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不是英雄。
我也并未走上过正道。
我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杀人,会杀坏人,也会杀好人,但杀的更多的,是那些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人。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究竟是做的好事多,还是坏事多一点。
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在我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注定和英雄、正道这些字眼无缘了。
做我们这行的,为钱卖命,为虎作伥,都是些不光彩的生意,我们这样的人,只适合活在影子里,对吧?
哪会有杀手能当上英雄呢?又有何方正道,会收留一个刽子手呢?
我想,英雄的话,应该是那个叫哈达维的孩子,正道的话,就是武卫骑士所行之路吧。
他们保护过很多人,是当之无愧的、应该沐浴在光明中的人……我倒也不是没保护过别人,但和他们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他们的保护,是以他们自己为代价……而我的保护,要收取别人的代价。
所以,我和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不过,就算不是一路人,朋友还是有的做的。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的履历里添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们,打败了几乎天下无敌的第二福音持有者——盖勒斯,这让我在业内名声鹊起。
随之而来的,是数之不尽的大单子……以及手上愈发深重的罪孽。
难得的闲暇之余,在把女儿哄睡之后,我会和师姐依偎在一起,只有这时候,我才能体会得到,自己除了刽子手之外,还有着其他温情的部分……这是我的人生中最为金色的时光。
但是,我却感受不到幸福。
我越是感觉这种时光温暖,就越是会想起,本该拥有这种时光的无数家庭都被我斩碎了。
我张开眼睛……师姐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她的眼睛如同一潭碧水,让我沉入其中不能自已。
或许,我是过于陶醉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这样的人……最后一定会死的很惨吧……”
师姐突然惊慌的起身,她怔怔地看着我,她什么也没说。
从那之后,她什么话也没和我说过。
也就是在那时,我决定了……无论如何,不能让我们的女儿,也成为我们这样的人。
于是,我带着她,踏上了去往玻璃堡的旅途。
一趟……让我追悔莫及的旅途。
————
“怎么老是沉着个脸啊,越好的宴席就越让人觉得短暂,我应该抓住这短暂的时光,开怀畅饮才是。”
响亮的声音和有力的手掌一起拍到我的背上。
卧槽……
虽然我未曾疏忽过锻炼,但要接下醉酒的武卫骑士如此一击还是太过勉强了,胃里一阵翻腾,险些把刚刚吃下的食物全都吐出来。
“您的盛情,小的实在承受不起……说好的只是喝点下午茶就走,怎么是这么大的饭局啊……”
饭桌上的菜式已经换了一遍又一遍,房间的角落里已经摆上了巨大而显眼的酒桶,显然,这宴席并不会像武卫骑士说的那么短暂。
脑袋晕晕眩眩的,师姐的面容在眼前不停地闪过……但甩出酒意,定睛一看后,师姐的景象便逐渐消散,眼前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带着盈盈笑意,不停向我酒杯里倒酒的苗条女仆。
不……不对……
“别别别……别倒了……小的真……喝不下了……”
老实说,酒确实是美酒,但这顿饭……确实很奇怪……好像连菜里,都掺进了度数不低的料酒……
如果是一般人逼着我这么喝,我肯定是要拒绝的……但这一次,对方是高洁的骑士,想来也不会使什么害人的计谋,所以,我才稍稍放纵了一点。
幸好,之前已经让我的宝贝丫头提前回到马车上了,才没让她见到我狼狈的模样。
说来,今晚喝成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法启程了……还是在这里留宿一晚,丫头和我一路风餐露宿,偶尔住一住贵族宅邸,倒也不错。
那……先把丫头从马车上叫回来吧。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我的马发出了嘶鸣。
!?
这匹马是我精心挑选过的,脚程极快,不止如此,它还很通人性,在陌生人靠近时,会发出警戒的嘶鸣提醒我。
我强撑住酒力,想走到窗边查看一眼情况,然而——
“哦!……哦呀……哦呀呀?客人您这是干什么呢,酒还没有喝完呢哦~”
苗条的女仆突然拦在我面前,拿着酒杯朝我怀里凑来。
等等!?这个女仆……不是和武卫骑士是那什么关系吗……不行不行不行,武卫骑士喝的酒也不少了,要是他看到我们靠的太近的话……
!?
武卫骑士非但没有吃醋,反倒露出了一脸“干得漂亮”的表情。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一声马嘶。
“啊……啊,好像是个新来的仆人,笨手笨脚的,不会喂马……没关系,客人您在这里好好喝酒,这点小事我去就行啦!”
