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紧迫的事情摆在眼前,反而越不能静下心去。
举个例子,明明决定命运的考试就在明天,就越不想翻开书去复习。
名叫李安娜的高三备考女生现在就是这种状况。
“好无聊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一边闭掉电视的开关。其实她并不是那种会在休息日整天泡在沙发里看电视的人,只不过是不把屋子里弄出些动静就没办法安心。
所以,自己在家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自己在家。电视也好,电脑也好,DVD也好,这些家用电器闲散的时候很少,都被充分的利用起来了。
像现在偶尔屋里被一片寂静笼罩的时候,倒有些意料外的感觉。比如会听到平时听不到的窗外遥远街道传来的喧闹声、偶尔飞过的鸟儿展翅的声音。
走神了。
她从那些书堆和卷子组成的阵地里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来,然后看见了那个。
“啥啊?”
有半片白色的布料正在自家阳台外面的铁质护栏外晃动,下半边还有粉色十字绣的镶边,看样子像是桌布或者床单之类的东西。
打开窗户侧着脑袋顶着看的时候,发现那是晾在邻居阳台外面护栏里的一块白色的布料,有一个角正挂在自家护栏的上面。邻居的大婶正费力的挥动晾衣杆,去挑动那块布料。这个时候她也看见了正在张望的李安娜。
“安娜。”
大婶有些为难的冲着她笑了笑。
“昨天晚上把桌布挂在窗户外面了,没想到被风刮到那里去了。”
这已经是那件事情发生的两周后了。
由于小偷事件的缘故,李安娜和青梅竹马李缄还有一同卷进去的赵飞扬三个人向学校提出了一天的事假。结果去上课的只剩下李缄,安娜因为脚上扭伤的关系所以延长了请假时间。而赵飞扬,学校突然接到外国某知名大学院的留学邀请,而且对赵飞扬进行了指名。据说本人很干脆的接受了,现在应该在准备签证和留学的准备事宜。
公安局也不停的向李安娜打来电话,说是听取证言之类的事情。询问后才大概了解,对方是因为是神经不稳定之类的问题作案,责任追究起来也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怎么可能呢?
李安娜想。
她明明看见那个青年的眼神,虽然冰冷空洞,不过能看得出神彩的跳动。他的腿、不仅腿而已,他的全身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救我!
和那个青年的眼神接触的瞬间,好像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
救救我啊!
安娜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她的确有那样的感觉——那个青年好像被什么逼迫着、纠缠着,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情。那种感觉在他被赵飞扬扔出去的那一刻好像一场梦一样消散了,所以她除了因为看见李缄鲜血淋漓的伤口有些受惊之外,却在心里庆幸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肯定是个错觉,她和任何人,包括李缄在内都没有提起过。
也许那个青年人家里有这样的病史,被残酷的现实里面的压力所逼迫,在那个时候恰好病发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是有点稍稍的自责,也肯定能很快忘掉,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到不到两个月以后的考试里去。
李安娜有这种自信——因为自己一向是那种有吃有喝就没心没肺的人。
“阿姨,我帮您够吧?”
“不用了吧,那么高。”
她又看了看那个勾着布料的地方,其实也不是自家的护栏,高层住户的护栏一般都是只遮住一半,仔细看看才发现是两家中间固定排水管道的铁质固定环凸起的部分刚好夹住了那块桌布。
光是用晾衣杆估计挑不下来,更何况那根玻璃钢制的晾衣杆的长度根本不够。
如果踩着自家的护栏边缘,应该能勉强够到吧。
“没事,马上能弄下来。”
一边这么说着,两旁胳臂轻轻一撑,李安娜就借力坐到窗台上,打开了窗户。对于天生体力过剩的李安娜,这种程度的作业其实只是小菜一碟。
“嘎啊————————!!!”
虽然想这么说,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好像被踩到脖子的鸭子一样发出的诡异惊叫声。向着那个声音发出的源头望去,看见李缄拎着装着菜的尼龙袋正杵在他家单元的门口,仰着头发出了那阵惨烈的声音。
别别别别别别乱动啊!!等等我马上就上去!!!
