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步……你和阿姨说了什么啊?”
现在即使是最笨的张梦月,也终于看清形势不对劲了。
“没说什么,我就和她说这天算子把你所有的钱都骗光了。”
“诶?可是他没骗我钱啊,还请我喝茶了。”
“笨蛋,免费的都是最贵的。”
“哦……”虽然没有听懂,但张梦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把目光看向了爸爸和妈妈。
“来,请先生给小女子算算命。”
妈妈一边将手递给了爸爸,一边眼带凶光地含笑道。
“还是不知先生这算一次,要多少钱呢?”
“免免免、免费。”
爸爸颤颤巍巍地双手捧着妈妈的手,牙齿已经被吓得开始打哆嗦。
“哦?可我看你这招牌上写的可是一算一千啊。”
“……老婆,我只是想和大家开个玩笑而已,那些拿钱过来的白痴就算不被我骗早晚也会被其他人骗的,那还不如花钱在我这买点教训,你说是不是?”
“诶?!叔叔怎么可以这样说……”
张梦月震惊地瞪大眼睛,刚想说几句话就被我拉住了手。
“哦,这听起来确实在理。”
妈妈点了点表示同意。
“只是先生算命有先生的规矩,但是我这被人算命的其实也有规矩。”
“诶?什么规矩?”
“和先生一样,也是一算一千。”
“……”
“来吧,先生先给我算算财运如何?”
“……老婆你今天财源广进,有横财。”
“准,拿钱来。”
“……”
“给钱!”
“给给给给给,别生气!别生气!”
妈妈美目一瞪,爸爸马上就拉开了抽屉,将一小叠钱拿了出来,但是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
“呵。”
妈妈冷冷一笑,收下了爸爸递过来的钱,
“来,先生再给我算算。”
“老婆~不算了行不行?人家觉得累累了啦♡”
噫~~看着一大把年纪还嘟起嘴来卖萌的爸爸,我和小灵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不行,恶心到我了,先罚一千。”
“……”
“……我看你面相,日后必定子恭女孝……”
“准,给钱。”
“……给……”
“再算。”
“……我观你手纹,你日后必能和你丈夫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不准,给钱。”
“不准也要给?!”
“不准收双倍。”
“……给……”
这边的剥削正在进入白日化的阶段,另一边走过的行人看的那是啧啧称奇。
算命的收别人钱是见的多了,但这算命的给人算完之后还要倒贴钱的他们倒是第一回见。
就连一旁的张梦月都被妈妈这一波操作给震惊了,半晌才发出“阿姨好厉害啊……”这样的复杂感慨。
“儿子,你过来帮妈妈拿一下钱,我口袋已经装不下了。”
“好。”我点点头,全然无视爸爸那怨恨的目光,走过去替妈妈收过了钱,然后偷偷地瞄了一下爸爸的抽屉。
此时他的抽屉已经空空如也。
“再算。”
“老婆我真没钱了。”
爸爸着急地把抽屉拉开,里面果真是连一分钱都没有了。
“真没钱了?”
“真没钱了,我要再帮你算下去就只能用肉体偿还了呀。”
“呸,真不要脸。”妈妈脸微微一红,鄙夷地啐了爸爸一口,“我不管,再算。”
“老婆我发誓我真没钱了,如果我还有钱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正当爸爸发着毒誓的时候,突然,一道冷酷而略带愤怒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李乐游!”
“……”
爸爸眉头一皱,便看见叶叔叔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啪!”
叶叔叔一来,双手就用力地摁在了爸爸眼前的桌子上。
一旁的茶杯倒了,茶水流了出来,洒在了妈妈身上。
爸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故意的是吧?”
然而叶叔叔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而是冷冷地看着爸爸,头上有青筋隐隐突起。
“你已经教了那偷东西的和尚怎么撒谎应付我了对吧?你还在晨霜她们房间故意伪造了一些痕迹,让我今天兜兜转转奔波半天,你这是在把我当猴耍吗?!你处心积虑包庇那偷东西的人有什么意义,你只是把他给害了而已!”
“……”
爸爸坐在凳子上,只是抬头扫了叶叔叔一眼,然后轻轻开口道。
“给我老婆道歉。”
“你说什么?!”
