瞰传来简讯。说是天气转凉。要加衣服。
长袖外套可以吗?
空调依旧送着冷风,我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踏出家门了,我不想特指自己是个家里蹲或者什么,只是镜子中的我显得有些消瘦,双眼有些下陷,也就感觉到了,现在这样的自己真是处在一个糟糕的状态。
窗帘一直阻止日光进入房间,终日的昏暗已经令视觉出现定式,好像无法改变了。一切都很平和,我自己带着些慵懒,坐在一张床单向上卷起的单人床上,显得有些单薄,还带着点慢条斯理的奇怪德行。
“还好吧”,我这样在心里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我是太闲了,没事看着电表一转一转。
有时候蜷缩被窝里,有时候则从床上滚来滚去直到摔在了地板上。大段时间里,我把音响开得老大放着鲍勃迪伦的《时代变了》,耳朵里塞满音乐,然后尽是给邻居们涂添了好些麻烦,只要开大了音量隔壁的那个高三应考生就会开骂。
上网本一直都处于一天14小时开机状态,播放着新闻和电影以及某些没头尾的动画,真是悠闲的生活啊。
反正我也是无可救药的那种废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去爱的人,好像自觉着都是无牵无挂的样子。
“<恩>”
我手指“哒哒”的打上一字,接着打开立柜翻出长袖外套和短袜。其实我并不觉得寒冷,春秋的交替我竟然毫无感觉,这城市并不是四季温差只差几度。南国,夏日的雨季,冬日的寒风,足以将温差拉开,而我这里终日用空调的冷风抵抗着自然,也真是够呛了。
把长袖外套穿在短T外,再往光着的脚上套上短袜。差不多得了,其实穿上这些我倒也没什么感到温暖,可是,既然是未步说了,也就有她的一套说法。躺在床上两眼漫无目的的看着天花板上的一盏装饰灯,那纯白的光团好像晃动在天空的一只绵羊啊……
这个房间四面立着直板的白墙,在灰色的窗帘映照下,显出了单调的浅灰,还算是简约。终日不与外界日光打交道的阳台如同虚设,我从没用它享受过所谓南国的阳光。
这个房间有的只是冷气。
手机有振动起来了——是瞰。
“<今天考试全部结束了,可来你这边?>”考试?啊,我想起前来天了,她确实说起要参加什么考试来着,期中还是期末来着,我不大关心,只是专心的解答了她书本上的问题。
“<来吧。>”
平淡的回复会不会惹她失落呢,我感觉着,这是否是冷漠?可良久也不明白,大概是冷漠吧?自从把自己长时间锁在这个矩形房间内,我便是如此,毫无有聊可言。
接着,我开始环视自己的房间——
挺糟糕的。
立柜是刚被关上的,里面可想而知是怎么一回事,我最不希望的是在打开的一瞬间有很多东西同洪流一般喷涌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瞰一定会举起她的手刀无限制敲打我脑袋的……不,不,也许不会了,过去的话,一样会这样子做的,可现今,她大概只会露出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四方空间的一角有张矮课桌,原先是我学习的地方,前几天开始给瞰考前临时抱佛脚,现在堆满了各种书籍,都是讲述了些怪诞不曾听闻的故事,不太有意思,读罢了大脑也什么都记不得,像是死死窝在被窝里睡着了似的。
床下躺着一把有些伤痕的木吉他,弦是新换上去的,前几天做的工程,可现在早像是被丢弃的包袱了,它躺在那里,显得孤单得要命,若能说几句话,大概会抱怨我将它狠心抛弃的吧?
纸篓里挤满了废纸屑,那些究竟是什么现在我也不曾记得住了,被我狠狠扯烂抛弃的东西?,这样想着,我不禁吞咽下一口唾沫……这般情景,瞰会怎么对我?也许她会帮助我一起清理这个像印尼海啸过后的房间,恩啊,这样她也可以多留一会儿了呢?啊啊,我怎么说到底都是需要个什么人陪在身边,还是,只需要瞰,她这一个呢?
