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叶站在领域中间。她的目光扫视四周,刚刚抽空报上家门的“魔笛”居然凭空消失了。
江叶的领域只有长绫所能及的范围,之外的地方虽然可以拿肉眼所触及,但是对于觉醒者之间的战斗,她所面对的就像是即时战略游戏里的黑地图,究竟有什么根本不清楚,只能慢慢的去摸索。
“你的领域是光辉么?”
利用光的折射,从而和自己周围的背景混在一起,也就是所谓的隐身。
她反而不急着进攻了,长绫裹在身边,这些长绫虽然看上去像是一条柔软的娟纱,不过一旦有敢于进入它领域的异物,会被它一点不落的分解掉。
这个时候,从一直挂在耳朵旁边的通讯器里面传来了李缄的声音:“江叶!”
“他们说的怪物已经到了么,比预想的要早啊。”
通讯器受到了干扰,江叶说的话多半对方没有听到,耳机里发出了像是老旧收音机一样的杂音,隔了几秒钟,对方的呼叫声再次传了过来。
“我在主谋这里!依照自己的情况行动吧!”
对手一直没什么大动作,这让江叶稍微有点不耐烦,她冲着通讯器大声说话,然而没等说完联络就中断了。她把通讯器摘掉后就随便扔到一边,通过刚才的接触,这个年轻人好像一直都不急着进攻,唯一做的两件事除了躲开就是藏好。
“你是来拖延时间的吧?”
对方没有回答。江叶看了看天空,阴沉的不像样。应该从刚刚开始就下起了雨,耳朵里隐隐约约能听见雨水落地的沙沙声,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过雨水被领域隔绝,这片空地的地势又比较高,暂时还没有积水。
她的领域一直压缩在自己身边的小范围里,那就说明这片领域都是对方的,稍微凭目测估计了一下,这片将近五百平的面积内地面都是干燥的。
“只是凭借中二阶的能力能张开这么大的领域?还要同时兼顾隐身么?”
江叶皱了皱眉。
“当然我们也有我们的手段,只不过这个要对你保密。”
从阴暗的空地上莫名其妙的冒出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停的变换着方向,即使出手也跟不上它的速度。
这种感觉让人火大,如果说现在立即改变方位去支援李缄也不太可能。江叶本身在速度这方面不擅长,对方的领域范围又异常的大,会被死死的缠住不放,如果撤销领域,肯定也会被狠狠的咬上一口。现在的状况完全陷入了拖延时间的拉锯战。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墨迹?连打架都要抽空打它一天一夜的么?”
“其实我已经尽全力在和你战斗了。”
魔笛的声音又虚无缥缈的在周围响起。
“很遗憾,我不是那种可以亲自上阵肉搏的类型。刚刚你也说了,我就是来拖延时间的。”
“好让你的同伴去找蓝图?”
“其实是我的‘宠物’,不过也没什么差别。看你的样子,我想蓝图应该多半不在你身上吧?”
“你都没见过蓝图,何以见得?”
江叶对这个话题起了兴趣,她自从加入学院以来的时间也不过短短的两年。而且“蓝图”这种东西她也只是从各种文献记载上面有所见闻,究竟是以何种形态何种面貌存在于世仍然是个未知的迷。李缄虽然是认知上的守护者,江叶也从来没见过他把类似“蓝图”或者“禁果”相关的东西拿出来用过。
在“蓝图”这种东西上,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云雾。
“虽然对于蓝图的具体样貌不是很清楚,不过看在美女的面子上,可以稍稍透露一点。”
这次那个青年大大方方的现身了,在距离江叶五米左右的地方。
“蓝图这种东西,本身是活着的。”
江叶一愣。
“难道它还会长腿乱跑?”
“不,只能说有点具有变色龙的生物特质,它应该一直避免自己被人类发现,会自己将自己隐藏起来。有可能会变成一枚胸针,或者一个普通U盘,甚至是扣子。总之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一般像您这么醒目的女士,应该不会带着蓝图的吧?”
“还真是挺受用的一句话。”
江叶穿着红色的短袖蕾丝衬衫,用手拂过身后乌黑的长辫子,她的艳丽在此刻阴沉的天气里更加鲜明,简直就是在满山野花中遗世独立的蔷薇。
蓝图果真藏在她这种人的身上,就好像是在说:向我开炮!