“你把茶水洒到我老婆身上了,你,叶正阳,给她道歉。”
爸爸眯着眼睛,声音依然很轻很轻,但是听起来却很重很重。
“别生气,别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一看爸爸的表情,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地立刻扯了扯衣服给爸爸看。
“老公你看,其实只是洒到了一点点而已。你们两个不是好朋友嘛,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可别伤了和气。”
“哼,你李乐游可真把我当过朋友?!”叶正阳叔叔脸上依然是一片愤怒,“二十年前你就一意孤行,二十年后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那个老叶你也别急,你知道乐游他的性子其实就是这样的……”
“老婆,你不用管他。”
本来还想要在一旁劝和的妈妈,看见爸爸一脸冷酷的表情后,犹豫了一下,抿上嘴巴后站到了爸爸身后。
“叶正阳,你告诉我,如果你找到了偷东西的人,要怎么处理?”
“按照规矩要逐出寺庙。”
“呵,这就是我不想你找到他的理由。”爸爸扯扯嘴角,拿起眼前的茶杯烦躁地晃了晃,“你这个人做事总要按规矩来,没意思。”
“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每个人都不按规矩来,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
“没错,这也是当年大长老让你当监院的原因。”爸爸抿了口茶,神色镇定了三分,“我再问你,如果这事我为那偷东西的人求情,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自然不行。”
叶叔叔双手撑着桌子,认真地看着爸爸道。
“偷了东西就是偷了东西,既然他选择了要偷东西,那就要有勇气来承担结果。如果因为你求情而不责罚他,那对其他守规矩的人来说可不公平。规矩之所以能让大家都遵守,就是因为在规矩面前要人人平等,这条规矩连‘规矩’本身都不能例外。一旦开了个口子以后人人都拿这个例子来求网开一面,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那如果我既能让你叶正阳立了这规矩,又能让他逃了这规矩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爸爸拿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缓缓道。
“叶正阳,你知道为什么净空不放心让信忍接管方丈这个位置吗?”
“你又知道净空法师不放心?”
“呵,要是放心的话还用得着你和我过来?”
“……”
“叶正阳,今天我有点无聊,本来想回待会儿去请你喝杯茶的。”
爸爸颇有些失意地举起茶杯,看着上面古朴的花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轻笑了一声。
“可惜我那未来儿媳妇喝茶就跟喝水似的,茶都被她喝光了。”
怎么回事……
我心中大感不妙地**眼睛,轻声问身旁的张梦月。
“你刚刚和我爸说了什么吗?”
“诶,我什么都没说啊……”张梦月无辜地扁扁嘴,随即又有点担心地戳戳我的肩膀,“那个,今天李叔叔请过晨霜喝茶了吗?”
“没有吧。”
“凌雪呢?”
“也没有吧。”
“李步你到底还背着我和多少女孩好上了……o(╥﹏╥)o”
“如果你丫也能在考试的时候也像这样举一反三的话就好了!!!”
“李乐游,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些怎么会是有的没的?”
爸爸打断了叶叔叔的话,顿了顿道。
“净空让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帮他好好教教信忍,但你可知道信忍出了什么问题吗?”
“……太仁善了”
“呵,现在你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了。”
爸爸一笑,把最后一口茶也一饮而尽了。
“太仁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这信忍的问题和你一样,太过循规蹈矩了。他如果是个普通的和尚也就罢了,可他是要当方丈的人。规矩这种东西只是用来管要守规矩的人的,他一个方丈如果还死守那些规矩,不出十年,隔壁的六阁寺就能把白灵寺给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你可知道如果他不守规矩的话,等他当上方丈只会更糟糕!”
叶叔叔的脸色却是一片阴沉。
“没有规矩约束权力的话权力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迅速堕落。”
“叶正阳,你这就偏激了……”爸爸一脸正色,缓缓站起了身。
“啪!”
忽然,一个红色袋子突然从爸爸的衣服里掉了出来,袋子散开,几张钞票从里面掉了出来。
“……”
“那个,老婆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一开始就偷偷藏起来的钱……哎呀,别打脸,别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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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寺杂记
二十年前
大长老:净空,寺内监院之位,谁可当?
净空:阿弥陀佛,弟子认为正阳合适。因正阳虽不是出家人,可却比出家人更守规矩。
大长老:那座元之位,谁可当?
净空:阿弥陀佛……弟子已想一天一夜,实在不知。
大长老:乐游可当。
净空:敢问师傅为何?
大长老:因乐游看似最不讲规矩,可他举手投足,皆是规矩。
净空:弟子蒙昧。
次日
叶正阳受任监院,监管百院,秋毫明察。
李乐游受任座元,座居首席,统领百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