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

作者:Barthes 更新时间:2011/4/28 17:20:52 字数:0

斜阳照在皇城的琉璃金瓦上,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晨鼓敲响,寂寥悠远。死亡在轻轻吟唱。这里繁华至死亡,就像离海繁华到腐朽。皇城永远是这般繁华,好像它从亘古一来就是这般,一直延伸到时间的尽头。这里是拥有一切的,吞噬一切的、拥抱一切的皇帝的城。他应该挺直着身子,俯视他皇座下的众生,却一直赐予他们生命,他赐予他们,他是神的权力的拥有者,只有拥有者才能赐予;他应该抚摸着天下最美女人的**,品尝天下最美的菜肴,却从不知什么是贪婪,他不知道贪婪,他得的是他应得的,哪还有什么不应得的;他应该听着最遥远边疆不知寒热的士兵为他包围王土,他就是王土,朕即国家。他被千万人爱戴却从不知爱他人,因为他的头脑、他的手脚都只不过是一个词:“吞噬”。

可是我们眼前的这位皇帝不是,轩拉坐在大殿后的矮椅上,双眼迷蒙地看着窗上五彩玻璃所透射的奇异的光芒。手里摆弄着几颗穿在一起玛瑙石,动作缓慢优雅。坐的久了,他微微靠了靠身体,轻轻换了个姿势,眼睛也迷蒙地转向太监倒向琥珀杯子的清澈的发出淡淡栀子花香味的茶水,像清泉一样流着。

他今年才20多岁,年轻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他裹在厚厚的金丝凤毛做的龙袍里,娇嫩的雪白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是淡淡的稀薄的香气,手上是纯净温润的绿碧戒指。这个小皇帝还不懂什么是疲惫,他只是一味的寻求自己所理解的世界而已。他身旁伺候的是同样白璧无瑕的女人:殷清。她优雅的抬起玉手,轻拿酥软的果子送到轩拉的嘴边,再那白绢轻轻拭着轩拉嘴角。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远处的五彩霞云向天边褪去,早朝的鼓敲响了。大殿里热闹了起来,文武大臣鱼贯而入。

“皇上驾到!”随着掌房老太监嘶哑的迎驾号子、皇后柔弱娇媚的眼神,皇帝轩拉走上了龙椅。众朝臣齐身跪拜,“吾皇万岁!”

轩拉那柔软的眼睛里泛起了点点星光。他优雅的轻抬双臂,朱唇微张。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这样的仪式日复一日的进行着。皇帝在扮演着他的角色,大臣们也在扮演着他们的角色。时光因为这样的仪式而在大殿里凝滞,粘稠的像是冻了的油。“吾皇万岁”,这简单的命题放在这样的傀儡身上简直是讽刺。大家明白,轩拉自己也明白,时间越久,他的痛苦也越大、越多、越深。

群臣分文武两拨,文这边站在最前的是大司徒殷黎和大司空文心;殷黎是个肥胖的老人,但他的脸上全然没有岁月的侵袭,肥胖给他了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文心,这个宰相的同胞弟弟还很年轻,他才刚当上大司空不久。他身着紫金雪貂长袍,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的柔弱,但看似温顺的眼睛里却似乎有被故意隐藏的阴狠和机敏。

武这边是大将军文甫还有刚从前线下来汇报战情的地军将军楚韵;文甫高大魁梧,满脸刺一般的胡须让他那凌厉的眼更显冰冷。他结实的身躯上刻画的尽是战争带来的苍茫。而旁边年轻瘦弱的楚韵则是一副骄傲的神情,身上的银色铠甲映衬着略显苍白消瘦的脸。他细眯着双眼,静静等待着龙椅上的那个人。

再前面的,是宰相阿罗觉·文嘉。永远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雪白的朝袍直拖到地,高大瘦削的身躯却显得无比坚韧。他的背微微有些驼,脸和楚韵一样没有血色,却有着楚韵所没有的千年积攒下来的贵族的气味。双眼直视着前方大殿上的五棱蟠龙方柱,嘴角微微抽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有身份无比高贵,特许赐椅在大殿最前面的三朝元老、“老爷子”、长老院首席阿罗觉·纳新。这个老人是高祖皇帝的同胞弟弟,已经老的不知道年龄。岁月无情的吞噬了他的身体,裹在肥大的金色绒袍里昏昏欲睡的纳新更显瘦小。

