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可以开始了。”
没头没脑的，男孩汉萨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吸引了一旁皮靴亲王和哈达威的注意。
皮靴亲王倒还好，哈达威则是没好气的唾了一口，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之后，哈达威对汉萨的好感已经降到了冰点。
“什么？……啊啊，我可把话说在前面，无论你接下来想干什么，我都绝对不会配合你们了。”
旅途被莫名其妙地介入，莫名其妙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落到现在这根本不知道状况的境地，少年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不管汉萨和皮靴亲王有什么样的目的，他都决定了伤好之后绝不会再和这两人有任何的牵扯。
然而，汉萨只用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态度。
“真的吗？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救出你想要救的那个女孩呢？”
“！？”
身体比口舌更早地做出反应，少年下意识地向前探身，却再次拉扯到了伤口。
“嘛……本来留给大王女的那套‘玻璃模具’，就是一次性的，在典狱长成为祸太之后，那东西就应该被消耗掉了才是……”
汉萨还在继续说着什么，突然看到了其他人不明所以的表情，立刻尴尬地一笑：
“嘛，用方便理解的话来说——如果你想冲进玻璃堡里帅气地大杀四方，救出那位西莉亚小姐的话，马上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喂喂，先等一下，那位西莉亚现在怎么样看我是不知道啦，但是现在的你别说战斗了，就连稍微剧烈的运动都没法做啊……更何况，”还没等哈达威回应，皮靴亲王就慌忙阻止了他，“更何况现在玻璃堡内，战势还很难说吧。现在，大王女和将军，那两个怪物，他们的战斗已经开始白热化了吧，现在就去的话，不就等于是往绞肉机里跳吗……不如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
就在这时，窗外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一直持续的土石轰鸣声消失了。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祸太——宫商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紧接着，土石从窗户涌入，继而在房间化为人形……那是一位如字面意思上的“光滑如玉”的女子。
“小女回来了哦~”
汉萨一边示意屋内二人无需慌张，一边指了指这位白皙如玉的女子：
“第一点，伤势什么的不是问题……之前的白火已经把感染你伤口的异物全部清除掉了，再加上这位能够使用神通愈合伤口的祸太小姐，要让你恢复战斗力的话，也不算什么难事——疼疼疼疼疼疼……”
一直古井无波模样的男孩突然崩坏，他的脸颊被人捏住用力拉开。
“小 女 可 是 很 热 情 地 打 招 呼 还 被 你 无 视 了 哦~快 给 小 女 说 欢 迎 回 来 ！”
“好的好的……欢迎回来欢迎回来……”
在闹腾了一番后，汉萨终于才从心满意足的宫商的魔爪里逃脱。
“咳咳，我们重归正题……”
尽管他试图用干咳缓解尴尬，但崩塌的形象已经没法重新树立起来了。
“而第二件事是，玻璃堡内的局势——已经明朗了。”
“……？”
“你看，我曾和很多人说过这样一番话，”汉萨伸出一根手指，再次说起了那个他举了无数遍的例子，“眼睛失明的人听力会明显超出常人，失去手臂的人能用双足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灵敏动作。老天是公平的，当人失去某种东西的时候，就有机会在其他方向上发展出更加强大的能力。”
正教信徒针对这种状况，说是上帝关上一扇门，就必定会打开一扇窗，但其实，在哈达威的世界里对这种现象已经有更加通俗的解释，他们把这种现象叫做人体发展的互补性规律。
但实际上，这种现象不止存在于人体发展上，国家与国家之间也是如此。
兽人没有魔法，故而有了更强的祸太；人类生命平庸，故而有了超越一切的福音……强大的生命总会傲慢，而弱小的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这就是精灵们腐朽落后的根源了。
