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海
罗萨坐在窗前,夜的离海点点灯火闪烁。烟已灭了,他换了个姿势,好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
电话响了。罗萨没有接。他又点了支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门开了,金铭回来了。
他打开灯,把脱下的外套扔到沙发上,走进里屋拿了两罐啤酒。
“月费收了?”罗萨依旧望着窗外。金铭甩给了他一罐。
“恩。”金铭开了另一罐猛喝了一口。
“最近东华街那边怎么老跟青帮闹,盯紧点。”罗萨把烟掐灭,打开了啤酒,依旧望着窗外。
“局子里给我打过招呼了。明天就去找柳涵。”金铭看了看电话记录,“他们又给你打电话了?”
“恩。我没接。”
“还是回下他们吧。”
“天使井的生意不要做了。上面他要打天使族了。”
“你还是回下他们吧。现在风向变了。”
罗萨酌了口酒,依旧望着窗外。
布宜诺斯艾力斯
下着小雨。明明打着红伞独自走着。
才是下午,天却黑的像是午夜。
“革命就是一切!”“荣耀大于死亡!”
房子上尽是鲜红色的标语。明明直径走着,穿过一条条幽暗的小巷,嘴角有些抽搐。
他走进了一座灰白色的别墅。“新人”的大本营。
屋子里尽是人,有男有女。或坐着、或站着,他们大声的笑、大声的骂人。嘈杂的环境让明明很不舒服。
在这群人的中心,坐着一个年轻的带着眼镜的男人,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对明明说,“好了?”
“恩。”明明向他鞠了一躬,“哥哥,我回屋了。”
那个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准许。
他进了里屋,稍稍安静了些许。
那个男人是“新人”的首领,约翰·罗尔斯。明明是他的弟弟。在二十年前,发端于夜族加利福尼亚州的“新人”从当时的大清洗中生还,转移至夜族的阿根廷,不久便控制了整个阿根廷。要知道这个被称为“革命教父”的男人才30余岁。
明明躺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他感觉到这个世界好像开始旋转起来一样,在这个旋转的中心,一抹鲜血蔓延开来,鲜血流着流着成了碎片,令人恶心。他还看到了一些残影晃动着,像是灯火。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最后成了难以忍受的轰鸣。剧痛。他的身体好像要被冲破了。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种痛苦几乎每天都在折磨着他,他的头脑里还隐隐约约的闪着一些碎片样的东西。有些是鲜红色的,有些是冰蓝色的。
轰鸣声渐渐退去,明明感到舒适了许多,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明明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他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在梦里,明明带着惊厥和颤栗,他看到了一些地方,这些地方他并不熟悉。还看到了一些模糊的面孔,有的像是大人,有的像孩子,但他都不认识。只是其中有个女孩子他觉得特别亲切。女孩子在对他笑,她模糊的面孔上只有笑容是这么清晰。明明很喜欢那个笑。
他又梦到了些冰蓝色的影像。那些场景都是冰蓝色的,有人抓住了他,他却没法挣脱。还有那个笑容。一片大雪。蓝色的雪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目光。雪中尽是目光呆滞的人闪动着。醒来后,他想起了,那蓝色的是纽约。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小时候是在纽约,他还记得他的哥哥约翰。他记得那双手,记得哥哥拥抱他时的那双手,那双手是冰冷的,刺骨的冰冷。带着巧克力香味的却凌厉地摸起来割破般疼痛的那双手。他还记得那天灰色的天空中几只消瘦的鸽子,那双手对他指向那几只鸽子,然后是那张同样消瘦的尽是胡茬抽搐的脸。
那是冰蓝色的感觉,他清楚的知道那是纽约。可那真是纽约吗?明明像一下子忘记了所有的事。我为什么在这呢。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他的生活好像是断裂的,好像他从来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也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其他人。他的生活就是在布宜诺斯艾力斯,就是日复一日的冷漠的挣扎。
鲜红色的感觉是布宜诺斯艾力斯。是种较之那冰蓝色更为真实却更加冷漠的感觉。
离海
大街小巷都是灰色的,颓废是离海的代名词。你随便走到一个街口,就会看到无数的呆滞的、狰狞的面孔等着吞噬着你。他们在这里,在这个死亡的城市里,任何的事情都围绕着怯懦打转。人群穿息在各个缝隙间,像是粘稠的油。
成批的异族人在这里。那些夜族人、天使族人;那些高丽人、血族人。这里成了混乱与安宁之地。这里没有人关心过生活;这里只有你的爱和快乐。这里没有人关心战争,也没有人关心异族的分歧;这里只有欢愉。我们在任意其他地方看到的那些痛苦和回忆在离海都成了真实的虚无。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值得安慰的地方,有的只是眼前闪过的绚烂。这就是海上的传奇,疯癫之人的永恒;这就是我们听到的在水手间传颂的天堂、我们看到的无数异邦人眼里的圣地、我们闻到的掩藏在灰色痛苦下放声大笑的欢愉之花。
在离海只有两类人,一种是尸衣般前行的街上如流的匆匆过客,他们因痛苦而痛苦,因欢笑而欢笑。他们每天都行进在无法把握的未来之途中而又自信满满,天真的以为离海是个可以生活的地方。还有一种人,他们因前一种人的痛苦而欢笑,因他们的欢笑而痛苦。这是群荒诞不经、邪恶残忍又痛苦不堪的怪人。罗萨属于后者。
他是洪帮的老大,权倾离海的大人物。
关于罗萨的传奇实在是太多了,随便在哪个破落的远离人群的巷角里那些恶棍流氓都在侃着罗萨的故事。大家都纷纷猜测这在短短十年间创立洪帮并使之成为离海最大帮派被称为“史上最强”的罗萨到底是何许人也。有些版本特别离奇,有一个说罗萨就是阿罗觉·文嘉,黑白两道的首领;还有说罗萨是夜族的特务,在离海是为第五次世界大战做准备的;甚而还有说罗萨是“新人”的老大约翰·罗尔斯的。
还有个说法,说罗萨是血族人,还是“亲血”成员,一百年前的“富士山之战”,“亲血”落败后他侥幸生还。因离海是开放口岸,所以他逃到了这里,靠着和阿罗觉·文嘉的关系拿到了新的身份,依毒品生意发了家成了现在的老大。
当然在离海,真正见过罗萨的人很少很少。日常工作都是罗萨的副手金铭处理的,罗萨很少出门。他不喜欢抛头露面,也厌恶夜生活。他最喜欢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深夜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这奇迹般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