噔噔蹬蹬。
女仆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塞到我的手中,飞快地从餐厅中跑了出去。
“……”
再怎么说,我也是客人,武卫骑士一家这么殷勤,我也不好拒绝……只能摇晃着酒杯,重新坐回了餐桌前面。
武卫骑士的脸色愈发的红润起来,但精神也愈发抖擞,对着我大谈特谈起“正道”之类的话题来。
听说有些将军,在上阵之前会痛饮美酒……本以为只是传闻,现在看来,这种越是醉酒越是精神的人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啊。
不过还好,那个女仆已经走了,这下就没有给我倒酒的人了,我也就不用喝那么多……
咯吱。
身着白色礼服的金发少女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亲切地为我再次斟酒。
“……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啊,为什么领主大人会来给我这种小角色倒酒啊!你们灌我这么多酒,是想干什么啊喂!”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一贯低声下气的我,如今借着酒劲,生平第一次在贵族宅邸里大喊大叫。
领主小姐和武卫骑士对视了一眼。
“这么说来,好像这么做是有点太刻意了啊。”
“对啊,是有些违和呢。”
他们两人同时点了下头,武卫骑士立刻靠向了我,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是这样的老兄,你先听我狡辩。”
你都说是狡辩了我还听什么,你糊弄我的时候都不打算掩饰了吗?
武卫骑士结结巴巴地啰嗦了一大段,大概意思就是他想和我探讨正道之类的东西,但我沉默寡言,他只能通过灌酒来让我多聊一点。
“搞什么啊……不是我沉默寡言,是你话题选的不对啊……我又不是什么正面人物,讲不了什么正道的。”
我不知道在这位高洁的骑士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但毫无疑问,过去我和所谓的正道是牵扯不上任何联系的,而未来,我也同样没有走上正道的打算。
洁身自好的骑士尚且探求不得的道路,我可不会为此浪费生命。
“老兄可别这么说,上次我们家……福音的那件事,实在托您照顾了……”
武卫骑士依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反而加重了肩上的力道。
“对啊对啊,您忘了吗,您还救过我一次呢~”
领主小姐边说边把我面前刚刚喝下一点的酒杯再次斟满。
“……”
他们的感谢绝对是真情实意,但却让我的胸口愈发沉重。
酒精从胃中涌进脑海,继而燃起一团无名之火。
我……承受不了他人的谢意。
无数次……在我的刀刃刺入目标的内脏之后、在我的钢丝割开目标的喉结之后……那些雇主,在把佣金付给我时,都会发自内心地,向我表达感谢。
每当这时,我的胃里都会一阵翻滚。
他们的感谢情真意切……但我知道,在有人对我感恩戴德的同时,在这个世间的某个角落,也一定有人对我恨之入骨。
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幸福,有人获得幸福,就注定有人堕入不幸。
身为杀手的我是没法带给别人幸福的,我能做的只有……把一些人堕入不幸,来让另一些人得到幸福。
人性是奇怪的东西,人们大多觉得,他们的幸福是本就理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而遭遇的不幸则大都是别人带来的祸患,所以,人类的感恩之情远远不及幽怨恨意来得强烈。
而我,一个为钱卖命的杀手,以让一部分人堕入不幸为手段,而成就另一部分人的幸福。
我越是感受到……那些得到幸福之人对我的谢意,我就越是清醒地意识到,那些因为遭到不幸的人,一定对我怀着更刻骨铭心的恨意。
我感到恐惧……自从我第一次杀死人以来,自从我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我亲手夺走了一个人的性命以来,我就一直遭受着这样的恐惧。
银质的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我的椅子倾倒的声音。
回过神来,我已经挣开了武卫骑士的手臂,气喘吁吁地盯着他。
“啊……对不起……我喝太多了……我喝晕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扶着额头连连道歉。
但是——
“不,还不够,”我发现武卫骑士一直在盯着我,他语气中带着一股贵族特有的不容置疑,“你想要喝晕……但你喝得不够……”
“……”
我突然发现,武卫骑士似乎露出了一个我曾见过的眼神。
“你太清醒了……所以,你喝多少也不够……”
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遗传,武卫骑士露出的,是领主家的老家主——盖勒斯的眼神。
盖勒斯看透了命运,而武卫骑士看透了我。
……
他说的对,我喝不晕的,喝多少也没用,无论往胃里灌进多少模糊意识的液体,也模糊不了我的罪孽……像我这样的人,是注定无法——
“——是可以改变的。”
武卫骑士接上了我脑海中的话。
“没有什么不能改变,我曾经以为第二福音……以为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但是,那个叫哈达维的小子就做到了。”
我想起那个少年,是的,他改变了命运,但他是不一样的。