“我把这番话和精灵国度里的很多人都说过，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大为肝火，说到底，真正能在这番言论前站住脚跟的回答，也就那些话了吧——唉！？嘛……嘛啊，总之，总之，先让祸太小姐给你治疗吧。”
汉萨还想在说下去，眼角的余光却飘到宫商脸上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表情，赶忙起身腾出位置。
“那么，小女失礼了。”
表情稍微缓和的宫商，身体上浮现出一根乳白色的石芽，这种特殊的物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人类的血肉——她并不擅长使用治愈的神通，但是，只要有皮靴亲王的白火相助，宫商只需用这种特殊的物质把消毒过后的内脏和伤口粘连愈合即可。
察觉到治疗即将开始，汉萨在致意之后，从房间里退去。
“……但是，我还是没有明白。”
在接受治疗之前，哈达威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无论别人对你的这番话有什么样的反应，那也不过是他们的理念而已。你说玻璃堡里的局势已经明朗了，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吧？”
“所有第三福音所参与的战斗，本质上都是理念的战斗。”
已经退到门口的汉萨，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朝少年看了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你也不过如此”一样。
“如果你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的话，那说明你根本就没明白，第三福音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
失去视觉的人，听力就会超出常人，如果再失去听觉，嗅觉和触觉就会变得更强……这不是当然的吗？
这种道理，就算汉萨不说，大王女也早就知道了。
下层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往上爬，弱小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掀翻强者。
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战斗的要诀，绝不止如何取得优势这么简单……要将优势转化为胜势，就一定要堵住弱势者的一切出路。
让他的眼睛瞎掉，不够，让他的耳朵聋掉，依然不够……必须要让他的五感全部破坏，让他沉沦到连自己是否存在都不能确定的黑暗中！
大王女确实做到了，先宣称自己加入正教，在破除掉将军替身的同时，把王血打入了将军体内，把将军打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可是，就在大王女即将宣告胜利的时候，异变却发生了。
她准备了许久的杀手锏，通过封印了名为西莉亚的少女而制出的，将魔法转化为神通的玻璃晶体，她本想通过以此制造出神通来给将军最后一击……可是，那庞大的神通，却在一瞬之间被不知哪里的人抽走了。
不仅如此。
噼啪。
封印着西莉亚的玻璃晶体上出现了裂纹。
随着其中蕴含的力量——神通，被全部抽走，晶体本身也开始溶解，最终，玻璃完全崩裂，碎了一地，昏迷的少女摔在碎裂的玻璃上，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殷红。
“这是……怎么回事？”
大王女无法理解，为何神通的力量会突然消失，也无法接受自己准备已久的机关就这样失效的事实。
“……咳……咳咳”
“！？”
现实已经容不得她不接受了，昏迷中的少女咳出痰来，恐怕不久之后就会苏醒了吧。
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无法预料的东西，决不能让她和自己为敌。
大王女立刻汇聚起魔力，既然无法继续利用这个女孩，至少要赶在这个少女醒来之前杀死她。
在那之前——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把我晾在一旁这么久，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叽！