“高丽又发生了叛乱,是贼人李渊的下属。高丽的大都督石天翔派人来求援。众爱卿以为此次该派谁去打理?”轩拉正襟危坐,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优雅,他把每个字都吐的很清楚,说完后还神经质式的咬了咬嘴唇。

文心说话了,“回陛下,臣以为现在地军的精锐都在热道和边外道打压叛贼,一时难以调遣。天军有拱卫京师的职责。考虑到高丽贼人刚刚起事,汇报过来的规模也就在万余人。各地人军这些年来一直训练有素,臣以为可派其前往。”

“大司空大人这话怎讲!”一个给事中直言到,“各地人军大多离高丽路途遥远,而且良莠不齐,保卫地方尚可,上阵打仗恐怕战斗力低下,现在京师安定,天军远可以前往。元帅殷虹少年英雄,他去必定旗开得胜。”

另一个给事中也出来,“大人想必弄错了局势,现在京师刚刚平定祸乱,急需军队。这时候把天军派出去安的是什么居心!”

“皇上明鉴!我安的什么心?哼!自从李渊叛贼(太宗时期,高丽地区曾发生原高丽王族后裔李渊叛乱的事情。最后历时三十余年才肃清。此后夏朝允许高丽地区一定的自治权)之后,朝廷一直在高丽加强军备,从来没有出现过叛乱。可自从裁军(宰相文嘉曾以财政支出过巨为由裁军)之后,没过几年,盗贼迭起。这是所见事实!”

“所见事实?恐怕高丽叛乱不是裁军所致吧,李渊贼人死后,他的下属一直抱怨军饷经常被克扣。我看这次不是军备的问题。打仗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而且叛贼刚刚起事。臣以为可派一使团前去。胜过千军万马。”兵部一大臣。

“兹等小儿无非是些乱民残军,要的无非就是钱。不打打他们的威风轻易和谈,让他们以为大夏好欺。钱粮用完,则再变三变。此等下去,怎有尽头?况且大夏正与天使族大战,这一名声传出恐被人耻笑。” 兵部另一大臣。

朝堂上乱作了一团。皇帝有些着急,他看了看依然神情自若的殷黎,又看了看文嘉。咽了咽口水,说:“宰相怎么看?”

文嘉的目光没有从前方移走,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军务之事陛下问大将军即可。”

文甫看了看一旁的一直微笑着的楚韵,抬起眼皮说,“陛下,外交之事臣不懂,但如若要打。眼下地军天军都抽不开身,地军在热道激战已一月有余,损失惨重。而且户部的钱也一直发不下来。但毕竟地军战力雄厚,抽离一小部分还是可行的。楚老将军想必也会同意。而天军刚刚平定京师的叛贼,不可轻易调离。各地方的人军自然水平不一,但边道、冷道的人军治军有方,气势如虹,而且离高丽较近。臣以为掉10万地军前去,另外再抽调外道、冷道人军10万。

陛下。臣还以为,战前须立威,高丽的大都督办军不利,率领20万的精锐竟不敌!其罪当诛!”

谁都知道石天翔是皇帝的亲信,这是直接向皇帝立威。

轩拉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明显有了不悦的神情。朝堂下楚韵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看得他脊梁发凉。

他沉默着,看着这满朝的大臣。而背后却是一双眼睛,她凌厉的透过轩拉瘦削的身子向外射去。以至于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们都能感到。

“国家的事就是皇上自己的事,皇上的事皇上自己决定就行了,何必问及外人。”

一阵充满魅惑的风从内廷吹来。诸位大臣不说话了,是清皇后,大司徒的女儿。这个18岁入宫的女人如今被人称为“妖后乱国”。

“是的。陛下。您自己做决定吧。”文嘉的头依然低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堂上的轩拉和堂下的大臣们都能听到。

