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什么时间?
模模糊糊的,女人蜷缩在黑暗里。她的肩膀上血液好像不止息的小溪一样涓涓的流着,被疼痛感和恐惧折磨着的神经连方向都分不清楚。那个率先一步离开的男人到现在都没有音讯,不安和越来越加剧的不安定感好像要将她吞掉了。
但是她很快就安心下来,因为那温暖的小身躯还被她抱在怀里,她能感到从那个小小身体里传来的心跳因为害怕而加速的鼓动。
这个身体是没办法孕育出生命的。
很久以前她就被医生告知了自己的命运,自己没办法享受身为一个女人应该享受到的其中一部分幸福,也没办法为丈夫留下子嗣。虽然她早已做好舍弃身为一个普通人所应该拥有的一切的觉悟,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是被莫大的失落感侵袭了。
直到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他们把他送给他们夫妇,提前告知了他的身份,并让他们伪装成他的父母。本来应该仅此而已。
这个女人,一点点的被心底的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母性所折服了。虽然应该是不允许的。但她默默的,从心底深深的爱着这个孩子。包括在这种绝望的状态,她也紧紧的抱着那个在厚厚外套包裹下的小小身躯,好像个摇篮似的轻轻摇晃着。用下巴抵着他的头,摩挲着来安慰他,并不想让那孩子看见自己这凄惨的样子。
“不怕,不怕。再待一会,等爸爸回来。然后我们就回家。”
女人努力压制自己已经干涩发抖的声音,轻柔的安慰着他。
也许是这声音确实让人感到安心,孩子好像不再瑟瑟发抖,而是用不大的手掌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襟,紧紧的靠着她。这个孩子好像先天的视力就不太好,一直都带着厚重的近视眼镜,不过刚刚逃出来的时候没有顾忌到这一点,可能更加剧了他的不安,所以他才尽可能的贴着女人。
她的嘴角开始微微的上扬,用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摩挲着儿子的脸。那是个十岁刚出头的小学生的脸孔,还很柔软稚嫩,微弱的反光下还能看见他那双湿润的眼睛反着光,正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对啊,这根本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是他们的儿子。所以女人才要拼尽全力的去保护他,哪怕她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撕裂似的疼痛,哪怕她的血会流得一干二净。
然后,她听到了背后响起的杂乱脚步声。那个瞬间她明白她一直等待的那个男人已经回不来了。甚至连感到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她本能的抱起那个孩子继续漫无目的的奔逃。
这是一次奇袭,不知来者何人,而且和组织的联系也已经中断了。支援的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而且体力即将用尽,伤势恶化。一切的一切都吞噬这女人剩下的神智,她拖着体力不知的身体,只知道向着黑暗深处不停的逃。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们早已经被合围了。
“答应我,要活下去。”女人偷偷的在孩子耳边像是讲故事似的柔声说。
枪声响起的瞬间,女人她努力把孩子向远处推开,以防止那颗贯穿自己胸膛的子弹将他擦伤。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孩子一脸惊愕的望着自己,那双湿润的眸子正因为自己涓涓不断流出的血液而染上鲜红色。
要活着。不停的咀嚼着这句话。
女人逐渐失去了意识。
“疼…..”
头晕眼花的李缄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首先感到的就是自己右臂上的刺痛感。他从床头摸到了眼镜戴上,床头的闹钟上指针带着淡淡的荧光,时间是凌晨四点整。同时他的胳膊上好像也发出了淡淡的光芒,那道长达一公分的伤口已经缩小了一多半,而且伤口已经结痂,正有点暗暗的发痒。
然后他听见客厅里有声音传过来,于是摇了摇还在发蒙的头,起身来到了客厅。
江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手提电脑,手边放着若干个文件夹,一脸认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另外一边摆着的薯片和可乐已经快消耗殆尽了,空空如也的包装纸就这样扔在一旁。还有好像贴过的面膜纸,正被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总之茶几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客厅乱得好像刚打了场仗。
“你在干嘛啊!”
李缄被这个惨状搞得傻了眼。
“这里是我家好不好!你擅自搬进来也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江叶昨天晚上就已经搬进来,表面上作为李缄的表姐——这个是李缄努力争取过的结果。其实是作为他的协助者而开展工作,而且李缄也酝酿好了对安娜的说辞,不过因为小偷事件而完全没有用上。他昨晚上把扭伤脚的安娜送回家就返回来,进门的时候江叶已经打点好行李,一副理所当然的坐在客厅里用电脑聊着天。看到李缄进门的时候,江叶也发现了他的脸色苍白,还用那种趾高气扬的语气来关照两句。李缄明显没在听,像个怨灵一样直接飘进了房间。
强行取消祷言的反作用比李缄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外加目前的这个身体状况也许比十七岁的人类来的都要孱弱,又一下子流了那么多血,李缄支撑着换上睡衣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再醒过来,客厅里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还有!你你你你,穿的那叫什么!”