萦绕将军周身的魔力一瞬间变得稠密，连四周光线都被折射扭曲了起来，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要把大王女压倒在地。
直到这时，大王女才反应过来，人们一直以来都被将军挥舞着马刀战斗的形象蒙蔽了。
精灵的魔力远非人类兽人可比。
王族的魔力远非一般精灵可比。
而将军的魔力，又远非其他王族可比。
没错，将军也许未必有天下第一的刀法，但他一定有天下最强的魔力。
但是……但是——
“……呵……呵呵，你在……装什么威风啊……”大王女强忍着威压发出冷笑，“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手段，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大王女所打磨出的绝技，福音律——王道激昂，通过使将军体内的王血发生共振，已经把将军的眼、耳、鼻等感官全部摧毁了。
将军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味觉，无一例外已经全都消失了。
在治愈好这些感官之前，将军绝对不可能辨别出敌人的方位。
那他这又是在做什么？这个男人是绝对不可能虚张声势的……难道是要朝四面八方无差别释放魔力？
恰恰相反。将军非但没有释放魔力，反而将超高浓度的魔力进一步压缩。
滴答。
“！？”
本就稠密到极点的魔力终于发生了异变——那是一滴如同石油般黝黑的液滴，在将军身前浮现，继而滴落到将军的刀刃上。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
过于危险而异常的物质，让大王女甚至都没有上前阻止的勇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魔力的“石油”逐渐滴落。
最终，魔力的“石油”将将军的马刀整个包裹，继而渗入，最终，那刀刃上闪烁起了白色的光芒。
“福音刀——破障白芒。嘛，我之后的话可能会有些吹嘘的成分，不过你还是相信比较好。”
将军的语气平淡，就像在随口介绍家中的物件一样。
“祸太也好，福音也好，在我拔出这把刀的时候，战争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
他在开什么玩笑？
大王女的脸颊上留下了冷汗。
他的五感毫无疑问已经被我全部破坏了才对……绝对是这样没错的……就算王血能够逐渐治愈他的伤势，但只要自己及时使用福音律——王道激昂的能力，就能让他的眼口鼻一直保持破坏状态才对。
将军已经发动了他的福音，无论从福音的名字还是表现来看，这福音的能力都是在加强那把马刀……但这是毫无意义的，那把马刀本来就有斩中时立刻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的最强威力，既然如此，再加强那把马刀根本毫无意义……只要他的五感还是目前的状态，无论那把马刀有怎样的威力，也根本无法斩中自己。
但是，但是……绝对不能大意……既然如此……
大王女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无论如何，都不能对那把刀放松警惕，既然如此的话，就拉开距离，用持续不断的远程魔法轰杀掉他！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王女还特意改变了自己的方位，果然，现在的将军什么都看不到，他朝着错误的方向举起了马刀。
好的……好的……你就这样，在什么都无法感受的黑暗中死去吧！
大王女朝着将军的后心投出了手中的短枪，而五感全部被破坏的将军，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察觉这次攻击的。
结束了。
大王女这么想着的时候，将军的身影突然弹了起来。
“！？”
再次反应过来时，大王女的肩膀已经被划开了……这点伤势根本无关紧要，但大王女知道，被将军的那把马刀碰到意味着什么。
“呃！……呃啊……呃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大王女几乎是在恸哭着，无行的祸太刀发动了能力，让她的脊椎被削减去了一节，她的脖颈被强行仰起，哭喊声传得更加嘹亮。
在她的前方不远处，将军再次——朝着错误的方向——挥动了马刀。
这一次，脊椎上的剧痛消失了，看来这次马刀把她的脊椎增加了回来……但是，这一击的伤害甚至比脊椎的伤害更加可怖，狭长的马刀直接贯入了大王女的腹部，从中洞穿而过。
“……”
随之，将军将刀刃在大王女腹部搅动，再猛地拔出，喷洒出的内脏王血溅红了他的上身。
“呃……唔……哈啊！”
