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在想,如果我足够冲动的话,那么一定会那样做的吧?
身边有个敞开的大型落地窗,如果我足够冲动的话,或许已经迈出那一步了呢。
可终究是没有做到。
这是为什么啊?我总是觉得我时时刻刻在抑制这样的冲动,而且做得很棒,这就是为什么活了这么多年我都安然无恙的原因。可是,有些人就不同了。常常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引起这种冲动,从而导致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其实我身边刚好有这样的人。
——横山她说到底还是做了那样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说起横山,还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女生啊,每天都会早早的来学校,然后下学后早早的离开,简直就是个幽灵——
啊对,“教室的幽灵”,好事的女生们私底下给她封了个名号,这名号其实也符合她的特性,可就是太傻气了。
刚开始还有人同她搭话,可横山要么就是问一句答一句,要么就是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完全扫了同她搭讪同学的兴致,直到最后一哄而散,没人在去主动搭理她了,她倒也不在意,终日藏在教室的一角,垂着自己的脑袋,双眼死死的盯着平摊在课桌上的课本。
可是,她却仍旧发着微光,因为她生着太美丽了。
即便是再怎样乖僻,在如何的阴冷,那份美丽还是令人不自然关注。就这样被大家偷偷藏在了眼下。她或许到现在还不知道吧,我行我素的,体育活动从来没有参加过,像个大小姐一样,啊啊,这也就是她独特的魅力。
不过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些,那是在我失去声音前不久。
每个星期五,我很正常的翘掉体育课,跑到校道走廊闲逛,这似乎是成了习惯。因为每周五的体育课从学期开始就没有正常的上过了,老师从来没有老实的出现在我们眼前,丢下一堆同学们在体育馆里无聊的干等,还必须穿上看起来傻气的体育服,真是令人够呛了。要说我们学校也算是个不太烂的学校,至少升学率还是颇高的吧?
可现在我就是要彻彻底底的去讽刺它,“烂!简直就是烂死!!”。
校道走廊很宽,来去通着学校大门和校舍,途中经过喷水池和学校花园。喷水池终日在日光下发反射这几点光斑,只在节日和开学期间才会开放,可以说是一个占地的摆设,水池中央立着没见过人像,活像是普京了,可估计不是,这毕竟没什么联系,只是我无聊的猜想。
学校花园里到处都是杂草,植株花草究竟在哪里我到是说不上了,光是杂草如此生机勃勃就足够表现了吧?我是说那些很有活力的杂草能够表现出学校花园的“生机勃勃”。
星期五的体育课很巧,只有我们这一个班级上课,校园沉浸在课堂的安静中,我耳边有时会听到些远处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可这天,不仅仅只有一对学生们的读书声,还有一个女性的歌声——
这里的某处,有女性的歌声?我回头往那喷水池的雕像望去……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发出女性的歌声啊,不过这一切都显得有些怪诞,从前在这里闲逛我可从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我站在校道走廊上信步而走,便觉着这歌声开始越来越近了,最后塞满我的耳朵。
在哪呢?
我继续走着,看向前方的学校花园,心里不由有生气“生机勃勃”“茂盛”之类的字眼,不过还是都打上引号吧,学校可从没有出过一点钱好好打理这地方,我想便是有人碎了尸体,将其弃置再次,都难得被发现吧?
这声音听起来很轻盈,却含含糊糊的哼着什么曲子,像是凭空编造的——make up?没有任何规律可寻。
我竖起耳朵仔细寻找这出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在这个学校里可真是充分的进了学生学习的本职,却没有当好个他妈的充满活力的青少年,我真后悔当初去寻找这声音。
我看着那长满杂草的学校花园,心里不禁起了嫌恶,一想到那里没到处出现的爬虫与生长到石子路上的树根,心里就感到毛毛的。可越是走近那儿,那女声便越是接近了——该不会是有什么灵异现象吧?
……啊,我真是个笨蛋啊?
在这种时刻最忌讳的就是给自己寻找奇怪的借口吧?然后这借口可以让我在无聊的生活生活中寻到一些可又聊头的傻瓜刺激,然后我就会给自己他妈的傻瓜一样的鼓起劲,最后去探寻那女声的秘密?
这样的心理真是见鬼。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终日空想着一些奇怪的东西,结果到头来一事无成。
我使劲眨巴自己双眼,让那样的想法从脑海里滚蛋。现在要做的是去看看那女声究竟是谁发出来。于是把脚步放轻下来。
“……”
好紧张啊。
前脚已经踏入石子路了,这花园的中心是个人工池塘,多年未经打理已经长满了浮萍,在夏日还会散发令人恶心的臭味,不过现在是初春,池塘上大概都是些翻着杂草色的枯死的吧。
啊,那声音还在继续的唱着,终于越来越清晰了。
然后我到了池塘边,这里的路不太理想,石子路上覆着很多湿润的泥土,为了不把裤脚弄脏,我只好提高腿在这路上一步迈这里,一步到那里。
终于——
池塘的全貌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了,然后,横山吗?