“陛下,您自己做决定吧。”大司徒意味深长的笑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文嘉。

“毕竟国事重大,各位爱卿没有统一意见,叫朕如何决断?“

这时,老爷子不住的咳嗽起来,咳的肺都要出来了。旁边的小太监连连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老爷子身体不好,陛下赶紧做决定吧。”文心小步走到老爷子身前,拿真丝手绢轻轻扶住老爷子的嘴,“老爷子,别咳了,再咳肺要出血了。你们这帮下人猪狗不如的东西,真不懂事,还快拿药来。”文心指着那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监,让他们拿出“药”来——吗啡。

咳嗽渐渐停了,老爷子摆了摆手,病歪歪地抬起头,“不能再吃了,心儿,别怪他们,是我叫他们不要拿药的。“他瘫软的眼神伸向轩拉,“皇上,您能这样信赖大臣们甚好。但是正因为是国家大事,须您亲自裁决,不能耽于外人。老臣老了,活不了几个年头了。这里的都是您的贤臣治士。都是先帝、太宗皇上的老臣,要信任他们。但是大事儿还是您自己做决定才是。才不会辜负祖宗。”

轩拉定了定神,假作镇静地说,“老爷子说的是,您先去休息吧,身体养好了,朝廷还需要您的。”轩拉用手帕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大臣们说的自然有理。那就这么决定了,立调遣地军10万、外道、冷道人军10万荡平高丽奸贼。石天翔确是办军不利,立擒交于军法庭!”

阳光发疯似地将他的能量倾洒在京师,到处是金色和碧色、灿烂无比。

文心与文嘉同坐在一辆车上。准备去参加内阁会议。

文心喜欢把窗户摇下,他喜欢看窗外的风景。外面小贩叫卖的声音,人群嘈杂的声音,他喜欢看到一群群人,他喜欢看到他们的表情洋溢在脸上,无论是痛苦还是欢乐。他只有看到这些人才能镇定下来,才有勇气走向虚无。

文嘉喜欢在车上睡觉,每次都是一沾到车上的沙发座椅就呼呼大睡起来。这次文嘉睡不着了。他用手扶着下巴,眼睛转动不停。

“楚颂到底想干什么。”文心耐不住心里的焦虑。

“在和我们叫板?还是和轩拉?”文嘉头也不转。

“有区别吗?文甫这傻子,在想什么?说好的派地军去,竟然跟着楚颂楚韵倒打一耙。妈的,一上朝看到他和楚韵一起就知道不对头。看来得想想办法处理下地军了。”

“ 你有办法吗?弟弟。文甫我们是控制不了的,我也从没想过控制他。地军和我们闹翻已成事实。”文嘉嘴角微微上翘,“现在的情形别看很乱,但其实对我们很有利。地军的矛盾无非在于军费开支缩减和把外道的管辖权交给了天军。楚颂恨朝廷盛过我。”

“哥哥是说,转移视线,让楚颂和殷黎狗咬狗?”

“争取两个人即可,楚韵和殷清。”

“楚韵我理解。拿了弟弟楚韵,哥哥楚颂就孤立无援了。可皇后娘娘是殷黎的亲生女儿。它肯吗?”

“那个女人肯定愿意。弟弟。女人有时比男人有用多了。”文嘉的脸上依然看不出表情。

“哥哥……”文心沉默了。

“嗯?”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我们都不像自己了。我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无耻。”文心声音颤抖了起来。他抬起脸来。好让文嘉看着他,“这都是什么事儿。哥哥。我好累,而且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畜生。您能明白吗?我们天天干的都是什么事。当初不是这样的啊!”文心哭泣了起来。文嘉搂着瘦小的文心,用手帕轻扶他的脸。

“我知道、我知道。轻松点”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文心歇斯底里起来,吓得司机失声尖叫了一声。

文嘉向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开。他把窗户摇了上去,一把抓住文心的衣服前领,表情狰狞起来。文心吓坏了,自从文嘉当上宰相,文心就再也没见过他这样了。“心儿!别给我在这哭哭桑桑地。当初可是都说好的,走了一早该有准备。你还不明白?想要救这个世界就必须连你的亲生父亲都敢杀。你还没明白过来?”