大王女不知哪来的力气，福音的白色光芒在她眼前爆炸，冲击力强行把两人向不同的方向推开。
剧痛几乎让她连治愈魔法都无法使用……只能先对自己使用第四福音，产生了无痛的错觉之后，才能继续使用魔法治愈自己。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已经不能进攻了，只能……先盯住将军，只要一直保持距离的话……
这一次，大王女终于看清了将军的做法。
就像之前一样，将军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一挥马刀，紧接着——他一边挥舞着怪异的刀法，一边朝着大王女冲了过来。
那路数……根本算不上刀法，毫无联系可言，毫无威力，然而，就在大王女从手中放出白色的光芒轰击他时，刀刃却突然划过诡异的弧线，一闪而过。
大王女的头颅再次被仰起了，脊椎被削减一节所产生的痛楚灌入了她的大脑。
她一边发出断续而刺耳的悲鸣声，一边在地上打起滚来……就算用第四福音给自己做出无痛的错觉，但被拉扯的肌肉所导致的不协调感，依然让她的大脑不断地释放出濒死的信号，这种无痛的诡异感觉反而更让大王女绝望。
“哦哦……解开了啊……”
由于剧痛导致的失神，让大王女已经无法再分神去利用王血去破坏将军的五感……将军的眼耳已经开始逐渐治愈了。
“你……你怎么斩到我的……不可能！你应该！你应该在什么都无法感受的黑暗溺死才对啊！”
大王女想要起身逃开，但脊椎节数变化后，全身的肌肉都已经出现了些许的失调，她在站起身的那一刻就跌倒在地。
“什么都无法感受的黑暗？不对吧？”
将军就这样俯视着大王女，大王女从那眼神中连一丝仁慈都看不出。
“五感被破坏了？啊啊，可五感是用来感受现实的感官吧。就算破坏了，也只是让我无法感受现实而已。”
世界并不是只有现实而已，在这一切感官都归于虚无的世界里，反而更让将军忆起了过往的一切。
“是的——我看的到。”
我看的到。
那些烟囱，那些树梢。
被炊烟呛到的姑娘，脸蛋被冻得通红的小孩。
我看到鹅毛的大雪，还有那些被盖在雪下的故事。
花的盛开，草的天堂。
我看到麦田上刮起波浪，我看到陇间的我。
那是我曾拥有的一切。
那是我曾自以为能保护到的一切。
——
男孩汉萨看着走廊上昏黄的灯光，背靠着房门喃喃地说着。
“虽然我们一直都说，第三福音是被持有者的内心打磨而成的，但其实，这话说的不算完全准确。”
如果更准确地来说的话，第三福音是以持有者内心的空洞为模具，把自己铸造成独特形态的福音。换言之，第三福音的形态，就是持有者内心的空洞的形状。
一直以来，精灵国度里都不乏各路来客，大家各有各的过去，各有各的目的。
懦弱无能的鼠人、追随思念的少女、迷茫踌躇的杀手，研学魔法的老者。
说着，汉萨回身，看向了身后紧闭房门的房间。
还有你，来自祸太的世界的……满身疮痍的少年——哈达威。
大家都觉得，自己是单纯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的吧？你们错了，你们——都是被第三福音所召唤而来的。
“第三福音会主动吸引内心空洞的人来到这里，你们会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们的内心，都有着巨大的空洞。”
第三福音是仁慈的，它是填补人心空洞之物。心中的空洞越大，第三福音给予的也就越多。
为胆怯懦弱的鼠人鼓起勇气。
为无力反抗的少女赋予力量。
为迷茫踌躇的杀手指引前路。
还有——
男孩骤然提高了音调，仿佛要让房间内的人都听到一样：
“——让被命运玩弄之人，得以抗争命运。”
——
自从拜访过第二福音之后，将军就一直深受命运的诅咒。
“那个要拯救精灵国度的人，只有在杀死将军之后，才能拯救这个国度。”
预言，又或者说命运，彻底地玩弄了将军的决心。
自己会被拯救祖国的人杀死。
随心所欲一往直前——不可，既然会被拯救精灵国度的人杀死，就说明自己的行为很可能是在阻碍别人拯救这个国家。
舍弃一切自我了断——不可，因为拯救精灵国度的人，“只有在杀死将军之后，才能拯救将军的国家”。
将军所有的前路，都被这玩笑一样的命运彻底诅咒了，他的内心被命运的毒爪狠狠地挖出了一块巨大的空洞——而这空洞，正是用于铸就福音的绝好模具。
第三福音是所有福音的雏形，那么，既然第二福音能够窥探到命运的话，那第三福音当然也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
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但将军正是能把这一丁点希望紧紧攥在手中的人。
虽然只有一丝虚无缥缈的部分，但将军心中的福音的的确确有一部分被打磨成了第二福音的模样。
福音刀——破障白芒。
