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过后,因为早晨低血压而在屋子里漫无目的游荡的江叶在桌子上看到了摆在盘子里的油条,豆浆也好好的倒在碗里,还不忘蒙了一层保鲜膜。
她伸手碰了碰,装着乳白色液体的白色瓷器还是微微的温热,也不知道李缄是什么时候去买来的。不过李缄本人已经不在了,只是在餐桌上留了一张写着“要是冷了自己去热”的字条。
今天那他应该跟学校请假了才对啊?
江叶伸了个懒腰,摆动了一下身体。在基地期间每天被别人从床上拖起来进行的理性锻炼已经因为搬家的关系有了几天的空白,被她猛然的运作,浑身的关节都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突入起来的舒展感让江叶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终于醒过来了。”
于是她拉开椅子坐在了上面。
因为昨天的小偷事件见了血,应该已经不会当一起单纯的偷盗案处理了。警察从昨天半夜开始就不断的联系李缄家,都被江叶搪塞过去了,李安娜那边应该因为行动不便遭到了拒绝,不过李缄今天应该要抽一趟功夫去趟警局。所以所以包括赵飞扬在内的三个人,今天应该都向学校提出了一天的事假申请。
而现在去警局的时间明显还早,李缄可能是去了李安娜家,或者自由行动去了。
这个对于江叶来说正好,因为她约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不过尽可能的话,会面的时候想避开李缄。她一面好像若有所思一面行动着,不仅迅速的把食物吃光,还把剩下的碗筷也洗了出来。
上午九点刚过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门外是一个面容清秀显得有些消瘦的中年男人。江叶好像表现的有些意外,扬了扬眉毛。
“您是,江叶小姐吗?”
“您是哪位?”
“昨天电话里说过的那个。”
男人的语气表现的有点犹豫,他同时也在打量江叶。虽然是拥有让人无法侧目,带着一种压倒性气势的美貌,不过她还是太年轻了,撑死是个研究生的年龄。
“不好意思,我听说委托人是女性啊。”
江叶用手托了托眼睛上的金丝眼镜――她在用电脑和整理文件的时候,为了防止辐射会带上眼镜。
“我妹妹一直在住院,所以来不了。”
男人说,语气不禁让人感觉有点遮遮掩掩的。
“这样啊,总之您先请进吧。”
江叶侧身把男人让进屋。
“不过我也吓了一跳,您家居然住这里。”
可能是为了熟络气氛,男人在微微环视了客厅的环境之后插了点没营养的寒暄进来。
“这里怎么了?”
“其实我侄子的同学也住在这小区。昨天两个孩子还因为被贼划伤了,我把他们送到门口——我听着都觉得好险啊。”
江叶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他一下,四十出头的年纪。脸庞可能是因为身体消瘦的关系而略显年轻,仍能隐约看出以前清秀的样子。身上穿着西服,不过看那个样子像是平时不怎么穿,今天现翻出来应急的。男人的手不停地在领带的扣子那里调整着,应该是对这种笔挺的衣服感觉不太舒服吧。
这个男人是赵飞扬家的司机,周师傅。
“那我们开始吧,因为是你们祖父那一辈留下的遗嘱。不过主要内容应该是针对令妹,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劣到卧床不起了么?”
“其实,她的身体状况还好。”
周师傅的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去。
“不过......”
“来了啊?”
赵飞扬向他面前的老太太点点头。那个老妪好像看见什么令人开心的事物一样咧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她的视线游移,脸缓缓的转动到另外一边,面向着在流动着阳光的空气,同样亲切的张开嘴。
“来了啊?”
不过那里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不过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人的叮咛一样,又绽放了同样的笑容。
赵飞扬穿过的这通走廊,有形形色色的人在穿梭着。他们有的抱着毯子正自言自语,有的正好像在空气里被什么看不见的美丽事物吸引了视线,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还有人在角落里自顾自的翩翩起舞,甚至还有愤怒不已破口大骂的人。
他们都是一群生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的人。
赵飞扬有的时候有些羡慕他们其中的某些人,永远都沉浸在自己的美丽梦幻里。那样的世界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颜色,没有什么会阻碍脚步的事,在温暖的天气里就这样腾空而起也许都是可能做到的吧。
跟着前面一副护士装扮的女性一路前行,阳光渐渐的消逝不见了。最后他们来到的一处沉静的病房前。那个病房的门虽然是经过装饰,不过却泛着冷冷的金属色,上面有一扇小窗,可以从外面打开窥视里面的情况。
“你不进去吗?”
护士回头看了看赵飞扬。
“刚刚打了镇静剂睡了,所以你进去也没什么关系。”
她补充道。
“不用了。”
赵飞扬隔着那扇小窗凝视房间的内侧,视线最终落在了躺在床上的妇人脸上。
“我就在这呆一会,麻烦您了。”
“是吗,那有事叫我好了,随叫随到。”
年轻护士微微的笑了笑,回头悄悄的又看了赵飞扬几眼,红着一张脸走了。
目送着护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面前那扇铁门上印花的沟坎,最后整个手掌都贴在门上,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了上来。寒意让他的脸孔好像抽气一样的颤抖了一下,不过最后他的眼角安安静静的垂下来,换成了一种平和的神色。
她不想让门内的女人看见自己那张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脸。不过那妇人应该也看不见,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蜷缩在床上,脸上带着恬静怡然的表情,浓密的睫毛还在睡梦里微微的颤抖。
可能是个美梦,赵飞扬暗暗的想。如果是个美梦的话就好了。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不过赵飞扬仍然记得这个女人当年的模样。远足的季节,总会耍赖似的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走过门前那道其实很窄小的斑马线。那个时候赵飞扬是真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以带着这个女人横跨那么宽阔的道路。之后还会邀功似的等着女人摸自己的头,夸耀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偶尔还会有得意忘形的松开女人手往前疯跑的时候,那时候女人就会不快不慢的跟在自己的身后,叫着他的名字。
睡梦中的女人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皱起眉,微微的梦呓起来,手还在微微上下移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她的声音很软,也很细小,不过赵飞扬听得一清二楚。
“扬扬.....”
梦中的女人呼唤着。
“扬扬.......别乱跑,会走丢的。
他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撑大,身体也僵硬在那里。赵飞扬,这个体育全能,学业拔尖,礼仪得体甚至鲜为人知连料理也很在行的全能选手,不过是个17岁的男孩而已,。
他双手握拳,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靠在那扇铁门上,脸孔埋在臂弯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妈....”
他小声的嗫嚅。
“妈妈,我在这呢,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