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缄踩着地上的积水在跑。
天气刚刚还很晴朗,现在就突然下起了雨。落下来的雨线纷纷擦着一个正体不明的边界线,从他身边绕过。
领域正在逐渐成形,由于低气压以及视野狭隘的原因,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起飞。他只能擦着地面滑行一样移动。就算是这样的移动也很困难,对方的速度很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停的缩短,也许一个不留神就会与目标擦肩而过。
他开始祷言,把领域的范围调整在三百米左右,从口袋里掏出了通讯器。
“江叶!”
“……”
对方的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沙沙声。
“江叶!”
“我…..这边!”
江叶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鸣声,紧接着就是电子仪器的嗡嗡的蜂鸣,联络中断了。李缄不得不把联络器取下来。联络器的响动很奇怪,像是调试麦克风的时候产生的尖锐声音,很有可能并不是因为信号不好,而是受到人为干扰了。
他和江叶突然间就变成了各自为战的状态,如果真的是对方有备而来,那么情况现在应该很糟。而且对手的目的很明确。
——蓝图。
他听到了这样的嘶吼声。
四周都是雨幕,对方的距离和他相距不过四百米,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看不见相貌的对手堪堪的擦着他的领域边界徘徊着。这样为了避免被发现而形成的领域反而成了障碍,巨大的领域牵制了视线,对方明显在体力上具有自信,觉得一旦突破就可以直接闯过这短短三百米的距离。
李缄从怀里取出了黑色的由炼金术制成的短剑,单手执剑,做出格挡的姿势。
不过来犯者似乎很有耐心,只是在领域外沿久久的转来转去,既不离去,也不着急攻进来。
就这样僵持了有一会,李缄突然如梦初醒,马上翻过了手中的黑色短剑,靠近剑柄的剑芯附近有一块不太显眼的污渍,像是涂改用的灰色胶布。他把那东西撕下来,下面别着扁平的白色橡胶片,中心像是有一小圈金属物质。
是发讯器,但是是什么时候粘上来的?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那只和他相撞的“飞鼠”。
右后方传来了地上积水溅起的声音,从李缄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他下意识的用两只手捏住剑柄,随后巨大的力量直接撞上了他手中的短剑,金属被擦出一片明亮的火花。那股力量像是直接从正面接过一记重锤,李缄几乎站不稳,被那记突如其来的突袭推了出去。
对手不打算给他留喘息的机会,径直从落脚的地方再次袭击过来,速度快的单凭肉眼几乎难以追不上。
不过对方似乎忽略了“王权”领域的作用。
它高速移动中的身体好像突然被看不见的手捉住,像是被磁力吸引的铁块,突然向大地沉了下去。身体的重量让他的第二击有了破绽,锋利的爪间再次和黑色的短剑碰撞在一起,像是金属绞在一起一样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下李缄终于看见了他的对手。
显而易见是一头“生灵”。它的身高大概三米,全身披着铠甲一样的亮蓝色鳞片,体型健壮,即使在阴暗的雨天里也反射着光滑的犹如钢铁一样的色泽。脖子上还套着造型古怪的金属圆环,脑袋像只独角蜥蜴,却长着夸张的犬齿。只有眼窝凹陷进去,看不见颜色。
一瞬间,李缄通过扭曲空间改变了这片领域里的重力,虽然自身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在这种对方的体型和质量都比自己大出一倍多的情况下,还是生灵受的影响相对明显一点。
“是追着发讯器来的吗。”
他盯着对手脖子底下的金属圈,上面的绿色灯光快速的闪动着。刚贴在剑身上的金属圈就掉在了不远处,李缄滑动着手中的短剑从这只怪物的重压下迅速摆脱了出来。顺手抓住了那个发讯器,它的结构很精密,也很脆弱,只是很轻易的就被捏成了碎片。
金属圈上的灯不再亮了。
同时刚才冒险的压剑行为也让自己付出了代价,短剑在刚刚的那一击李受创,一条裂痕从剑刃开始蔓延。如果再来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柄武器也许就会被彻底摧毁。
生灵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的停留了一下,不过很迅速的注意力又再次完全被转移到了李缄身上。
