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堡内的战势逐渐变化,已经从所谓的战斗,变化为单方面的蹂躏了
将军的马刀不断地削开大王女的身体,而大王女只能不断地用第四福音的错觉来消除自己的疼痛,却又因为脊椎节数变化引起的诡异不协调感被逼到几近发疯。
即将死亡的预感传进了大王女的脑海之中。
但是……自己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就算只看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也能明白,他的眼中还有着人性……这个身为自己父亲的男人,无论再怎么狠心,再怎么决绝,只要大王女肯跪倒在地,亲吻他的鞋底……他就绝不可能会毫无顾虑的杀死自己。
没错,快点投降吧,快点逃走吧……这个男人是不可能战胜的……就算再打下去,也只是毫无意义地垂死挣扎了。
回过神来时,本能已经驱使着双膝跪倒在地上了,这无关大王女的意志,是她的身体出于求生的本能而做出的反应而已。
果然……在大王女把头低下去的时候,将军也突然停下了刀刃。
就这么跪着……然后把头磕在地上,这样的话,我就不用死了。
果然,将军的脸色一瞬间变了,满是纠结与沉重,那马刀先是高举,却又僵住不动。
你看,他果然迟疑了……接下来,只要说上几句求饶的话,哭诉着平民家中的父女情谊,和帝王家的身不由己。他就一定会放自己一条生路的。
于是,大王女要投降求饶了,她开口求饶道:
“混蛋东西,你在犹豫什么?你是怕杀掉亲生女儿良心不安吗,到现在了还想摆出一副父亲的嘴脸吗?别装了!”
哎?我在说些什么?我不应该求饶才对吗?我……
“你早在当年那个夜晚,就已经把你的亲生女儿杀了!”
……是吗,我心里早就明白了,在多年前的那个夜里,我就已经死了。
尽管肉体还在挣扎,但已经死掉的灵魂是不会求生的。
自那以来的这些年里,活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公主,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行尸走肉而已。
求生?……求生有什么意义吗?
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这个男人复仇而存在的。每一滴魔力都是为这个男人而积攒,每一口粮米都是为这个男人而咽下的,甚至每一口空气都是为了这个男人而呼吸的!
要是向他求饶了,我就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终于,求生的肉体屈服于求死的灵魂,
终于,大王女的膝盖离开了地面,她直起身来,由于脊椎被削去了一节而被迫后仰的头颅,正高傲地俯视着将军。
“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这一次,兼具了必中与必杀两个属性的马刀不再迟疑,朝着大王女挥落。
“别假惺惺的了!”
而大王女所能做的,不过舍弃掉一切想法,从手中释放出白色的光芒,砸向将军。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战局产生不了任何影响,甚至连反抗都算不上。但是,只有将军和大王女两人知道,这样的攻击意味着什么。
于是,大王女的人生中最无意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击,与必胜的魔刀之间爆发了冲突。
————
两道交织的身影突然静止了。
一只清秀的手掌带着浓厚的血浆从将军的腹部中伸了出来。
“……什么?”
比起剧痛,将军更感到困惑——不只是将军,就连发动了攻击的大王女也是一脸的惊愕。
“这……是……”
将军强忍着剧痛,转头看向身后——那是一个十分陌生的面孔,从他所穿的衣物上来看,大概是正教的司仪之类的人物……
啊,我想起来了……这家伙,应该是为了今天的洗礼仪式而准备的,年轻的正教祭司……我应该是留意过这个家伙的……这个家伙的魔力水平,不过是普通的正教修士而已……绝对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的……怎么会……
不,在那之前,会自主寻觅敌人的福音刀——破障白芒依然在发挥着作用,无论这家伙再强也无济于事……只要我挥出马刀,就应该能斩中这个人才对。
更何况,不过只是用手掌攻过来而已……这种程度的攻击,怎么可能打破我的防御?
