,便超出对手半个身位。
黑发骑士见状,咬了咬牙,亦调整身姿,双腿使劲夹住马腹,甩手一鞭打在红色战马身上,想把方才输掉的距离拉回来。
不想,马儿奔腾得太厉害,他一个没坐稳,折腾子几下,竟被狠狠甩在地上。
“哇!”黑发骑士跌个了狗吃屎。
红发骑士见状,勒住缰绳,回身走到黑发骑士处,绕着狼狈的对手哈哈大笑。飞扬的尘土,亦帮着羞辱一脸沮丧的对手。
“呸!呸!呸!别太嚣张!呸!总有一天…呸!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黑发骑士显然很不服气。
红发骑士终于勒住缰线,红色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来时的方向:“离帕维亚,已经够远了吧……”
黑发骑士顺着他的目光,喃喃道:“还早得很呢。”
“走,洗把脸。”红发骑士驱马走向旁边的河道。
在茫茫草原中部,穿过一条阔大、缓缓流向前方的河流——夏拉河。河的源头是塞尔顿大陆北部山脉格戈马汀尼的湖区,顺着地势,途经帕维亚国都,一直流至大陆南部的凯尔尼撒山脚。中途又分出许多支流,等于贯通了整遍平坦、富饶的帕维亚地区。
两人解开战马身上厚重的护甲,放其自行休息,自己则脱掉鞋子,走入河中水深及膝处洗脸。清秀的脸上还带有一丝稚嫩,两人都还只是刚成年的少年。
“救命啊!救命!!”
突然,凄惨的求救声从山坡的那一头转来,无助之中包含了恐惧。
“亚克塞斯!!”黑发少年转身叫唤同伴。
“快!”话音刚落,名唤亚克赛斯的红发少年已单手翻上马背,另一支手紧握着已出销的写满咒文的宝剑。然后,驱马紧忙赶往声音来源地。
呼救的是路经此地的旅客,七八个面目凶恶的歹徒将被砍成两段的男尸丢在血泊中,现在正打算夺走满是恐惧的母女怀中的行李。
眼看两个弱小的女性已被逼至马车轮下,退无可退,脸上尽是泪花,亚克赛斯二话不说,驱马冲入敌阵,不待对方反应过来,已将两个砍倒在地。
歹徒见状,立即四散开来,围住亚克赛斯。
“一起上!”一个头头模样的恶徒一声令下,所有人一哄而上。
“啍!不自量力!”亚克赛斯跳下马来,以迅雷不及耳之势,瞬间将所有敌人杀死,只留他们一脸不可思议:太快了!
“切!又没我出场的份了!”黑发少年这时才刚刚翻上山坡,脸上尽是赞赏与自嘲。
(夜晚)
四人围在篝火旁,四周是无尽的黑色,成万物俱寂,唯有缓缓流逝的流水夹杂着满脸泪水的少女的抽泣声萦绕耳旁。
亚克赛斯一脸沉重,柔声说道:“这么说,你们是从诺里地区过来的了?”
“嗯,”回答的是衣着不菲服饰的妇人,“我们全家带着几个家丁从尼伯特城逃出来,赶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就快到格林美城了,却在这里遇到了马贼…...”
“父亲……”好不容易才止住抽泣的少女又大声痛哭不已。
亚克赛斯满是同情地看着身侧的少女,想要说点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轻叹着低下头,呆呆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
打破的是黑发少年:“尼伯特离这里虽然不远,但山路崎岖,正常情况下,少说也得走十天,你们却日夜兼程连赶三天的路走到这里,难道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让你们不得不这么拼命?”
“难道诺里又内乱了?”亚克赛斯突然问道。
“不,”妇人摇摇头,道:“不是内乱,泰巴伊达攻占诺里后,把那里的军队基本上都抽去镇守别的地方了,纵使现在有人想乱,也乱不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回事?”