“哈达维……他属于特殊情况……”
“没什么特殊的,哈达维拯救了我,我也能救你,我们都一样。”
“……”
也是啊,你们都是活在光明里的人,你们都一样。
“我刚刚说的‘我们’,也包括你,老兄。”
“……呵。”
虽然知道这很失礼,但我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我不是会拯救他人的人,唯有这点,我打从心底里确信。
高洁的武卫骑士,只知道我拯救过领主小姐一次,大概就因此把我当作好人了吧,对于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正道狂热者,是无法理解我这种杀手的。
不过,还没等我出言反讽,武卫骑士就扯开了话题。
“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老兄。”
他拍了拍手,领主小姐就立刻从一旁的架子上捧来了什么东西。
哇……明明你表妹才是领主,她却这么听你一个骑士使唤,像个情人似的……噫!看来这俩搞不好是啥龌龊关系呢……
领主小姐拿来的,是一把被布包裹起来的,刀剑模样的东西。
看上去本应是把沉重的长刀,却被身材纤细的领主小姐单手就能提起,看来,这把刀的材质出乎意料的轻……这么说的话,莫非是竹刀?
我听说有些人会用不伤人性命的竹刀来探求名为“剑道”的正道,武卫骑士会有这种东西也并不奇怪。
“老兄你可以当我是在吹牛:其实我,还有点类似特异功能的能力,”武卫骑士郑重其事地接过这把长刀,递向了我,“就算我与对方没什么交集,但只要刀刃相交,我就能大致了解到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这把刀的主人,绝对算得上是人间少有的败类,葬在他手里的性命,不会被天下任何一个杀手少……话虽如此,在我和他交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武卫骑士解开了布上的绳子,展现出了这把刀的英姿。
“嚯……”
那不是竹刀……从色泽上来看,那刀的材质应该是骨头。
早在人类学会打磨石器时就应该舍弃的材质,想要在这个时代与钢铁铸成的武器交锋,使用者必须有相当高明的技巧。
“这把刀的主人,罪孽深重,嗜血若渴,杀人如麻……但是,在和他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并没有在杀戮中获得快感,反而倍感痛苦。”
杀人时感到痛苦,并不能减轻杀人带来的罪孽,只是——
我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武卫骑士突然面露凶光,他反手握住这把骨刀,猛地向我劈来。
“!?”
善用的钢丝并不在手上,面对这足以致命的一斩,我的身上没有任何足以防御的武器,酒意上涌,我也没法调整脚步闪过这道攻击。
咔!!!
仅剩的一点本能,促动我的身体做出反应,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刀,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就算只是短小的餐刀,金属材质的器具也不会轻易被骨质刀具斩断,话虽如此,力道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就算攻击被挡住,武卫骑士依然强行发力,单手就把我压倒在地上。
“……”
所幸,他没有更进一步取我性命的打算,把骨刀收回了手中。
“现在,我也和老兄你刀刃相向过了。”
我立刻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说他也已经看穿我了。
“老兄你……也和这把刀的主人一样,杀人之时,只会感到痛苦吧……”
“……”
“的确,痛苦并不能减轻杀戮的罪孽,但是,会感到痛苦,说明你们的人生中,还有你自己也不清楚的隐情。”
“……”
武卫骑士说的,大概不错。
业界的前辈,曾经和我说过,再冷血的人,在第一次杀人之时,都会反胃、激动到几近发狂……亲手夺取同类性命这种事,会为此感到痛苦,也是难免的。
就算是在战争之中,新兵也往往要和老兵混杂编队,虔诚的狂热宗教修士姑且不论,首次在战场上手刃敌人的新兵,或早或晚,都会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
话虽如此,这也只是头几次的情况罢了。
人是狡猾的动物,在面对痛苦时,会选择使用所谓的“习惯”来自我麻痹:第一次杀人会呕吐,第二次杀人会恶心,第三次杀人会激动,第四次杀人会不适……但是,第十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时,人总会习以为常,会木讷的,习惯的,麻痹的,毫无感触的去杀人。
直到这时,杀人之人,才配称得上是杀手。
我的前辈,我的同期,甚至我的后辈,他们早就成为这样合格的杀手了,但是,我却做不到。
我已经杀了数之不尽的人了,但依然无法习惯……杀人时会痛苦,领取赏金时会不安,被雇主赞赏时反而会感到恐惧。
直到现在,我还没能成为杀手……名震业界的王牌杀手,却在杀手最基本的指标上不及格,想来,很好笑吧。
大概正如武卫骑士所说,在我的人生中,还有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隐情。
承认了这点的我,已经无法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了。
“这把刀的主人,他……他最后,想起让他痛苦的隐情了吗?”