他之后才注意到江叶的衣着,现在虽说是夏初,但是天气也不是十分的炎热。不过江叶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和迷你裤坐在那,脖子和胸口都露在外面,还大大咧咧的盘着腿。刚才还才发起来的火气都快散尽了,他憋红着一张脸磕磕巴巴的冲江叶吼。
“赶赶赶紧去换衣服!”
“诶呀?”
江叶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夏天的时候平时在房间里都这么穿,甚至总这么在基地里的长廊上晃来晃去。包括有的时候去见彼列的时候都会穿成这样子——不过彼列是盲人,应该看不见。
“现在的男生都这么纯真来的?”
她看见李缄的反应有点好笑。不过看在他现在还是伤患的份上,还是带着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回房间套了件T恤。
她现在住的这个房间的面积比李缄的那个房间面积稍微大一些,从构造上看是主卧,也就是原先伪装成李缄父母的那对夫妇所居住的屋子。李缄一直都住在另外一边的自己房间里,这个房间就变成客房闲置下来,一直保持着当年的样貌。家居摆设几乎都没有动,连以前的相框也就那么放在字台上,时间好像在这间房子里静止了。总有一种这里的主人只是出差未归的错觉。
也许只是出于好奇,江叶拿起那张相框看了看。那只是张普通的全家福,里面那个十岁刚出头的小鬼应该是李缄,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带着厚重的近视镜。身后的两个看似普通的夫妇就是她的前任,李缄原先的支援者。不管怎么样看都是对敦厚的普通夫妇,居然是被特务机关选派出来的专务员。
江叶用着前所未有的沉静表情把它摆了回去,虽然很想确认是不是原先的角度,但是根本没有痕迹可循。因为相框和桌面都一尘不染的缘故,看得出来是经常收拾打理的结果。
她有点摸不透,虽然对于她的到来抱有很强的抵触,却平静的默认了她的存在。嘴上说着上届支援者死没死对他来说没两样,又很认认真真的清洁着他们的照片。李缄的表现不像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破坏力超群的怪物,反而只是一个老实的、人畜无害的普通学生。
还是说,这只是他装出来的假象?
江叶偷偷的透过门缝向外看,李缄正在外面一边叹气一边收拾她留下的残局。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分类放好,然后把饮料瓶和食品包装袋送进垃圾箱。
所谓的支援者,多半是指出勤时为了方便行动而搭伴行动的队友。对于十支柱的行动,出于对于威力和范围的考虑,都会有专门的行动小组作为辅助。不过对于李缄这类人,派出的支援者其实是形同监视一般的形式。监视他作为十支柱的一举一动,甚至在他有倒戈嫌疑的时候,视情节轻重,也许可以直接出手予以消灭。
而有这种本事的人,江叶是不二的人选。
这个也许刚刚能称得上是青年的男生却在外面一边忍住碎碎念的欲望一边收拾着可能被派来杀自己的杀手留下的食品包装袋。
他的脑袋里面装的是明天要如何向学校请假,可能这个事情会被赵飞扬那个全能选手解决,那么以下要考虑的也许只有明天的早餐问题了。
“也得给安娜送去啊……”
李缄无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我要吃豆浆和油条~”
江叶优哉游哉的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抱着着数量不少的洁面用品和保养品。
李缄觉得自己脸部的肌肉有一半稍微抽搐了一下。
“我好像没问你吧?”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嘛。”
她径直走进浴室,不过没有多一会,江叶又把门打开好像若有所思的看着李缄。
“干嘛?”
“我想说。”
她看着李缄,然后‘嗯’的沉吟了一下,又点点头。
“别突然冲进来哦~姐姐我可是有预防手段哦~”
说完之后,留下了被那句意义不明的话定住的李缄,江叶关上了门,之后响起了淋浴喷头开启的声音。
“别胡扯了!”
李缄举起沙发的坐垫,保持着要把它扔到浴室门上的姿势定格了一秒钟,又放下了。他好像把全身力气都用光了似的抱着脑袋,小声的哀叹着。
“算了,脑袋又疼了,我还是再去睡一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