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走出自己房间后听到厨房的母亲给自己亲切的打招呼。
虽然一家人这么客气有点奇怪，一直以来就养成了相互之间很礼貌的习惯。
“早啊，妈，不早了都七点了。”他惺忪睡眼打了打哈欠，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在模糊的视野里显示着时间，睡眠质量栏赫然亮红，乏力挪动的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踢踏声。
最近做梦总会见到一个奇怪的老人，昨晚也不例外。
他名叫舒憬，17岁的普通高中生，高高瘦瘦、五官立体、蓬松卷发、黑框眼镜。
“早，憬儿。”此时父亲也来到餐桌前，收拾好公文包挂在椅子一角，“别磨蹭了，快坐下吃早餐吧。”
今天周一，一如既往的上学日子，舒憬还没从双休的生物钟里恢复过来。
“爸，才七点钟急什么，还有一个小时，这么热的天你还怕它凉了不成......”心想坐地铁也就一个站，不用太赶，桌上的煎蛋还呲呲冒着泡，舒憬正准备搬椅子坐下。
“悦儿还没起来呢，憬儿，快去敲你妹妹屋门。”母亲说。
“舒悦，舒悦~”舒憬坐在原位大喊。
“去—敲—门——！”
来到那妹妹课堂作业折纸花装饰的门前。
“舒悦~，舒悦？舒悦！”舒憬敲门没反应，于是扭动门把锁。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大叫一声“哇————！”
是妹妹戴着前天从游乐场买来的印第安面具打算吓舒憬一跳，不过舒憬不为所动，二人呆呆的看着对方，空气静止了几秒。
“真没趣...”隔着面具的清脆女孩声，矮自己两个头的妹妹摘下面具，可爱的脸蛋顶着一副不甘表情。
然后用头猛的撞向舒憬的肚子，凭借舒憬平时的体育身手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有，要是这一躲舒悦肯定扑倒地板上了。
“啊——”舒憬捂着肚子后退几步。
“这才是该有的反应，记住了吗哥哥。”
“好~好”哥哥倒是处处忍让这个妹妹，“不...刚刚这一下你把我撞失忆了，你说什么来着？”
舒憬跟没事儿人一样站直了腰，之前惨烈的叫声似乎是故意发出。
“骗人！”舒悦皱起眉头，“你的脑子又不长在肚子里，怎么可能会失忆。”
舒憬摇了摇头，“我比你多一个脑子，就长在肚子里，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能年级前三，而舒悦你总是垫底要找我帮你补习功课。”
撞的这一下似乎让刚睡醒的舒憬清醒不少。
“...是，是吗？”那迟钝妹妹居然一脸将信将疑。
“别闹了了，快过来吃早餐。”母亲斥责，“悦儿先去洗脸。”
“好......”
随后一家人整齐的坐下用餐，今天的餐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包鸡蛋肉肠牛奶，虽然乏味，但准备这些速度较快，再适合赶时间的早上不过。
进食最快的仍旧是舒憬，妹妹不服气的比拼着，只有父亲一人边看手机边将筷子拿起又放下。
“你在干嘛呀~待会儿上班迟到了。”母亲拍了下他手肘，催促着他。
“啊...刚刚走神了。”父亲无奈的放下手机，“哎...这个月业绩又被赶超了，股票也跌了。”
“别当着孩子的面抱怨这些。”
“嗯没事，下个月继续努力。”随后父亲给自己打了打气，但还是无精打采的吃起来。
“对了，阿爸...”舒憬想起什么事，“记得我上次给你说过的吗？”
“..恩？”
眼看父亲没啥记忆，舒憬蹭了蹭手指。
“啊~零花钱啊……”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皮夹，从里面掏出了舒憬这个月的零花钱。“诺~”
舒憬接过放进口袋，然后继续盯着父亲。
“不对，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不对啊？我上周不是已经把这个月零花钱给你了吗？！”父亲这才反应过来，“不是零花钱的事你蹭手指干嘛？快还我。”
“刚刚粘上面包渣了，蹭蹭手指怎么了。”舒憬继续吃着早餐，完全没有掏钱的意思。
“这件事很重要，我倒计时，爸你要是想不起来这个月的双倍零花钱我就不退还了。”舒憬说，“五.四.三..二...”
“啊对了，网球比赛呀，这周六，对对，憬儿进决赛了来着，真棒。”父亲束了束拇指。
“你答应过我要来看的啊。”舒憬坏笑了一下。
“当然，这次一定去，这周六不会加班的。”
“爸爸每个月有三个周末都在加班，真无聊，上次说好去旅游也没带我们去。”妹妹抱怨。
“爸爸工作那么辛苦也是没办法呀。”母亲说，“也想多抽空陪你们，你们要多体谅一下才是。”
“是——”妹妹漫不经心回应。
“...如果这周非忙不可的话。”舒憬显得有些扭捏，“那就算了吧，不用太勉强的，爸。”
其实心底里还是希望父亲能去看自己的决赛，即便有兜里的零花钱作为补偿。
“怎么会”父亲连忙说，“这是憬儿的决赛呀，太关键了，我一定会去看的。”
听到这里舒憬感到欣慰，将刚诈收的零花钱还回去，长大之后因为工作的缘故父亲与自己互动越来越少了。
“真是，憬儿太厉害了。”母亲说，“学习又好，体育也好，上个月你的画作还被学校选去参展了，妈妈真为你骄傲。”
“那件事就不用再提了...”说到这里舒憬表情扭曲，那幅画名为拯救，抽象背景下一只手去抓住废墟掩埋的另一个人的手，虽然评委们都觉得不错，但被几个同学引导嘲笑成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进废墟里了，这样一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像......