“可是、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把你脸擦干净,一个堂堂大司空像个娃娃一样哭。像什么样子。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内阁会议在京师的西大街22号。与军情处隔着一条狭窄的胡同。

内阁大臣们早已在此等候,上官云迪也来了。他坐在主位的旁边,显示了他不同寻常的地位。离会议举行已过了半个小时,文嘉和文心这才来了。

众大臣们起身鞠了一躬,文嘉坐到了位子上,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镇压高丽的准备你们处理完了?”文嘉翻看着递过来的文件,“挺快的嘛。”

一个大臣站起身来,“是的。宰相大人。拨了饷银500万,在漠道的地军、冷道、辅道的人军也收到了军令,正赶过来。”

“加到1000万。告诉冷道的梁萧(冷道大都督),叫他们以路途遥远,天使族有了新的攻袭为由,不用来了。”

“什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你们就明白了。上官,说下离海的情况吧,给他们听听。”

上官云迪点了点头,“是的,大人。”

“诸位大臣,离海最近暴动四起,据悉,是夜族的新人组织。”

听到这儿,众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窃窃私语了起来。

“是的。大人们,你们没听错。就是那个横扫南美,在全球各地传播祸乱的新人。他们已经颠覆了无数个国家。50年原来曾经在热道出现过,但很快被肃清。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恐怖。现在这个祸害又来我们这儿了。

这个聆听者占了近一半的恐怖组织的‘成绩’相必大家都很了解了。总部在南美的布宜诺斯艾力斯,除了我们大夏,在各地都有分组织。总人数约有5万人。他们以四人小组为单位,保守估计,一个小组的战斗力抵过一个加强连。现在来到离海的这伙据探报,是新人总部的高层,四个人中有三个聆听者,战斗力是一般新人小组的100倍,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军团的战斗力。”

一个大臣站了起来,“必须肃清。宰相大人。这可比高丽的暴乱要凶猛的多了。”

“对!必须肃清!”众大臣们众口一词。

文嘉合上文件,笑着说,“我早有打算,所以才调了人军中最强的冷道人军去。诸位大臣们。”

“这么重大的事应该先禀报陛下吧。大人。”一个大臣发出了疑义。

文心笑了,“大人,您还不明白吗?现在陛下早已是焦头烂额了。宰相的意思是趁这些逆贼脚跟维稳,先予以剿灭。你要知道,毕竟这伙人来者不善,凶猛异常。等到正常程序过后至少要过两个星期。那时候恐怕离海早已陷落了。”

一个大臣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那宰相大人自己决定就好了,何必把我们找过来。”

文心恶狠狠地看着那个大臣,“大人。您要知道,这是宰相大人对你们的信任。宰相大人要知道,你们是不是站在我们这里。”

大臣们沉默了。上官大人微笑地说,“大人们,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全力肃清这伙逆贼,容不得半点马虎。宰相大人信任我们,所以必须要对得起宰相大人,效忠于他才是啊。”

“大人们谈就好了,恕我不奉陪了。”刚才那个大臣拂袖而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身枪响。大臣应声倒地。

从暗处走来了一位红衣少年,约10岁左右,俊美的面容甚至胜过万千粉黛。他手上的抢还冒着青烟。速度之快所有大臣都吓了一跳。

面如冰霜的红衣少年走到文心身旁,静候着。

“你这是干什么?文心?这是你干的吗?”文嘉慌张了起来。他推开一旁的上官,跑向那具大臣的尸体。

文心跪到了文嘉身旁,“大人。恕属下冒昧。只是这等忤逆之徒必须斩杀。”

“文心!你!”文嘉表情上似乎痛苦万分,“好吧。随你们吧。”说完拂袖而去。”

上官面无表情。文心则绕到大臣们后面,大笑道,“大人们,宰相大人是真心对大家好。但他太过慈悲,不忍对付那些少数的忤逆之徒。这种肮脏的事情就让我做好了。大臣们要怪就怪我这个侩子手好了。要杀要剐请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老话我都不想再说了。宰相大人如此对我们,我们更应该对他身死效忠!”

“叛贼乱国!”一个大臣大吼道,又是一枪。

上官大人激动不已,忙向文嘉走的方向长跪不起,“宰相大人万岁!!”

“大人万岁!!”文心高举起右手。

“大人万岁!!”众大臣振臂高呼。

文心亲了亲红衣少年的嘴唇,“干得好,轩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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