“将军大人真是说笑了~”
来袭者开口了,他的声色就和他的外表一样,显得幼稚而陌生……但是,在大王女听到这话语中的音调变化时,就立刻感到一股熟悉感……她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将军大人说成是‘这种程度的攻击’的攻击,未免也太伤人了点~这可是老朽花费许久的功夫,才磨练出的技术呢。”
——空缚。
这样的技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使用。
“你是……学院长吗……”
在大王女还在震惊中,木讷地询问时,将军就已经做出了回应——他抬起左臂,肘部对准身后用力砸去。
“咕哦”
这一肘正砸在敌人的面部上,来袭者被砸的如同落叶般倒飞而出,等他摔落到地面时,其后颈已经拧过了一个夸张的角度,显然,他的颈椎已经折断了。
然而,他的脖颈立刻亮起了魔法的光芒,眨眼间,他便完好无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唔……这种效率的治愈魔法,难道还真如大王女所说,这家伙是学院长吗……
身体和长相都和之前判若两人,但将军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你如果是学院长的话,那你在这里就说明,典狱长他已经……”
将军一瞬间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啊,没有没有,”学院长笑着摆手回应,“那个畜生鼠人真的挺厉害的,狠狠地摆了我一道……我可是灰溜溜地逃回来的,只不过我比那鼠人的速度快了一点而已。”
得知典狱长无恙后,将军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假定这个人就是之前的学院长的话,他是怎么从之前的那副老头模样,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简直就像是……
“你也能使用易容术吗?”
“不不不,将军大人高看老夫了,彻底改变外貌的易容术,那么高深的技法,老夫可学不来~”
曾经是学院长的人,撩起了两鬓的头发,眼神中亮起了深邃的光芒——那是短寿的人类类绝不可能拥有的、历经悠久的岁月才能磨砺出的眼神。
“——我不过是,直接夺取了这副肉体罢了。”
————
“杀死福音的持有者,就能夺取福音。”
这是人尽皆知的传言。
但是,第一福音始终被正教秘藏,第二福音由盖勒斯家族世代相传,第三福音凭依在王血上无法被王族以外的人夺取。这三个福音,已经许久未曾易主了。
那么,所谓夺取福音的办法,又是如何传得人尽皆知、经久不衰的呢?
原因出在第四福音上。
第四福音的易主非常频繁,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传来有人杀死了第四福音的持有者,并夺取了第四福音的消息。
但是,真相并非如此。
事实上,除了手段特殊的大王女之外,第四福音始终都只在一个“人”手里
福音会急剧地吞噬持有者的生命,是像精灵或天使这样本就寿命悠久的种族才能负担的起的力量,人类要使用的话,恐怕会迅速衰竭而亡,虽然也有像第二福音那样,以整个家族世代为祭品来使用的方法,但那种方法未免太过招摇。
第四福音的持有者所用的方法,叫做“夺舍”。
即使第四福音的持有者的肉身死去,其灵魂也不会毁灭,只要附近还存在着正教徒,其灵魂就能凭依在这个正教徒身上,夺取这位正教徒的肉体以继续生存。
所以,每当第四福音的肉体衰老将死时,他都会露出破绽,勾起某些正教信徒夺取第四福音的心思。
很快,就会有自以为是猎人的家伙,他会杀死第四福音的肉体,夺取了第四福音的力量……但第四福音原持有者的灵魂并不会随肉体一起毁灭,反而会趁机夺舍,占据凶手的肉体。
在世人看来,是无数的正教徒互相杀戮,让第四福音在不计其数的正教徒手中反复易主,但事实上,却是第四福音夺取了这不计其数的正教徒的肉体。
除了大王女之外,持有过第四福音的,就只有这一个灵魂而已。
现如今,这个灵魂面对着将军,第一次对世人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我为夺舍者,我为施洗者。
我仅有且仅为我有的唯一之名,其为……
“门徒。”
——
“门徒?”
将军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从这个自称“门徒”的人的寥寥数语中,他已经隐隐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将军不清楚“门徒”的目的,不知道“门徒”的计策,但唯有一件事,将军可以确定。
这个曾为学院长,如今自称为“门徒”的男人,毫无疑问是这个国家的敌人。既然如此,他就绝非自己的对手。
一旦挥出,就必然会斩中敌人的福音;一旦斩中敌人,就能完全摧垮对方防御的祸太刀。
将军的手中,可谓是福音与祸太力量的完美组合。
事实的确如此。
无需任何多余的动作,将军化作了一道残影,刀刃卷起巨大的风压,直取“门徒”的面门。
“!?”