“嘶————嘶————”
怪物的嘴巴被獠牙撑开,嘴里面吐出一股腐败的气味。它已经从身体里面开始变异了,这副躯壳都不知道是被何种力量驱动着,它没了刚刚那种狡诈的策略性,只是单纯的想攻击进入自己视线内的一切。
然后它扑了过来。
这次是重量突然变轻了,庞大的身体跃起了远远超过它需要的距离和高度,被惯性丢出去很远。李缄很轻松的从它的正下方向他划出了利刃,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感觉像是用菜刀再切一块生铁,攻击只在它的鳞甲上多出了一道白色的划痕。与此同时,剑身上的裂缝迅速扩大,这柄本来被设计成突刺机关的中空短剑尖端卡进了生灵坚韧的鳞甲,凌空被折成两段,折断的金属在惯性作用下沿着反方向滑了出去。
李缄咋舌的瞬间,怪物已经迅速在空中控制好了着陆的姿势,利爪摩擦着地面,不它的身体也在这一记过力的飞跃中平稳了下来。
李缄仔细观察了一下它身上的那身像是被蓝色火焰包围似的鳞甲,坚固的连炼金短剑都无法突破,现在连刚刚那道胸口的白印都不见了。
他不记得有什么生物体可以生成这么坚固的外鳞,也许是他确实有些孤陋寡闻,不过另外一个预感也渐渐的在心头生成。
他从一开始就没感觉到这个生灵展开的领域。但实际上,只要是生灵就算很微弱,范围很小,也会有领域的存在。
难不成。
那个生灵已经再次跑动起来,李缄至今为止的战斗不如说都是在凭借着这副身体里面还残余下的一点点身为“王”的本能。折断了武器的现在他甚至没有十足的把握去对付一个生灵。
只能通过一再调整重力让这只怪物在即将攻击到自己之前扑空,来消耗它的体力。
难不成,这东西身上包裹的鳞就是它的领域?
将领域紧紧地贴着身体,和肉体合而唯一。虽然牺牲了外在的可控制性,却无形中将脆弱的身体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被消耗着的还有李缄自己,领域的范围虽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不过确确实实的在一点点的缩小。大范围的领域虽然可以让他们方便的控制自己的力量,但是也会加剧力量的消耗。一旦体力耗光,基本上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而且一直拖着到现在江叶也没有赶到,说明她那边也同时出现了情况。更可怕的是,对方会不会利用这个把他们都拖出的时间去夺取蓝图?
李缄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一瞬间的走神,已经给了生灵可乘之机,它的脚爪扒着地面,像是足球队员穿着的钉鞋,即使在湿滑的雨地上也能跑动自如。不停的变换着方位,这次又从视线的死角冲了过来。
李缄感觉到了它冲击所撩动的气流,勉勉强强的闪开了,衣服的袖子却被撕裂,尖锐的爪子还刮去了左腿上的一块皮肤。
李缄和生灵不同,这种雨天里并没有采取什么防滑措施,快速的闪避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脚上打了滑,李缄几乎是自己扑到了湿滑的地面上。
现在就算是突然改变了重力也挽回不了什么,他企图迅速的从地面爬起,可是已经晚了。
就这么,完了?
他用手撑着地面,从地面积水的反光里看见生灵铠甲上的反光好像是涟漪一样逐渐扩大。巨大的爪子像金属一样寒光凛冽,正直直的对着他的脖子划过来。
李安娜的自动笔芯突然折断了。
她又开始盯着抄着经文似的考试试卷发呆,从刚才开始她就完全没办法集中精力。试卷上的题目像是游动的长蛇,不安分的来回乱窜。而且,莫名其妙的幻听还时刻浮现在耳朵旁边,几乎是每当纸张掀动的时候都会若有若无的好像有人在耳畔低声细语。声音时高时低,眷恋而且轻柔,是分不清男女却又悦耳的咏唱声,却听不出是什么语言。
她怀疑自己这几天压力太大,从而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幻觉。她捏着手里的笔,尽量的将注意力集中在答题卡上。
再次翻动卷面的时候,试卷上居然出现了色彩。
是一张不明意义的油画,画面上的风景流水般的变换,这片颇具欧洲风格的森林中树木的枝叶居然像是真的被风掀动一样起伏成一片。她瞪大了眼睛,还不由得用手揉了揉,扭头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
当她再次转过头看那张油画的时候,不仅风景在动,而且画卷不可思议的成倍在眼中放大。简直就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你听见了吧?
——你看见了吧?
