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迷梦 第三章

作者:自然人5050 更新时间:2011/5/9 8:42:49 字数:0

车轮辘辘驶向混沌前程,李珲不知自己的未来,心里一片茫然。不管是谁面对这猝然地变故,恐怕都是一生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李珲双手交握着紧紧挤压胸口,藏于胸襟的红曜石手链硌着胸口。李珲已分不清是是心里伤口还是手链的坚硬磨砺,似有双重的疼痛似乎快喘不过气来。心里默念:皇叔,你可一定要来救小珲,小珲还想再向你学剑,亲手芟翦豪猾,还母妃清白,为父皇报仇,只可惜我身陷囹圄,如何才能见到你?

“人生如寄,多烦忧。

心似渺渺,饮离杯。

我自苍野一行来,

軿下毂迹浸尘土。

若道是,天涯路,

仗剑行,江河狂涛皆漠然。

犹记清风伴新阳,

转眼即入夏未央。

天命如促,切崔颓。

梦若遥遥,述星辰。

酌卿一樽断肠酒,

相知不顾在四方。

空惆怅,古道长,

拔刀助,山河万里降烽火。

商声迭代艳骄阳,

岁至九冬又一祀。”

耳边传来吟唱声,声朗嘹亮,将李珲从遥思中拉回。又听到:

“这是宋州的义士歌,曾经在宋军中传唱。只是,宋军已不复存在,歌也没人再唱?亡国奴之哀,如——家在何方?”焰影径自说道,他正坐在车辕上赶车。

忽而感到颈项一丝凉意,抬头一看。上空阴云渰渰,须臾便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淋湿了焰影的蓝色劲装,高高扎成一束的墨色长发也浸染了水汽,这雨来的可不是时候。

焰影只好驻地停车。

“你……不进来避雨吗?”车帘拉开,李珲探出头来,犹豫着问道。

焰影咧嘴一笑,竟带一丝邪气。李珲一顿,小脸微红,连忙放下车帘。随即,焰影跳上马车,坐在了车帘边。这才道:“多谢!”

“不用!”李珲嗫嚅道。马车狭小的空间,因为增加一人有些温热,李珲不着痕迹的尽量往里面缩。

气氛有些微妙,李珲悄悄抬头。看到了焰影的侧脸,极其俊美。尤其秀挺的鼻梁,使他更添优雅。拿剑的他,不像一般江湖游侠的粗犷不拘,豁达肆意。他隐藏了属于贵族武士的傲然气势。从小置身皇室,见得很多,李珲自然容易就能透析出这份独特的气质,自持又纯谨……

“姑娘对小生的长相可有异议?”正当李珲沉入思绪时,焰影突然转过面来,对着李珲灿然一笑。又惹得李珲一脸窘红。这个人倒真是喜笑,但细细看来,总觉得他的笑容空乏,透着拒人亲近的漠然,让人惶然。

“没……没有,只是你的头发和衣服都淋雨了。”李珲左右而言他,慌忙掩饰。为免尴尬,旋即便撩起车窗帘看窗外。

焰影嘴角又微微上扬,不再纠缠。半靠车棚,神情闲适。幽幽道:“你怕我吗?毕竟以我杀手的身份,很难令人不发怵。我都数不清亲自送了多少阴魂给阎王爷。我曾在一夜间毁掉一个村庄数百人的性命,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世人道:焰影者,人间修罗魔,鸩血剑,斩人几万千。你很镇静,就不怕我杀你。”

李珲注意到他的自称,不是戏谑似的“小生”,换成了“我”。再看他的神色,半阖着一双星眸,似寐似醒。一脸随意,仿佛在与一个相识多年的朋友般说着无关紧要的家常。

“你若杀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同我说话了。我只想知道,是萧皇后派你这样做的吗?”李珲虽不报希望焰影会透露一切,但仍想窥得一点信息,至少也让自己做好准备承受这命蹇时乖。看着焰影的双眸充满殷切。

焰影却是懒洋洋伸个懒腰,坐直了身体,看向李珲。嗤笑一声,“你还是不承认江山易主的事么?连一个太后的名号也在忌讳着,如此害怕你已经国破家亡的事实了么?以前的你不过是双亲庇护下的可怜虫而已!”

这个刽子手总是好本事惹恼她,李珲恼怒大嚷:“你才国破家亡,萧氏不过是宫邻金虎,僭夺来的江山。这样的江山危如累卵,焉能长久?早晚我大齐社稷终归正统。”

“啊哈哈哈……”焰影颤身大笑。

李珲更加气恼,她的这番慷慨陈词在他看来似乎可悲可笑。恼极而口不择言,涩噎道:“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罹难的又不是你的父皇和母妃,你凭什么在这里置喙。我知道了,因为你根本就是个索命鬼,自然没有感情,你不过是为萧氏卖命的一条走狗而已!”

