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缄和安娜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已经都坐在座位上,新发的试卷像雪片一样层层叠叠的,一副战事正酣的样子。好在今天的老师比较好说话,只是示意他们赶紧回到座位上。
之所以还是迟到了,主要是他们坚持让赵飞扬提前一个路口放他们下车,步行到达学校。如果和赵飞扬一起到学校,估计不是大轰动也得流言四起。而且这个学校里有不少暗恋赵飞扬的人,比如和他们同班的吕雅莹。
安娜进教室的时候,吕雅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眼,她的手从流水一样的黑发中间穿过,那个动作的效果足让人联想到某洗发水的广告。在这个年级里,她的相貌也算是出名的漂亮,还是个有名的才女,每年学校组织新年活动的时候都会有吕雅莹专场的钢琴独奏。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把那架考究的三角钢琴弄到学校的礼堂里面,就算不识音律也能看出那架琴的价值不菲。
而且吕雅莹也经常会用尽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制造和赵飞扬交谈的机会,不过赵飞扬对此的反应很坦然,每次都是把她支开了事。事实上,也许赵飞扬连她名字是什么可能都没弄明白。
因为一般人都不知道的是,赵飞扬不是在看书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在发呆。
“你们是和那个……那个新年晚会上弹钢琴的女生一个班的吧?”
下车的时候赵飞扬无意说了这么一句,中间还顿了一下,一整副不确定的样子。虽然李缄想吐槽其实你昨天中午还和人家在一起讨论什么呢吧我说,不过想想当时赵飞扬当时好像确实心不在焉,而且旁边还有安娜在。
安娜则是心底里一通暗爽。撇开传说中暗恋赵飞扬那层关系开外,吕雅莹这个人每天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骄纵样实在是太讨厌了。无奈人家生的好,家里爸妈都是公司老板,家里的黄白之物估计是数都数不尽了,除了没戴个王冠晃来晃去的活脱脱就是个小公主。
而且靠着这层关系,在学校几乎是一呼百应,班里的十几号男生都被他呼来喝去和喽啰似的。女生也大多数都巴不得和她搞好关系,只有李安娜好像是缺根弦一样不吃这套。上次搞同学聚会,她自掏腰包请了全班请了老师,惟独没有叫上安娜,至于李缄可能是她压根没意识到有这号人。酒席过一半,大家都已经开始张罗着出去玩的路上才象征性的给她挂了个电话,话没说完就说听不清楚把电话挂了。
今天不太一样,虽说吕雅莹只看了她一眼,不过目光却和钉子似的。李安娜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假装没看见,径直回到座位坐下。
“安娜。”
李缄的座位在安娜旁边,他趴在桌面上发出奇怪的嘶嘶声,用手指偷偷的指着桌子的侧面。
安娜有点莫名其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谁用白色的粉笔在自己的课桌侧面画了个三角形的伞,一半写着自己的名字,另一半写着赵飞扬仨字。
“李缄,干什么呢!”
老头气沉丹田,大声叫了一声。粉笔头已经准确无误的落在李缄脑袋上,不愧是教书多年的老将,临了还不忘解释下什么叫自由落体。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安娜脑子有点懵,她趁着这个当赶紧弄了点纸巾把那那个伞形从自己课桌上擦掉了。
“这怎么回事?”