可惜的是,就算是高洁的骑士,也并非无所不知。
“这种事我可不知道啊……这把刀的主人已经死了,就算我想问他,也没有再和他刀刃相向的机会咯。”
“……”
武卫骑士耸了耸肩,把沉默不语的我一把从地上拉起。
“老兄要是想知道答案的话,就在以后的日子里,自己去问这把刀吧。”
咚的一下,握着刀柄的拳头砸到了我的胸口上。
就算是我,也能感受到这一拳中藏着的炽热灵魂。
紧接着,武卫骑士又摆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
“其实这样的骨刀本来是有两把来着,不过有一把要拿去交差,只能藏起来一把……不过,作为给迷途的老友送行的礼物之一,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礼物之一?
虽然武卫骑士说的很隐晦,但我还是听出了端倪。
意思是指还有别的……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窗外再次传来马嘶……还有熟悉的、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少女声音。
“哇,这匹马好讨厌啊……让我藏进去啊,我不是坏人啊……”
“?”
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扭头向窗外看——
啪!!!
武卫骑士突然神情激动地用双掌控住我脑袋的朝向,那怪力几乎要把我的脸给夹扁。
“兄弟!!!你再和我唠唠!!!”
“……”
大哥,你想和人唠唠的时候,都是把别人夹成鱼嘴再唠的吗?
“对,对啊,客人就应该好好享受宴席……一定是哪个女仆笨手笨脚地又惹马儿不高兴了,我有经验,我去帮着照料照料哈~”
一旁的领主小姐啪的一拍手掌,像刚刚的女仆一样噔噔蹬蹬地从餐厅里飞奔了出去。
“……”
不,你一个当领主的哪来的照顾马的经验啊?
没过一会,窗外再次传来马嘶,还有丫头的声音。
“哇,又来一个姐姐……姐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哇,姐姐,行李箱很挤的,要不还是藏其他地方吧……”
但是,脸被打肿的我,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
要使用计谋才行。
“其实,小的这次也给贵府带来了一份礼物。”
我双手十指交叉置于嘴前,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什么?”
“是……一套兽人风情的激情工口女仆装哒!”
“什么!?”
“果然你和传言中一样是个痴迷女仆的色胚!一直把你当做高洁的骑士真是瞎了劳资的眼啊魂淡!”
在武卫骑士猛地探起身子凑过来的时候,我一把掀起桌布蒙在他的脸上,转身跑到窗边,一脚踹开窗户。
“……”
马车上,女仆、领主小姐还有我的宝贝丫头,正一起做出把什么向车厢里推去的动作。
“……你们在做什么?”
“啊,爸爸,其实有个姐姐……”
丫头话没说完,就被另一旁的领主小姐一把抱进怀里,用丰满的胸部堵住了丫头的嘴。
“……不要憋坏了我家丫头啊,领主大人。”
其实,我已经隐约察觉到是怎么回事了。
如此盛情相邀,连领主小姐都亲自为我斟酒……但是主人的新婚妻子,那位诺德大公的女儿,却连一面都未曾露过。
我还见过哈达维为了那个女孩和第二福音战斗的场景……就算武卫骑士实际上是个和高洁沾不上边的女仆控,我也不觉得他是那种会横刀夺爱的人。
这么想来,就当作是为漫长旅途中的丫头找个朋友倒也不错。
“就算是一直与正道相左的人生,也绝非全是黑暗……”
身后传来刺啦一声,武卫骑士扯开了头上的桌布。
“如果老兄觉得至今为止度过的人生,都是在向黑暗中堕去的过程……那您要做的事不就再简单不过了吗?”
去做未曾做过的事,去保护未曾保护过的人……如果你能确定,自己正在向黑暗中靠去的话,那只要回头向后走,就一定是比现在更正确的路。
也许那并不是正道,但一定能让你更接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