“门徒”也没料到将军的突袭会有如此惊人的速度,慌乱中抬起手臂想要防御。刀刃切进了“门徒”前臂的骨头里,老钝的马刀并未能彻底将骨头切断,反而卡在了骨头中。
攻势受阻,但将军毫不在意,他立刻握紧刀柄,猛地横向一拧,随着一声轻响,将“门徒”的半截手臂直接崩飞了。
并非是切断骨头,而是直接将骨头撬开。
“唔哦哦哦哦!……好……好样的……老夫……几百年没……这么痛过了……但是……可别小瞧了老夫……”
“门徒”抽着冷气惨叫着,不仅是小臂被撬飞,他的脊椎也被增加了一节,当下扭曲着脖子,用狰狞的面孔咆哮着。
话音未落,将军腹部的伤口就迸发出了大量的血液。
“!?”
这是学院长,不,“门徒”所使用的高深的拳法——空缚,瞬间轰击将军的肋部所造成的。
是刀刃卡在骨头里的那一瞬间做的吗?
本就巨大的创口被更过分地扯开,实在超出常理的失血量让将军一瞬间意识模糊……但那终究只是一瞬间罢了。
甚至,在将军回过神之前,他的战斗本能就已经作出回应了。
马刀的寒芒一闪而过,了解到敌人的骨硬度之后,这次的攻击没有再卡在骨头里,干净利落地斩断了“门徒”的脖颈,
被斩下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开,失去了头颅的身体从空荡荡地脖颈上喷出一道红色的血柱,随即软了下来,瘫倒在地。
“呼……唔……”
将军的视线一阵模糊,腹部的伤势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看来刚才当机立断斩杀掉“门徒”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拖入僵持战的话,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现在的话,就只剩下大王女一个敌人了,要快点治愈伤势……
哒。
战局再次踏入了第三人。
那是一个穿着学生服饰的年轻孩子,像是一个在玻璃堡魔法学院中求学的平民。普普通通的衣服,普普通通的面容,但将军明白,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平民学生。
大王女为了在民众前掩人耳目,已经将这里用第四福音制造的幻象包裹起来,普通的平民,绝不可能看穿幻象来到这里。
“您没注意听呢,将军大人,老朽说过了,我是擅长‘夺舍’的门徒,就算肉体毁灭,我的灵魂也能从附近夺取下一个正教徒的身体继续存活——”
来袭者的话语戛然而止,声势骇人的马刀一道劈过,直接将他拦腰劈成两半。
“啧!”
与此同时,“门徒”挥出沉重的一拳,正砸中将军的胸口,随即才咧着猩红的笑容咽了气。
尽管如此,将军也能料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再一次,“门徒”占据了一名学生的肉体,踏入了战局中。
“将军大人真是厉害,如此轻易地就连续两次致我于死地,要知道,那个鼠人典狱长可是穷尽全力,才能勉强杀掉老朽一次呢。”
但是,那又如何呢?
“老朽之前,可是一直以学院长和副院长的肉体和身份所活,在这魔法学院中,受我影响而信仰正教的学生,大概有四十人吧……”
四十人……就是说,要杀死他四十次左右才能结束吗?
“四十次?将军大人还是真是爱说笑呢。”
大人难道不记得了吗?此前,正教号称要追捕一位叫做哈达威的危险少年,为此,派出了大量的修士来到了精灵国度,那么,这些正教修士,一共有多少人呢?
答案是,接近三百人。
!?
“难道……你们真正的目的是——”
没错,那些修士并不只是为了追捕哈达威而来的,而是为了防止我也被那危险少年所杀,才特地为我送来的三百具躯壳。
那么,将军大人啊,兼具着福音与祸太力量的将军大人啊,一挥马刀就能斩杀一名敌人的将军大人啊,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老朽两次的将军大人啊
如此强大的将军大人,您能杀死老朽三百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