课间休息的时候,安娜不停的用手敲着桌子,今天的气氛转变的很明显,她总能感觉在自己背后好像总有针扎似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班里的其他女生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是不是的窃窃私语两句,目光都是朝着她的。
“我怎么知道。”
李缄咬着笔杆子正发呆,今天的考试仍然是惨不忍睹,他还得想个借口来应付下次家长会上老师的冷嘲热讽。
安娜知道问他也没用,她的目光急躁的在教室里有异,看见自己的好朋友周润坐和其他两个女生坐在一起,有点抱歉的看着自己。她的心里有点不详的预感,就盯着她多看了一会。周润坐不住了,扭扭捏捏的走过来。
“对不起啊,安娜,是…..是小安她们非要知道,她们明明说不告诉别人的。”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一件事,就把它告诉一个女人。李安娜想起了头几天吃中午饭那会,她们几个女生聊的热火朝天,差不多都是些少女怀春的话题。安娜自认为自己有点脱线,那话题直听的她从骨子里面昏昏欲睡,正迷糊的时候周润问了自己一句,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安娜愣了会神,脑袋里面模模糊糊的有个影子晃来晃去。她下意识的说是“叔叔”。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安娜连那个叔叔长得什么样都忘了,只是记得自己还不是孤儿那会,总是成天缠着那个“叔叔”。
周润有点为难,说你提叔叔我们也不清楚啊,这是什么趣味啊?安娜知道她是误以为自己喜欢中年的猥琐男,就补了一句,“有点像赵飞扬那样感觉的。”
好吧,原来如此。
安娜硬着头皮想,不过这个时候再狡辩也没什么用,只能越描越黑。流言蜚语有的时候不去理他,自然也会烟消云散了,更何况现在距离高考还不到两个月了。
她平心静气的又待了两节课,和李缄一起把所有的作业本和参考资料都搬到了老师的办公室,还陪着李缄受了老师好一顿语重心长的提点。
内容无非就是什么高考大事非比寻常,需要家长和学生同时重视起来云云,实际上就是再侧面谈李缄父母的口风。把自己孩子扔在国内五六年不闻不问的家长确实也不多见,再加上李缄的成绩及其危险,连安娜也替他捏了把汗。
后来又把话题拐到安娜身上。安娜的姑姑上次来开家长会还是两年前,最近好像在海外忙着什么建设项目,别说不见人,三五天电话打不通也是常事。安娜的成绩虽然比李缄好的多,但是也不是那种稳妥的类型。而且,安娜的志愿也一直定义模糊,表格迟迟都没有交上去。
安娜静静的看着他们说,也没什么感想,可能是自己和李缄一样。自己生活的久了,脸皮就会变得越来越厚了,感觉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安娜听起来却事不关己。
如果有大学收我就上,没有就算了。安娜想。反正日子还得照旧过,除了再换一批新的同学和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个普通的人,毕业之后忙忙碌碌的找份工作,然后成个家,最后期盼着子孙绕膝这么过上一辈子。
因为还得准备下节课的材料,老师喝了口水,打发他们两个把昨天批改好的两摞练习册搬到三班去。
李缄和安娜抱着两摞练习册,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回到班里的时候课间操时间已经过去了,看见有几个同学战战兢兢的站在自己教室的门口,周围有一点点轻微的骚动。吕雅莹在这中间,她的脸色最难看。
“小胖,怎么了?”
安娜捅了捅同样站在屋门口的同班同学董晓奎。
那男生一脸惊愕的表情,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又把脑袋往班门口看了看。
“赵飞扬来了。”
他说。
“还是来找你的。”
李安娜一愣神,头一个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果然,一直塞在裤子口袋里面的手机不见了,今天早晨图方便把它揣在了上衣口袋,可能是坐车那会落下了。
这会赵飞扬已经看到她了。
“李安娜。”
赵飞扬说从他们班的教室里出来了,手里果然拿着她的手机。
“你今天早晨把手机落在我车上了。”
安娜微微一撇嘴,心底下咯噔了一声,周围有一片小小的哗然,她心说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这个班的?”
李缄跟着问了一句,虽然是一个年级的,但是他好像不记得有人告诉过赵飞扬他们的班级。
“哦,是那女孩。”
赵飞扬微微的冲着吕雅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刚刚让她带我过来的。”
吕雅莹的目光这回像是碰见火的汽油一样蹭的烧了起来,她习惯性的拂了一下头发,头也不回的进了教室。坡跟的鞋踩在瓷砖上咯哒作响。其他人看到吕雅莹的反应,也都陆陆续续的跟进了教室。
“怎么了?”
赵飞扬其实对于这种事情反应很慢,倒不如说他根本漠不关心。不过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现在的气氛不对。他看了看刚才离开的那几个人,有个走得慢的和他对上了视线,吓得一个哆嗦,被讲台绊了一跤,顺势坐在了讲台上。
“没事……谢谢。”
李安娜已经隔着窗户听见屋里面的女生在嘟囔。她觉得烦得要命,暂时不想进屋,记得下节是体育课,她回头想征询一下李缄的意见要不要一起旷掉算了。
李缄正盯着屋里看,从方向上是在看吕雅莹,然后他转过头冲着安娜做了个砍头的动作,然后捂住了脸。
于是安娜的大脑以及身体飞快的协调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赏了他一个回旋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