“注意你的说辞,日后你定会为你今日的话付出代价。小生在此多言一句:天家之祸,始于萧,将终于何?怕是姑娘所不能想。”焰影倒不生气,眼里掠过一瞬的苦涩,李珲也只看到他优哉游哉的模样。

李珲冷哼一声,眼里蓄满了眼泪,却倔傲地将头扭向一边。焰影只是无奈一叹,掀帘看了看天。这夏天的雨来的急去的也快。转过头来对李珲又道:“天黑之前,就能到达。不杀你的理由,只是你活着自有你的用处!”言毕便跳下车,解开马绳,便又开始前进了。

待到幕垂前,终是抵达了目的地。李珲下了车,终于知道自己的归宿。

霞晖灿日里,李珲来到了南国楚州,现正置身楚州最华丽的花街——凤阳街。这也是全国最负盛名的花营锦阵,风月场所汇集的名胜。坊间盛传:

南国多姝丽,才情亦可嘉。花神孰为最,皆悉入箫家。

传言所指的便是楚州花街第一阁——箫薰阁。李珲抬头便看到了这栋金楼,大门顶上的楠木匾额刻篆着的几个雅丽的朱漆大字。

焰影领着李珲进了阁内,便有一浓艳女子迎上前来,身着夸丽纱衣,扭腰摆臀,似有万种风情,无赖却是徐娘半老,搔首卖弄!在看她的身后跟着一众纱衣女子,各个皆是柳圣花神,一阵薰香扑鼻而来,无不销魂。

“哎呦!鸩少,您可来了。奴家在此恭迎了!”对着焰影盈盈一拜,用腻人酥骨的声音说道。

焰影含笑应道:“颜姊,箫仙可在?”

趁着两人对话的空当,李珲扫视了下四周。豁达的空间,朱红倚阑,画栋雕梁自不必说,轻柔飘逸的红纱系在壁梁间多添了浪漫气息,点缀其间的瑰丽诗画同精妙饰器也是雅韵无限。这应是迎客的大厅,中间高高搭起一座花台,似乎用于跳舞。花台连接着鲜花绸锦装饰着的楼梯,宽阔的楼梯宛转着伸向二楼,中间铺着红毯。看着便不由泛起遐思,那红毯上走过多少美人轻盈的脚步;沉淀了多少裙角的雅香才来到花台上,跳上一段倾城舞。又有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从这里开始的?

“卿顾小姐在雅媛楼等着呢。”颜姊吃吃笑道。

“多谢雅姊相告,小生有礼了。”焰影唱喏道,笑意晏晏,俊俏的脸庞更添英傥,惹得雅姊及身后一众莺莺燕燕无不春心荡漾。于是乎便是一片吴侬软语,媚眼横波:

“鸩少,您一路辛苦,稍后到嫣嫣房里坐坐,嫣嫣定尽心除乏。”

“金簪玉钗为君插,云裾萝裳盼卿睐,鸩少,您可要珍重柳柳的一番心素哦!”

“上次一别,小璃可是思念至今,鸩少您不会嫌弃小璃的真心吧?”

“我们虽不如箫仙才貌清绝,只盼鸩少一眼之顾……”

“好了!”正当众女倾诉衷肠,雅姊便打断这些女猱继续花痴。

而李珲也被这些莺声燕语吸引,收起绮思。这时正看到焰影对着众女说道:“诸位仙子,小生还有要事傍身,待到得闲定与诸位把酒言欢。”言罢,看向李珲说道:“姑娘,跟小生来。”

在数双诧异的明瞳中,跟着焰影走进薰箫阁深处。

经过悠长的回廊,便来到箫薰阁的后苑。只见亭榭相映,草木翠郁,花庭如画。虽不如御苑的规模大气,却自有南国的精致灵秀,在落日余晖里,静如淑女。

此时耳中传来幽婉的琴声。焰影走到一座重楼下,回头对李珲唤道:“过来。”

李珲依言走过去,抬头便见门匾的几个大字——雅媛楼。

焰影领着李珲推门走进去,两个丫鬟装扮的姑娘迎上来,齐声道:“鸩少爷,箫仙等候多时了,请!”

跟着丫鬟顺梯而上,来到二楼一阁雅间。镂刻着精美窗花的枣色门扉被丫鬟打开,丫鬟恭声道:“箫仙,鸩少爷来了。”

琴声戛然而止,从雅间里面传来悦耳的女子呤音:“阿鸩来啦,进来吧。”

焰影闻言便领着李珲走了进去。

进了雅间,便可闻到沁人的熏香。李珲放眼四顾,雅间铺设简洁流畅,绝无赘物。一张放着墨宝的书案靠在墙角,邻近碧窗的一头立着一张高高的花几,上面则放着一盆紫色石竹,花开正盛。另一侧立着沉香木雕书筒,筒里还插着数张未装裱的画卷。对墙则靠着造型古朴简约的博古架,格内放着各式不同材质的古玩珍宝。室中则铺一张毡毯,放一张四方矮几。矮几上放了一套木鱼石茶具,几上行炉正在煎水,氤氲的水汽袅袅上升。

李珲这时注意到了一面七尺半高的八扇书画折屏。似有人影浮动,少顷便从屏风后走出一个袅娜

的女子身影。

只见女子青丝三千垂落及地,云髻插彩绘镶玉梳篦,额前带着镂花金边蓝石华胜。内着雅兰宫纱长裙,外披滚边浅紫深衣。广袖轻扇,暗流幽香,美眸清冷,天姿绝美,音华高雅。李珲愣愣一窒,不由暗叹:好美的绝色佳人!从小到大她还不曾见过这么美貌的女子,以至于一时忘情失态。

这个女子便是箫薰阁的当家花魁——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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