——你有那种力量,想起来吧。
李安娜回过神,自己骑着一匹栗色的马,它走的很慢,长长的金棕色尾巴像是女孩的秀发一样微微抖动,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环绕着自己。有些人的胳臂上架着自己驯养的游隼,还有些人在马上有说有笑。
这是一次普通的出猎,和家人朋友一起。
她回头看看自己的马蹄边,她的小猎兔犬因为跟不上那些长腿猎犬的脚步,有些闷闷不乐的徘徊着。
先行放出的猎犬队已经追着一头中箭的驼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们只是在后面慢慢的尾随着跋涉过一片密林,四周的景色和湿润的空气都让她感到心情舒畅。
那只一直徘徊在自己马前的小狗也突然间兴奋了起来,欢快的吠叫着扎进了道路旁边丛生的灌木。
“科吉尔!”
她呼唤着爱犬的名字,可是小狗撒开了欢,丝毫没有要返回的迹象。
“也许发现什么猎物了。”
这时候她身旁的近侍提醒了一句。
“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李安娜撩动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长发,她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点问题,好像自己从来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在身后一直垂到腰际。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科吉尔已经快跑的看不见了。她赶忙带着人策马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她发现原来自己是身在一汪巨大的湖畔,清澈的湖水拍打着岸边沉积的枯木,一望无际的看不见边,远处的山峰重峦叠嶂,还有些盖着皑皑白雪。她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了一下,之后看见了自己的爱犬正顺着河岸奔跑。
“这边!”
她回头喊了一声,先行挥动马鞭夹着马腹追了上去。
爱犬的声音突然由欢快的鼻音转变成急促而尖锐的吠叫声。李安娜心中充满了不安,轻挥手中的缰绳,骏马打着鼻音,却好像顾忌着什么似的减缓了速度。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救…..救命啊!”
是个有点变了调的呼救声,李安娜穿着猎装,可以很迅速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顺便从马鞍上取下了机簧弩和箭矢袋,跟着科吉尔撩开了柏树叠在一起的树枝。
她们所站在的地方是一个低矮的斜坡,下面的景象很轻易的映入眼帘。
有个长着一头难得一见的银色头发的少年正死死的抓着一株矮木的树枝,树下散乱着颜料盒还有写生用的画布。他的正下方还有一头发狂的熊,正大力的推搡着摇摇欲坠的树干,虽然看上去还不是头大熊,但是光杀死这个男孩是绰绰有余了。
他的手里面攥着掐金丝的细剑,由工艺的程度和剑柄的装饰来看,应该只是贵族子弟出于礼仪而随身携带的佩剑,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攻击力。更何况他看上去根本就是个外行人,剑都没从鞘里面抽出来。他只是捏着没出鞘的剑,抱着快要折断的树枝,整个身体哆嗦成一团。
“救….救命!!”
那阵变了调的呼救声看来就是他发出来的。说不上是眼泪还是鼻涕之类的液体慢慢的顺着树枝淌了下来。
“真没用。”
安娜忍不住想笑。
“居然吓尿裤子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嘲笑他的时候,那根树枝已经快承载不住一个少年的体重,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眼看就要折断了。她抽出银色雕花的箭矢装在弩上,这种银色的抛光弩箭并不光外表好看,箭头里还填埋了一定程度的炼金术药品。因为流线型雕花的原因,所以速度非常快杀伤力十足。
她架好了弩,单膝跪地,目标对准了山坡下面的目标,衣襟和长发在空气中飞扬。自出生起,李安娜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派头十足。
她不禁又开始质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刚好这个时候少年哀嚎着仰面朝天摔在地上,他露出了脸孔,不过因为沾满了污泥和泪水的痕迹,只有一双红颜色的眸子显得格外醒目。
李安娜觉得自己认识这个少年,正因为如此她更加卖力的仔细用眼睛打量过去,少年和熊就都和用游乐园里的哈哈镜照过了似的变了样。
熊的身体仿佛生出了蓝色的火焰,将它重重包裹住,他的爪尖锐如同利刃,笔直的朝爬在它面前动弹不得的人身上拍过去。
而那个人,李安娜觉得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李缄!”