“我也会去看你的比赛，哥哥你要怎么感谢我？”
“你肯定得去，一个小学生周六能忙啥。”舒憬用手指点了她头两下。
“恩....”舒悦捂住头一脸不悦。
“不过再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你还是期待那时候的礼物吧。”
“我生日......对哦~”妹妹算了算时间。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母亲拍了下额头，“瞧最近忙的。”
父亲则识相的保持沉默，估计他也不记得。
“多亏憬儿，什么事都记得那么清楚。”母亲说。
“也不是什么事...我只记得我记得的事。”
“那我上次给你说过我下一个生日礼物要什么你还记得吧？？”妹妹两眼放光。
“恩？是什么？”舒憬只知道那个礼物有点小贵。
“撒谎，你一定记得。”
一桌人其乐融融的聊着。
妹妹突然目瞪口呆的指着窗外，明明是早晨，户外却越来越暗。
“那是什么......”妹妹呆滞道。
舒憬回头望去一个庞然大物下移穿破云层遮挡了天空，挡住了光，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急忙跑到阳台窗边，“陨石？...”
话音刚落，那个庞然大物触碰到远方城中心的大地，林立高楼向外倾倒，尘土四起万丈高，巨响晚于大地的震颤而来。
快跑，这是舒憬回头想说的话，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冲击与高温就已波及至此，自己的四肢、眼前的家人，顷刻间万物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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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米茄...欧米茄。”
“...欧米茄”
无尽的黑暗中，一位老人的声音呼喊道。
“欧米茄，听到就回应我。”
“恩？...这里是哪？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不仅仅是看不到，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整个身体也感受不到，声音不像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说话仿佛也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没有嗅觉、没有温度感，什么都没有......除了思想。
“恩，你终于回话了，我现在给你恢复UI界面。”那个老人接着说。
随后是一系列点按屏幕的声音。
此刻眼前才终于亮起，不过并不是自己熟知的任何场景，只见周围是一片蔚蓝背景、悬浮的立体窗口与数据、文字。
可以四处张望，但却十分诡异，看不见自己的手，向下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个正常人戴上了VR头盔，只能看到周围大量的界面。
“这是哪？！”自己也以为是有个VR头盔在脸上，想伸手摘下，但根本感觉不到手的存在，更无从摘起。
“别慌，欧米茄，你很安全。”
“你是谁？你在哪儿和我说话？”看遍周围，对那个老人的声音没有方向感，仿佛是自己脑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啊对了，等我把摄像头打开。”老人说，随后是拨动按钮的声音，“哈哈，健忘越来越严重了。”
眼前的一个窗口传来画面，不知怎地自己可以把那个窗口放大缩小，画面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不知何地的操控台前，背景是类似计算机中心的无数台服务器，仿佛在给自己视频通话。
“你是......？”看着视频内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老人，是经常出现在梦里那位。
“我是赵博士，曾经的五十年间你一直协助的赵博士......抱歉删除了你的记忆，欧米茄。”自称赵博士的老人叹了口气。
“赵博士？欧米茄？你在说些什么......我不叫欧米茄，我是舒憬。”舒憬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事，“对了，我的家人，我所在的城市好像被陨石击中了，不论您是谁，请帮我确认一下我家人的安全，求您。”
激动的说着这些话时，舒憬几乎想跪下恳求，但感觉不到身体存在的他也只能情绪上产生波动。
“不，欧米茄...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实际上来说你也没有家人，而且也不只是城市，你以为自己所在的整个星球都因陨石撞击毁灭了。”
“什..什么，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接下来我要向你解释的事情，你冷静些听好。”博士说，“你的全称叫欧米茄t907，是过去辅助我工作50年的第二十四代9系人工智能程序，具有完整的人类情感...我们的工作早已结束，抱歉出于私心我将你的记忆删除，然后放置你进入演算世界并观察你在演算世界里的生活，一个平淡无奇的正常人类生活，不过真的很有趣......我加速演算选集看了你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每一段开始之前都会删除你的记忆...你所经历的几乎都是我向往的人生，再次抱歉，就算事先取得了你的同意，但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的你，发现自己曾经那段17年的生活是虚假的，一定很痛苦吧。”
静默的听博士说完，舒憬还是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那如此的真实...我抱过我的家人，触感温度，他们是实际存在的..我在学校还有网球比赛，打网球的时候我确实会出汗、会累...我的创作也会得到人们的欣赏......难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若是常人此时精神早已崩溃，但身为AI的舒憬不会，他也为此感到奇怪，为什么情绪波动会莫名到达一个瓶颈被抑制下来，即便发生这些事的现在也能有条不紊的思考着......
“是的......”博士回应，“本来这一生看上去也会比较完美，但是电脑演算的星系有一颗陨石，它毁灭了你所在的星球，这一点我无法干涉，也没有干涉的权限，系统演算都是从零开始的自然产物，如果稍加干涉只会让被演算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那样演算就没有价值了，现在也没必要让你回到那个被摧毁的世界。”
“是吗......”实际为欧米茄人工智能程序的舒憬似乎完全恢复了冷静，“那为什么不照您说的那样，再给我开启一段人生，我宁可不知道事实真相。”
因所见所闻，情绪保持在低迷状态。
“抱歉让你承担了我这么久的任性，欧米茄，我的时日无多了......你能在最后这段日子里陪陪我吗？就像从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