这,“哇啊!!”我被眼前的精致惊吓到了,冷不防的就没出息的叫了出来,坐在对面池塘的女生抬起头来,那张美丽苍白却充满了疲倦的脸……是横山没错。
“横山,横山,横山,你,你……?”我看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在割腕啊——
歌声已经停止了。一反常态的,横山对着我温柔的笑起来。
“彻同学也对体育不满而翘课出来了么?”直呼我的她笑着说道,偏偏了脑袋,“还是说,这是单方面的出来,和我有同样的目的呢?”她举起手臂像我动了动那正流着鲜血的手腕。
“呃……”,无言以对,我看着那流着鲜血的手腕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双手无所适从的僵住在身体两侧。
“诶诶,彻同学怎么像那个喷水池的雕塑一样立在那里,要来这里坐吗?”,说着将手放在身边的地面上轻轻拍了下,继续着温柔的笑容,正在曾是冷漠的脸上绽开,为什么?为什么?感觉好可怕。
“啊,啊,不,不用了。”我觉得自己开始语无伦次,舌头在口腔里像是多余的东西,好像咬断吐掉得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彻同学有什么要紧事要来呢,吓了我一跳呢。”明明是你在吓我啊,若无其事的,毫不在意手腕上的伤口,在流血耶!!
“呐,彻同学,你知道吗,有的时候啊,我总觉得我自己的人生会在一步或者几步的错误中不了了之,可是,却有不是这样的啊,错误的人生也会有错误的走法,只是与好的人生相比,结局会坏些。”
她说了些不明不白的话语,我听不太明白,我想他表达的大致就是这样一个意思:人作为个体是点,而人生是线,很多的个体以点为单位组成人生这条线。但是,若是其中一个点脱队,便会改变整条线,也就是说,人在这一步一旦走错了,就会因此改变整个人生……可是,她说这些是意味这什么啊?
完全不理我是否要回答什么,横山继续她的发言:
“如果,在我旁边有张敞开的窗子的话,我想我会真的迈出那一步,然后真的不了了之,你说呢,彻同学?”什么你说我说的啊,自杀么?你想在不就是在做一件令我这个人都呆住的事情么?
我努力平复心脏的剧烈跳动,这时一定要说点什么,说什么,说点什么呢? 啊,她现在是决定自杀然后被我发现了么?我想着,见横山还是用双眼直直的盯着我,像是怕我逃走了似的,也许是怕我逃走了去报告老师什么的,让她自杀未遂吧?啊,总之现在她要自杀是没错了,那么就要马上去制止才可以啊——
“喂,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我朝着横山说道,“快点把那血给止住!!”
“应经完了哦,已近流了很久了,而且啊,我可没打算死在学校这种脏兮兮的花园里。”横山完全不去在意,要是失血过多可真是会死掉的啊!我踏一堆泥土朝她那边走去,必须得把那该死的伤口止住才行。
“你是遇到怎么样的事情让你情绪波动到要去割腕啊?!”
“只是想割而已哦。”
“骗人。”我说着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总之先应急系好再说吧,再来就是赶快把她送去附加的卫生所。
“诶,那是彻同学自己不了解自己而已。”我一把拉起她的手臂,她也没有抵抗,摇晃的站了起来,看来真的失血过多,我压着她的肩膀,令她保持平衡,她什么也没说,苍白的一张脸上继续着微笑,只是已经变得冷却了。
“走。”
她听从了我,迈起步子,却说,“如果和我走得太近会变得不正常的哦。”
“闭嘴了啦,我不管什么正常不正常,我可不想看着同班同学死去,然后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每周五的体育课翘课在这里闲逛,结果因为想到一个因为我得逃走而死去的同学,我会很不自在的!!”
真是帅气的话,不过,我说了谎,我是想要快点逃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每当与横山双眼对视上便感到压力十足,我只得硬着头皮想要做些什么,逃走,确实是太没出息了。
我带着横山一拐一拐的走出校门,“哼哼,彻同学是个好男人啊。”
“喂!”
虽说是被夸奖,可这个时候我却一点都不想听到这样的话语,更像是在讽刺我的懦弱。
“你究竟是为什么啊?我不明白。”我实在不明白,一个自杀的人到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情绪,她不像电视里的那些自杀者,要么情绪激动,要么恍惚,或者沉迷在一种油腻的幻觉中,可她不一样,她很正常,甚至过分了正常,好像平时那些沉默与阴冷都不属于她。
“彻同学的话,会明白的,我一直都见你在体育课上翘课离开,”她继续笑着,手腕上抱起的手帕已经然满了鲜血,“我开始还以为你是很烂的家伙,可是不是这样呢,你是好学生,大家都很喜欢你,我也是啊,你的光芒耀眼不是吗?”
“恩……”我拉着横山,不怎么想去回答她的话,便“恩”的敷衍了事,说起光芒,我并不如此感动到,同学们很亲近我自然是因为我的品学,这重要吗?我从来都不对这些有任何想法,这些什么学业啊,奖项啊,说到底也只是人类社会的一些作为人类所需要的凭证,我对这些并没有刻意去所求。
“但是啊,我看得出来哦,彻同学是一个奇怪的人类,你好像一直都在抑制一些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想要的吗?我在抑制?
“我不知道。”
“恩,例如……”我有不祥的预感,我感到横山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的我的脸庞。
脸庞开始发热,好像是要被即将告白了似的,可这并不是想象的美好,到不如说是一个冰冷的头骨想要索取我的亲吻吧?
余光盯着横山的嘴唇,它动了一些,传出声音,那是——
“让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死亡。”
嘴唇俏皮的笑了笑,我感到耳朵恍惚,只听到公路上的车子来回碾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