她尖叫着,扣动了扳机。
领域突然间沸腾了。
旋转的铭文兴奋的拨动着,欢呼着,响应着什么似的蠢蠢欲动。
银色的箭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明亮的轨迹,光芒灼目,李缄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也被那支箭重重的戳了一下一样刺痛着。它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从领域外的雨幕里,也像是从自己的领域里突然长出来的一样,他感觉不到那只飞速掠过的弩箭的存在,但是它又确确实实的击中了差点杀死自己的生灵。
生灵发出了让人汗毛竖立的惨叫声,它本来就凌空做出扑击的动作,现在又凌空飞了出去。坚不可摧的铠甲似领域好像被煮熟的沸水,从击中它的那处开始沸腾起来,它浑身都冒着古怪的气泡,像一只突然被扔进微波炉的速冻鸡。
“趴下!”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雨幕里面传来,李缄理解了意思,迅速趴在地上。
银色的巨大炼金弹在枪声响起后飞进了领域,它在击中生灵的一瞬间炸开,弹幕在地面上激起了大片的水花。李缄趁这个机会打了个滚,从而和那只生灵拉开了距离。
——领域认证——完成——
他把来人纳入了自己的领域,他们的领域在某种看不见的网络上交流着,达成了共识互相交融在一起。这是一种面对队友而开放的特殊权限,进入自己领域的同伴将不会受到自己领域的牵制。
完成之后,赵飞扬从领域外跑进来,单手拎着枪械,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被手铐拷在了他的手上。大口径战斗霰弹枪再次拉上膛,第二发子弹已经瞄准了对手。
生灵嘶吼着闪避着弹道,子弹已经出膛,擦着生灵飞过去。它继续向前奔跑着,企图攻击正在填装下一发子弹的赵飞扬,不过这个时候,它从背后挨了重重的一下。、
本来没有命中目标的子弹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又飞了回来,从后面命中了生灵。地上再次掀起了一片水花,赵飞扬的第三发子弹已经填装完毕。
生灵被霰弹击中的冲击力推了出去。
完成这一记的赵飞扬很从容的把散弹枪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始打开那个金属箱子。
“李缄!帮我争取点时间!”
他低着头说。
李缄现在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刚刚他把之前掉在地上的黑色短剑的剑刃找回来了。生灵在刚刚的攻击里受了伤,浓稠的紫黑色血液混在了雨水里,看来不是很严重。它从地面上爬起来,冲着他们俩的方向嘶吼着,变了形的鳞甲也渐渐稳定了起来。
李缄捏着那柄剑刃,锋利的尖端擦破了他的手,血液正一滴滴的顺着雕花的剑身流下去。
他朝着侧边助跑,加速将短剑的剑刃掷出。
生灵自然不会等着中招,它闪开之后再地面上摆动了一下身体,再次调整着方向企图攻击过来。
短剑在空中好像活了过来,它的飞行的轨道再次改变,画着奇怪的弧形,旋转着戳进了生灵的右眼。它马上惨叫着捂着右眼再次倒伏在地。
赵飞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打开箱子,从里面重重填装着的海绵内胆里取出了一柄被重重金属枷锁和黑色牛皮剑鞘包裹的长剑。他把它丢向李缄。
剑就像被吸引着一样飞进了李缄的手里。
他不知不觉的调整了领域的范围,现在领域的大小还不及原来的一半,却可以凭借改变其中某一点空间的扭曲程度来改变物体的行动轨迹。
说的通俗一点,如果还有动能,在这片领域中没有什么子弹可以打不中目标。
赵飞扬再次端起了霰弹枪,前端装着消声器的枪口正在低温的雨中逐渐冷却,冒着微薄的白烟。
枪声就像信号,李缄同时开始迎着生灵奔跑起来。
被霰弹枪正面击中的生灵发出一阵怒吼,它的铠甲还在,这种程度的伤害只能将它击退,却无法突破它的领域。它巨大的体型动作却异常敏捷,这个时候它已经捕捉到贴到自己身边的李缄。弹出巨大的鳞爪,向李缄的胸口划出去。
它扑空了。
它的鳞爪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击中,李缄好像从刚刚袭来的那个位置突然消失了一样。这让生灵感到诧异,正在这个时候,它感觉自己身后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脖子。
“能改变运动轨迹的,不光只有子弹而已。”
李缄使自己身边的空间发生弯曲,产生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强行的向旁边推了出去,使凭借人类的身体无法完成的空中闪避成了可能。他撑着生灵的身体回转。
下一刻,生灵在脖子下面看见了贯穿了自己身体的剑刃。
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它美得几乎找不到语言形容。好像是深谷里被湛蓝的精灵之泉沁润着的水晶玻璃,它的剑刃隐约的呈现半透明状,晶体的刨面泛着晶莹的光,同时又锐利无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切开了生灵引以为豪的领域。
生灵在最后一刻就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血液沿着剑上的血槽流出去,再一点点的染红了剑身上的长铭。
它们用不同的字体重复着、扭转着、卷曲着,最后变成这样的一句话:
Whoso pulleth out this sword from this stone and anvil is duly born King
之后生灵倒下去,身体一点点的化成了灰,还有一部分化成了泥,融化在了雨水里。
李缄把剑和剑鞘都扔一边,蹲在地上喘粗气。
赵飞扬默默的收起霰弹枪,把它塞进自己带着的旅行包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李缄扭头看着赵飞扬,很难想象,这个只受过一个班星期斯巴达培训的十七岁青年对行动居然可以熟稔到这种程度上。
“我们刚到机场就接到了江叶求救的信息,所以马上赶过来了。”
“江叶?”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江叶一直捏着那柄断掉的炼金剑放在手里把玩,应该是早就发现蹊跷了。
“你要是再来晚一点,也许就得替我收尸了。”
“为了避免给你收尸,教授才叫我带了它来。”
他们的视线都停在躺在地上的剑上,它清澈的几乎完全融进了雨水里,剑身上的血迹已经流走了。
“听说是从前发现的遗物,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复制。”
李缄听着赵飞扬平淡的理论叙述,又把那柄剑拾起来,他的眼睛像是烫着了,看都不看直接给它塞进了剑鞘,从外面系上栓子。
“对了,你在开枪之前的那一击,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缄突然想起来了,那支救命的银色箭矢。
“那个不是我弄的。”
“啊?”