他这么手忙脚乱的比划着,李安娜感觉自己看明白了、也许没看明白,总之她和邻居家大婶一起呆在那里,看着李缄一溜烟的跑进了公寓楼。
不过率先到达的是江叶——李缄的表姐。前几天去李缄家里吃饭的时候认识的,是个留着黑色长发的美女,而且是那种让人看到就移不开视线的那种。安娜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两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她此刻身上正穿着棉布制的短袖睡衣,下身穿着牛仔短裤,本来柔顺的头发被她胡乱的盘起来用皮筋扎在脑袋后面,一副居家宅女的样子。
李缄家住在安娜旁边那栋公寓楼的15层,而李安娜家住在12层。不过这片公寓楼是一起建造的,在设计上稍稍有些奇思妙想的地方,十层和十三层的地方为了方便高层住户逃生,分别有一个贯穿几栋楼的通道把这些公寓楼连在了一起。平时李安娜去李缄家蹭饭就会从那个通道直接走到李缄家那栋楼栋的十三层,然后再爬楼梯上去。
江叶应该也是就那么直接溜达过来的。
李安娜只能先从窗台上爬下去,脚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不过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她一瘸一拐的到门口,给江叶开了门。
“姐姐。”
她有些吃惊的看了看仍然睡眼惺忪的江叶。
“你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过来…..”
江叶打了个哈欠。据江叶介绍,她是个自由职业者,总会在各种各样的时间接到工作。这个样子说明昨天晚上又熬夜了。
“我们家的臭小子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声音,我怎么可能不上来看看?”
不得不承认李缄那声近似惨叫的惊呼声太具有穿透力,江叶直接被那种声音从睡梦里戳了起来,不知道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或者敌人来袭什么的。
“结果,怎么回事?”
“啊,其实是邻居家的桌布…..”
“安娜….”
这会,李缄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上来。原本这栋公寓楼设计的时候是有电梯在的,只是最近电梯经常故障频频,渐渐的被稍稍年轻以及有体力的人遗忘了。李缄是从一层一路爬楼梯上来的,手里还拎着刚刚看到的那个装着新买的蔬菜的尼龙袋子。
“都说了,只是邻居的桌布被夹在我家旁边的排水管道上了。”
安娜简明扼要的说明了状况,江叶也把头伸出去看了看情况,李缄仍然用手撑着腿在那里喘着粗气。
“但…..但是,你的脚不是还没好吗?”
他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还真是把运动神经都落娘胎里了,这种程度上的跑动都能喘成这样。安娜忍不住烦躁的挠了挠头。
“那怎么办?你要替我去弄?”
因为以上的原因,李缄现在正小心翼翼的蹲在安娜家窗外的护栏里。稍稍的预测了一下距离,单单站在护栏里是够不到的,不过距离胡来外面的一小段距离,有一段一米左右宽的用来装饰用的水泥台,如果是一只脚跨在那上面应该就差不多了。(友情提示:小说情节需要,请您务必不要在现实生活中效仿此类的动作。)
李缄无意识间的向下看了一眼,高层猛烈的风掀起了他的额发,因为厚框眼镜与高空所造成的距离感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李缄脸色发青的回过头,他的眼泪好像都在眼框边上打转,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吗?”
“你不是自告奋勇么?”
安娜插着腰,眯起眼睛盯着他。
“你想杀了我吗……”
李缄看着安娜的那副表情,不自然的吞了吞口水,总感觉和这样的青梅竹马在一起,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
一边看戏的江叶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真没用啊,弟弟。”
她把“弟弟”着两个地方念得尤其重,明显就是在消遣李缄。确实现在李缄也没什么逞强的余地,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又不能随随便便的张开领域,几乎站在十支柱顶点地位的亚瑟大人没准真的会因为这种事挂掉。
“算了吧。”
江叶也没有继续为难他的意思,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好像拎着只小动物似的就把他从窗台上揪了下来,也不知道她那双看上去纤细白皙的的臂膀哪来的这股怪力。连安娜都不禁咋舌,不自觉的定在了那里。
在他们两个发愣的当儿,江叶已经轻快的跳上了护栏,然后就在他们两个目瞪口呆的视线里踩着护栏的边缘,如同一只蝴蝶一样飘了出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高空中坠了下去。
安娜缓过神,立即冲向那扇窗口。
只见江叶平安无事的站在那个只有一米见方的台子上,她之前扎头发用的皮筋松脱了,刚刚从楼上掉下去,一头乌亮及腰长的青丝就这样肆意的在空气中翩翩起舞。
她轻松的解开了那块被挂住的布料,又像一开始那样,如同一只蝴蝶般的飘了回来。
“太胡闹了!”
先发出声音的是对面的大婶,她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就算年轻,腿脚利索也不能这么胡来!万一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啊,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江叶笑着道歉,不过丝毫没看出愧疚的样子。
“先谢谢你们,不过记住。下次千万别再这么干了!都快给我吓出心脏病来了!真是的。”
大婶一边碎碎念一边从那边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