这是能够自主从命运中窥探到“敌人”的福音。
只要挥出马刀，福音就会指引着将军的刀刃斩向“敌人”。
这里的“敌人”，并非是指将军眼前的敌人，而是在命运中窥视到的“精灵国度的敌人”。
“你……你……混蛋……难道说你……”
大王女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在第二福音的预言中，注定要被拯救精灵国度的人所杀的将军，早晚有一天，也会在无意中成为“精灵国度的敌人”。
“没错，等到那一天，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挥刀，而那时，这把马刀也一定会毫无疑问剖开我这个‘敌人’的胸膛。”
等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咳着血放生大笑吧……因为那说明我终于到了死得其所的那一天了。
“啊啊……真的是……想想都觉得开心啊。”
生也好，死也好，就算看不见前路，只要一直挥刀，就可以继续前进。
不只是力量而已，就算单凭这份器量，也足以让庸人颤抖了。
“混蛋……混蛋……”
大王女已经近乎是在哭了。
无形的祸太刀：一旦斩中敌人，就能直接让敌人陷入生不如死的剧痛直接崩溃的祸太刀。
福音刀——破障白芒：一旦挥出马刀，就必定会斩中“敌人”的福音。
这已经是完美的组合了，无论是用王血破坏掉将军的五感，还是用第四福音制造出幻象，都没有任何作用。
虽然一直有典狱长和大王女这样试图挑战将军地位的人出现，但恐怕将军根本就没把这些精灵国度内的挑战者放在眼里，他会打磨出这样的福音，恐怕是直接以上级祸太和第二福音这样的敌人为目标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直到这已经近乎绝望的时刻，大王女才在恸哭中感到怪异……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敌人……怎么可能战胜……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过是得到了第四福音的力量而已……为什么……我就会觉得自己可以打败这个男人了呢？
我……我……我为什么会有这种 错 觉 啊……我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啊……
简直，就像是，中了第四福音的错觉一样……不是吗……
——
“从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所有人都错估了将军的的实力。”
汉萨依然注视着走廊上的吊灯，灯影已经晃得他有些眼花。
汉萨曾告诉过将军那番已经说了无数遍的理论。
当你在某方面“没有”时，就一定会得到更为强大的“有”。
有人没有视力，所以有了远超常人的听力，有人没有双臂，所以有了远比常人灵敏的双足。
兽人没有庞大的魔力，所以他们有了祸太，人类没有绵长的寿命，所以他们有了福音。
相比精灵，他们是毫无疑问什么都没有的弱者，所以，他们有了比精灵更为辉煌的时代。
精灵们就是这样被人类和兽人甩在身后的。
这就是这个国度里所有悲剧的根源。
“没错，你说的一点没错。”
将军用双手的手背托住下巴，思考良久，缓缓开口。
就如你所说，这就是精灵国度的现状。
精灵没有人类如今的技术，精灵没有兽人如今的精神。
精灵没有祸太，精灵没有福音。
但是，又由于自身庞大的魔力，让精灵时刻处于自大之中，让精灵连所谓的“没有”都没有。
所以——
将军突然抬头，看向天空，不知是在对汉萨说，还是在对天空说。
——所以，这个国家有了我。
“在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错估了你的实力。”
越是抱着不切实际的理念，其内心就越是有无法填补的空洞。第三福音的战斗，本质上是理念的战斗。
在得知将军的理念之前，汉萨一直都以为，将军只是这个腐朽国度最后的一丝颜面，就算有心救国，也不过是大厦将倾一木难扶。
是我错了，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这样的男人的话，恐怕一定能背负起这个国家的希望吧……你会不停地拯救这个国家，一百年、两百年、上千年……不，直到你寿终正寝之前，都一定是这个腐朽国度的最后柱石，不断撑起它吧。
我就是如此坚信着的，所以，所以啊……
灯影一阵晃动，一只飞蛾扑棱着燃起的翅膀从火焰中落下，灯火随之熄灭。
“所以……我才必须，让你死掉。”
骤然黑暗的走廊中，只有男孩的双瞳在幽幽地放着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