李缄不禁把视线对准了那根箭矢来的方向上,他感觉自己的视神经没准出了问题,刚刚明明看到有个长头发的少女在雨幕里一闪而过。这么大的雨里,她没带着任何雨具,隐隐约约穿着好像是中世纪的西式猎装,发丝和胸口的缎带在风里飘着。
“不可能吧。”
那根箭矢和赵飞扬的霰弹枪弹药到达时机相差很近,没准是临死之前产生的幻觉。李缄一边这样想,一边舒了口气,他可不想大白天的活见鬼。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不是我弄的,而且它来的方向和我来的方向相反。”
赵飞扬突然说。
“刚刚我好像看见那边有个女人,但是看的不是很清楚。”
“你…….你别吓唬我。”
收起了领域,李缄仍然是一副怂包样。他刚刚确认过了,那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而且普通的人类也不可能轻易的穿过他的领域发动攻击。刚刚那道箭比起有人突然袭击来,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觉得头晕了一下,好像又觉得很久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画面,他和现在一样狼狈的趴在泥地里,留着长长头发的女孩带着她的小狗,从高高的土坡上蹦蹦跳跳的滑下来,来拽他的手。
她的笑容像是绽开的花蕾,直看得人头晕目眩。
不可能吧。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不可能的。
康丝坦丝——
李缄“啪”的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
“坏了!”
“我把李安娜给忘了!”
本来约好等着考试完毕要和李安娜一起回家,李缄却把这茬给忘光了。现在又下着这么大的雨,被李安娜发现他先跑路了没准下次被抓到会直接被她拆了。
啊,不过还好,现在考试还没结束,趁着最后这点时间溜回去应该来得及。
“你想这么回去?”
看着他的表情在脸上变来变去,赵飞扬的表情也有点古怪。
李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刚刚在积水里打滚的原因,他身上现在都是泥巴,腿上手上还因为伤口而染着血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刚刚从哪里的绑匪手里逃出来的人质。
“我带了运动服来,你先找个地方换上再说吧。”
赵飞扬从那个旅行包里面又掏出了学校的运动服,这个是经过校长的提醒而补充上的装备,果然派上了用场。
李缄马上起身,准备离开这附近,他的眼角流过一道光。仔细看,原来是套在那只生灵脖子上的金属项圈,生灵消散了之后,它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为了避免出差错,赵飞扬仔细的把它拆开放进原先放剑的盒子里。那把剑现在好歹用塑料布裹上,由李缄来抱着它。其实现在就算走在大街上看见有人用塑料布裹着一把西式长剑很多人充其量会偶然回头看一眼,不过一般人还都会以为是拍戏或者COS用的道具而不予理睬。它的材质也让人很难将这东西与管制刀具挂钩。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缄看着正在分解那个项圈的赵飞扬,说是分解,其实只是从接缝处直接弄断它,已经提前用简易的炼金装置检查过里面并没有炸药,所以这种程度上的破坏不会改变它的整体结构,还可以顺便破坏有可能藏在里面的**。
“第四方。”
赵飞扬说。
“今天早晨我们从协会接到了通知,有个组织宣称要为前些日子的袭击事件负责,他们就号称‘第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