“兵变啦,埃特蒙克托兵变啦。”
“埃特蒙克托?”两个少年有些不知所云。
(画外音)
埃特蒙克托是前“帕维亚三杰”之一,“圆盾骑士”乌盖托的儿子。二十年前,乌盖托在王位争夺战中,输给了雷塔尼奥,即现任帕维亚国王泰巴伊达的弟弟,后被调任去埃特纳地区,守卫贫寒的亚斯底卡城。饥饿、严寒,与海妖没完没了的纠斗无不在折磨着乌盖托的意志,最终,郁郁而终。
乌盖托留有一儿一女:姐姐坚忍善良,名叫埃丽莎;弟弟名唤埃特蒙克托,身板高健,力大惊人,在亡父好友“荒原之鹰”佩伽的精心调教下,迅速成长为亚斯底卡第一勇士。
埃特蒙克托成年后,乌盖托的旧部来到亚斯底卡与佩伽汇合,将乌盖托象征的圆盾传予埃特蒙克托。同时,也传达了其父遗愿:推翻雷塔尼奥的统治(其病逝后,现在是泰巴伊达),夺得帕维亚王位。当是时,帕维亚帝国疲于镇压周边各附属国因粮食、经济问题发起的叛乱,兵力四处散离,而佩伽又从各地如召集了一支强大的雇佣兵军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埃特蒙克托遂听从众人的建议,举兵攻下亚斯底卡城,并以此为基地,联合各地追随者,迅速攻占了整块埃特纳地区。此后,再挥师东征诺里。从攻下亚斯底卡到进攻诺里,不过短短十天。现在,埃特蒙克托的军队已经翻过格戈马汀尼的北山,直逼诺里地区边境。
“……”
“卢图卡斯!”亚克赛斯站起身,叫唤正坐在身旁大口啃食肉类的同伴。
“嗯…嗯,等等我。”名叫卢图卡斯的黑发少年亦站起身来,跟上快步走向战马的亚克赛斯,“唉呀呀,这下子终于知道我们下一个旅站在哪儿了。”
两人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正准备走。
“等等!”妇人连忙起身叫住他们,“你们要去哪儿?难不成,难不成,你们要去诺里?!”
“没错。”亚克赛斯头也不回,用明确肯定的语气说道。
“啊……”妇人一脸惊讶,“但是,诺里马上就要爆发战争了……你们……难道你们是要去加入埃特蒙克托那边的军队?”少女起身、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眼前两人,满是厌恶的表情。
“错了。”卢图卡斯笑道,迷人的笑容。
“嗯?”
“我们不是去和那些白痴一块引燃战火,”卢图卡斯继续说,“我们是要去阻止战争!“
两个女性惊讶不已。
“你们顺着河道,往前直走,大概再半天就能抵达格里美了。沿途可能会遇上一些帕维亚来的骑士,他们会保护你们安全进城的。”亚克赛斯说道。
两个少年抓紧缰绳,准备驱马奔行。
“等等,你们到底是谁?”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冲上前问道。
两人相视一笑。
“方旗骑士,我们是安斯卡娜的方旗骑士。”卢图卡斯答道。
然后,驱马长驰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无限的黑夜之中。
万籁俱寂,只有缓缓流动的河水声和呼呼吹过的风声留在宽阔的草原上。
“方旗骑士…这个世界还有方旗骑士吗?”妇人喃喃自语。
(回忆)
昏暗的世界,昏暗的天空。整个世界只剩下灰与白,再没有别的色彩。
年幼的亚克赛斯躲在雕刻精美的木门后,抱着更加弱小的女孩瑟瑟发抖。
到处都是狂暴的人,到处都在杀戮。
无助、屈辱、不甘。
叛乱、暴徒。
“站住 !女王的寝宫岂是你们可以随意进来的!”
一个待卫。居然还有人在为王室最后的尊严说话……
“滚开!女王已经死啦!这个国家已经灭亡啦!!”为首的士兵大声嚷嚷,身后的暴徒亦跟着起哄。
“可恶啊!”待卫咧嘴、咬咬牙,抽刀冲入敌阵。左劈一个、右砍一双,身前的敌人急忙后退了几步,正放松神经,却被身后的敌人一刀捅开胸膛。
“啊!”
所有人一涌而上,飞溅的血花洒满帷帘……
暴乱的士兵冲进原本神圣不可侵入的女王寝宫,又烧又抢。
凄惨的嘶喊,可耻的奸笑。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当阳光再度洒满大地时,原本富丽堂皇的王宫已经化为灰烬。瘦弱的少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不可置信……
“亚克赛斯!亚克赛斯!!”
熟悉的呼唤至萦绕耳边,由远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满是焦急与不安。
“吓!”亚克赛斯猛然清醒过来。
“呼!你这家伙,想什么呢?叫了这么多声才反应过来。”是一头清爽的黑发骑士,卢图卡斯。身后背一杆银色长枪。
“没事。”亚克赛斯轻描淡写的一句,卢图卡斯亦没打算追问,只是牵马跟上他一同走进眼前破败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