就着这样一个借口吧,我说服自己,便回到床上看书去了。
“让瞰多留一会儿。”
虽然有点愚蠢,或许这就是借口,无法让别人好生反驳的,那样一个借口。我舒服的往床上一躺,抓起看了一半的《理想的下午》,继续翻下去。舒国治啊,舒国治,这家伙倒也是个悠闲自在的人啊。
虽说是读着书,却也没将读起的文字装入脑袋,看罢便忘了打扮。实在是无聊,无赖。在想想我现在的状况——
我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矩形的空间中,打扰我的存在估计就是忽然的停电(不过至今都没有出现过),一切都与外界隔离。我的世界就是房间与我,只有一个寒冷的矩形房子与自己。
当时钟盘上的时针指向六时,我开启自己的房门,瞰穿着一件连着帽子的长袖外套,以及宽松休闲裤。看到还是一如往常的她,我内心不自觉憨憨一笑,只是头发又长长了。她似察觉了我的动容,便稍稍歪起脑袋——
“怎么了?”
我则连忙来回摇晃起自己的脑袋来,可这才发现,头发长得真快,遮住我看她的视线,啊,这其实也是好事情啦,要是她察觉到我想了些什么,一定会鼓起脸颊用手刀敲我的呢。
我并不擅长与他人对视。与他人对视时我总感到一丝莫名尴尬,这好像只是来自我本身,或许对方完全不去在意这些,可我自个却在意的要命,好像要被别人的目光紧紧拥抱似地,一时间,连周身都开始充满着压迫,让我心跳不已,手脚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得不知道该往何处放置。我往往就习惯性的移开视线或者别开脑袋,将视线看向其它的地方,可只要是与活物对上了视线便觉得不自在的我,还真是懦弱到了极点。非常的没有出息。
我将瞰迎进了房间。
“乱的好像被印尼海啸袭击里一样啊。”
瞰本来还抱着自己的书包,现在则马上扔向了门口的玄关,怕是担心它陷入这房间的混乱中,眉头便蹙了起来,她认真模样,挺傻气的。
“来,现在开始清理了。”
她果然愿意帮我清理呀。
“「好的。」”我用手比或着让她看到,“「抱歉啊」”我没停的打着手语。
“你会被这些东西淹死的啊。”瞰拾起地板上散落的CD,又熟练的在地上另一堆衣服中找到了几张CD盒
一一装盘,放归CD收纳架。
我看着忙活着的她出神。总是这样的认真,虽然学习不怎么第,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夸耀的特长,可却非常的勤奋,愿意为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付出很多。有时我便在想:这个世界啊,其实有才能的人很多,甚至一把又一把的,可是是却在时间的冲刷中白白埋没了,或许有时真的要靠运气才会做出一番出人头地,可更多的大概就是努力与坚持吧,就像很多那种可以靠脸吃个青春饭的舞台偶像,其实背后还是有很多的努力与坚持值得让人津津乐道,只是未有人会去特意去了解而已,时间总会逝去,可至少那存在过,就像是流星划过只是一瞬,却也一定能够将那美丽刻入观看着的心中吧,也许你没有过,可我却感受的刀,若真去仔细看清楚他们,或许这世界每个坚持不懈努力的人类,都是应该对其抱有绝对尊敬的吧?因为他们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就像如今作者打起小说来一样,一时的兴起,却还不知道是否能够长久的坚持下去。)
还是整理床铺吧,那些向上翻起的床单和卷在被单里的枕头不管怎么看都够呛啊。
等下该怎么好好相处呢?
我又不会说话。
“喂喂,怎么到底是我一人在清啊。”
面对瞰的催促,我想也没想得拿起被单向上一摊——
“哇哇,你在做什么啊...”