她笑了,一开始只是浅浅的笑容,之后逐渐变得剧烈,变得无法抑制,连眼泪都流出来。大笑的声音让她自己都觉得尖锐刺耳,喉咙无法抑制的阵阵疼痛。她抱着肚子好像有什么必须用这阵肺部的强烈痉挛而从自己身体里排除出去。
她的样子像是个突然发飙的疯婆子,对面的男人一时间看傻了,手脚无措。
别以为长了张漂亮脸蛋就有什么了不起。
江叶的笑像是断了弦的乐曲,戛然而止。
“不过很不幸,这种话,简直就像是在骂我一样。”
她的目光掠过一丝寒意。披在她身上的纱像是被狂风卷着似的鼓动起来,之后没了形状,直接化开进入了空气,两端银色的铃铛落地掷地有声。大群闪着光的,透明的,彩色的,或大或小的蝴蝶炸了窝似的从那片流动着的光芒里飞出来,铺天盖地,让人始料未及。
男人的脸变了颜色,身躯迅速融入进了身后的领域里。
“晚了。”
江叶嘴边噙着笑,她的美此刻冰冷刺骨。
“你觉得,如果姑奶奶我想走,仅凭一个中二级的觉醒者,真的可以拖得住么?”
江叶双手合十,大量的铭文上下翻飞,她用不可想象的速度在瞬间完成了繁复冗杂的祷念,吊起的眼角和微微涂上的殷红眼影,彷如沥血的刀锋。
——Beauty——美丽支柱——解放!!——
“李安娜。”
李缄晃晃她。
“醒醒,我说。”
李安娜突然从桌子上蹭的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了,后脑勺磕了李缄的下巴。李缄诶哟了一声蹲在地上。
之后李安娜注意到了站在座位旁边的另外一个人。
“卷子,给我。”
监考老师正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她。
“就差你没交了。”
“我,我还没……”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卷子,又看看答题卡——这次的题目全部都是选择题,答题卡和卷面要分开上交。不过答题卡很奇迹的涂好了,从第一题开始依次呈一个非常标准的S型。更恐怖的是,她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涂上的。
背后一下子就冒出冷汗来。
老师还没等她稍微悔恨一下,已经把卷子和答题卡一起从她手里抽走了。李安娜的心脏一下就从胸口沉了下去。
“完了。”
监考老师好像抽走的不光是卷子,连李安娜的魂儿也一起抽走了。她又软软的趴回桌子上。
“你还真淡定,考试的时候别人都在奋笔疾书,二班的那个班长到最后还哭了呢,你可好,爬在那睡了个昏天黑地。”
“别提了。”
听李缄捂着下巴吐槽,李安娜连哭的心情都没了。性命攸关的考试,别人都在那里紧张兮兮的答题,她一边昏昏欲睡一边还梦到了李缄被狗熊追,而且梦的内容也没什么新意,做了一圈又转回了起点。
“你自己呢?考试。”
“我……”
李缄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没比李安娜强到哪儿去,刚开考半个小时就急急忙忙交卷溜了。
“我觉得应该没啥问题。”
“真的假的。”
“直觉吧。”
李安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看着看着,她总感觉李缄跟今天早晨好像不太一样。细细回想起来,他早晨好像不是穿的学校的运动服。莫非真这么游刃有余考试考一半还有工夫出去换个衣服?
“你是不是提前交卷了?”
“你怎么知道的?”
李安娜的表情很微妙,李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从小时候开始,李缄的想法一直都跟有台打字机一样印在脸上,他马上就放弃了抵赖。
“出去了一下,然后在翻校门口栏杆的时候摔倒了,只能换了个衣服再回来。
学校的门前在周末和平时上课的时候会放下阻拦外来车辆的拦路用的路障,今天因为考试的关系应该比平时放下的早一点。
“但是……”
李安娜的脸变得比刚才更微妙了。
“那个栅栏还不到半米高诶,你究竟怎么翻的才能摔在那的,天才?”
在解决了生灵之后,赵飞扬坚持和李缄分开行动,他好像想趁着在国内停留的一段时间办一点私事,顺便把刚刚回收到的项圈送给教授查看。李缄自己跑回了学校,倒确实是在栅栏那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他以为李安娜已经交卷走了,结果看到监考老师收了大半个教室的卷子,李安娜正在那和周公下棋。
“还是先回家吧。”
李安娜拿着包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划拉进去,桌上还放着刚刚的算草纸,下面叠着一张风景画片画着一片绵延不绝的树林,那张纸原来是贴在考卷上的,后来从卷子上掉下来被夹在纸片里面了。
她盯着那张画片看了两眼,之前还看见的浮动景色原来只是普通的印刷品,比邮寄用的明信片还稍微劣质一点,一直被她压着颜色都掉下来了。
“考试,真的没问题么?”
她叹了口气,跟在李缄身后小声的自言自语。踏出教室的瞬间,李安娜觉得耳朵后面凉飕飕的。
——你,听得到吧?
——你,看的到吧?
——快开始了哦,就在那,马上。
是个稚嫩的如同孩子般的快乐笑声,她忍不住要回头去看,可是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