因为刚刚的举动,堆积在床上的书籍一本接一本的飞向了空中,这时间里,仿佛我看到奥林匹克运动开幕式上放飞了一笼子的白鸽啊,不过到底只是我美好的比喻。书一本一本的砸了下来,“啪啪”“啪啪”的狠狠砸在木地板上。
“呃......”
瞰的脸上带着点扫兴,“诶...”
我忙挥手不停道歉。
这事情或许也就算了吧,瞰向我回以苦笑,转身拾起地上的废报纸与不知属于哪里的数据线。
没约半小时。
CD盒全部回到CD架,旧杂志与书籍在征得我同意之后被绳子绑好放置在门口。这段时间里,不闻瞰半点言语,好似也同我得了相同病似的,这房间里静得吓人。
若本是我一人呆着的话,反倒还是悠闲的,可两人在一起可就显得不那么自然了,时间仿佛是掏空了似的。我将那伤痕累累的吉他竖在了床边,不小心碰了下一线,马上,一声尖锐便刀子般往这宁静的时间里次,我不禁打了下冷颤。
就这样,在清理之后,我们又闲了下来。两人靠着床铺坐在地上,房间里没开灯,有些昏暗,我不常打开那灯,通常只是靠着上网本发出的微光用来照明,如今眼睛似乎也不如从前,常常看不清远处的东西,视力下降的相当可怕。
“那个……”
瞰突然开口,矩形房中的安静一下子被打住了,在这昏暗中变得迷糊的意识,也在一时间被拉回的现实。
“恩?”我发出鼻音。
“阿树……”
平日元气又上进的瞰变得支支吾吾的了?而且突然这样的叫我,平时应该也是直呼全名的啊?真是该死,我这微妙的性格,迟钝还是冷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不知该做什么,可刚正眼看向她时却发现她也在看我——
伤脑筋,目光一时间有点不自在。
我又将目光放到别处……
“「什么事情啊?」”
打了了个手势。不看她。
“恩,叫叫我好吗?”
我愣了。仍然不看她,或许是再不敢去好好正式看她。在心里反复咀嚼她的语言——“叫叫我好吗?”“叫叫我好吗?”我感到心脏在胸腔中放着不自在,堵在胸口感到一丝多余,好像是凭空多出的什么。
面对瞰的语言,这是她每次来都会说的话,“叫叫我好吗?”她还是在意着这样的我吗?明明早是无药可救,如同一伦欲颓的夕阳,迟早会被世界所遗弃的这样的我。
这表明她仍然还对我抱有着那份该死的希望,无论我怎么恶劣,对她冷淡,态度散漫,作风与她的认真对着叫板,却仍然这般样子吗?明明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可恶啊,要我怎么样啊?居然还对我抱有可能性,真是糟糕透顶了!
﹡ ﹡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无法使用语言的,好像事情发生在很久以前。
一天早晨,或许是一天早晨吧?我从床上爬了起来,窗帘好像是拉开的,刺眼的光从外倾泻入房间令我睁不开双眼,这时脑袋还在考虑着黄金周去哪里玩比较好,月上瞰和几个朋友去野营是最好不过了,再买上顶帽子,自己原来那件好像已经发了半边线了。
我不停的用手揉着眼睛,试图让眼睛慢慢睁开,可过了很久,还是无法做到,只是觉得外界有着很大的光亮,而我却毫无办法让双眼适应,视觉沉浸在一边朦胧之中,混乱无比,我开始觉得有些烦闷,为何总没法适应这外界的光亮呢?本想着总有出入让它慢慢来罢,可这时间未免过得太久了点吧?
我两手抓住盖在身上的棉被,一时间有什么在脑海中划过——
有些不自在,我手握着棉被更加紧,仿佛要将其捏碎,可到底是柔软的东西,我反而使不上多少力气,身边有些冷清,这是怎么了?我这是?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了这一切,这令我开始发慌,我只是个十几岁的普通学生,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碰上了这么一个稀奇事——
我之所以真不开眼睛,不是因为外界有过度刺眼的光亮,而是因为……
我的双眼,本就是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