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典狱长的眼中喷发出了磅礴的血柱,大王女单凭直觉就明白这些血液绝对凶险万分……尽管她立刻从原地逃开,还是难免有所沾染。
“将吸取生命的王血直接一次性喷发出来吗……投机取巧的做法……”
被那赤血沾染的皮肤立刻就失去了光泽,之前白皙光滑的模样立刻出现了昏黄粗糙的模样。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沾上王血的手臂出现了老年化的症状,失去了一点力量,但这点损失根本无伤大雅。
问题在于,趁着大王女忙于闪躲的空隙,典狱长已经带着将军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可恶……那鼠人是怎么回事啊?”
毫无疑问,在马刀所斩中他的尾巴之后,立刻就发动了增减脊椎数量的能力,可是看那鼠人的模样,就算脊椎节数变化了,也能依然保持战斗能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大王女还在犹豫时,从她身旁传来了响动。
“门徒”从地上抓起了一具有些瘦弱的躯体,那是地上唯一还有呼吸的人——西莉亚。
“喂,你要做什么?”
大王女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杀意足以让门徒停下脚步。
“……要维护您的统治,大王女殿下。”
门徒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却丝毫没有放下手中少女的打算,而大王女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个女孩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吗?”
“……”
门徒一阵沉默,所幸大王女也并未在这上面纠缠过多——对于门徒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灵魂,尽管他有所隐瞒,但大王女对他并无敌意。
“你就是……之前的学院长对吗?”
“是的,不只是学院长,在那之前的副院长……以及所有持有过第四福音的人,都是我。”
副院长,是大王女被将军从宫中驱逐出来之后,接纳了大王女,并将她带到玻璃堡的人。
相比亲生父亲的将军,副院长对大王女的照顾要多得多……如果不是为了夺取第四福音,大王女绝不会对他露出獠牙。
“门徒……算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叫你老头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什么,但我也不准备追究了。”
大王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干涉对方的行动。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要将玻璃堡纳入正教的势力的话,那也无妨。
人心真是奇怪……放在以前,大王女的内心一直充斥着无尽的对力量的贪欲,莫说玻璃堡了,就连一丝一毫的力量,她都不愿意与他人分享。
但是,在打败了将军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突然释怀了,能够权衡利弊了——就好像在那一刻,她的理智突然回归了一样。
真奇怪……
“殿下。”
门徒的声音唤回了大王女的思绪。
“那把马刀的能力,之所以没能打败典狱长,原因可能是出在鼠人的骨结构上。”
骨结构?
大王女没见过鼠人的骨结构,不过没有关系——她一把从地上抓起了什么。
那是一只曾舍身攻击大王女而受伤的老鼠,被大王女攥到手中之后,瑟瑟发抖的身体依然鼓起战意,一口咬在大王女的手指上,这股勇气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只老鼠发出的。
但是,大王女毫不在意手上渗出的鲜血,她仔细地抚摸着老鼠的身体,想要摸清它的骨架……但终究还是没能明白其中的玄机。
哧。
大王女锋利的指甲插进了老鼠的后颈,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这叫声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大王女的指甲在触到颈椎后轻轻一扣,这可怜的小动物就一命呜呼了。
随后,大王女滑动食指,将四肢还在抽搐着的老鼠从中隔开,露出了仍缠绕着血丝和神经的骨架。
在看到那骨架的一瞬间,大王女就明白了。
老鼠的骨架中,他狭长的尾骨也是脊椎的一部分……恐怕刚才马刀发动能力时,增减脊椎数量的能力是发动在了典狱长的尾骨上,使典狱长随机增减了一节尾骨,这并不会像增减脊梁骨那样使鼠人的身体遭受重创——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身为鼠人的典狱长可以投机取巧的办法而已,其他的精灵和人类,依然抵抗不了这马刀的力量。
“哼,不过如此。”
猩红色的血迹点缀之下,大王女的笑容显得越发妖艳。
——————
“呼——感觉不错了。”
哈达威举起双手,掰扯着十指活动身体。
刚开始活动时,双腿还经常出现抽筋的情况,不过在逐渐热身之后,这种症状已经消失了。
“这就叫‘感觉不错了’?小女还一直期待着你藏着什么超厉害的必杀技之类的东西呢,如果就这两下的话,小女动动手指就能做到了啊。”
“可别这么说嘛,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我倒是觉得现在的哈达威先生,一定可以上演一出华丽的英雄救美呢。”
宫商毫不掩饰地嘲笑了一通,在她看来,随便找一个职业的守卫,都比哈达威这两下三脚猫的功夫要来得强。而相对的,汉萨则打着哈哈调节两人的气氛。
不过,少年并未在意这点插曲,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意识到了什么:
“黑梨花……和我一起来这里的同伴呢?”
话还没说完,黑梨花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在看到已经痊愈的哈达威时,她的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
“呜……呜呜呜……”
她满溢着泪水的眼睛红肿了起来,她就那样慢慢坐到了地上,然后捂着脸颊,大声地哭了出来。
“我……呜……我以为……我要害得你……再也起不来了……”
“啊?哎?”
在哈达威还在手足无措的时候,房内的另外三人已经开始发表各自的看法了。
“渣男呢,真让小女长见识了,口口声声说要去救名叫西莉亚的少女,然后转身就把另一个女孩弄哭了。”
“渣男呢,哈达威先生,还是水平相当高的那种,你当男主的话有把纯爱作品搞成后宫作的潜质哦。”
“渣男呢,如果你敢对我女儿有什么心思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死你哦。”
三人意见出奇的一致,就连哈达威自己也忍不住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之前的言行来。
“是我的错吗……我说?对……对不起?我该道歉吗……我还是先道歉吧……”
慌里慌张的少年下意识地上去把黑梨花扶起……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后果。
黑梨花的情绪依然很激动,在这种状态下被扶起的人,只要搀扶者稍稍一松手,就会再次倒去。
这一次,黑梨花倒在了哈达威的怀里,她把脸埋在少年的胸口,继续大声地哭着。
比怀中人的哭诉声更伤人的,是身后人的痛斥。
“呜哇!渣男啊……”
“噫~渣男啊~”
“啧,渣男啊。”
“我求求你们仨闭嘴吧!”
——
不知过了多久,黑梨花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只是她仍不停地抽泣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看她现在的状态也不太方便作战,我还是先把她送回隔壁休息一下吧。”
哈达威扶着黑梨花的肩膀,提出了看似合乎情理的建议,而这合情合理的提议,也立刻得到了合情合理的回应:
“嗯嗯,渣男。”
“好的,渣男。”
“滚吧,渣男。”
“……”
看来自己已经坐实了渣男这个称号,终于认命的哈达威连反驳也不再反驳了。
他站在黑梨花的身后,扶着她慢慢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额,黑梨花,那个,我先要和你道个歉……”
或许是因为害羞吧,哈达威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几分腼腆。
见到他这幅模样,黑梨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啊,不不……不用的,是我不好才是……都怪我,他们才那么叫你……”
尽管她试图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可那一直蔓延到耳朵的红色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而且……而且……你刚才,还叫我同伴来着……”
黑梨花的声音越来越细小,耳朵也越来越红,到了最后,只剩下蚊子一样嘤嘤的声音。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觉得我自己好像也得到了救赎一样。
然而,哈达威并没把黑梨花送到房间之中,在走廊中的一处木墩旁,哈达威停了下来。
“……对不起,黑梨花,我……我还是要,要和你道歉,因为……”
唉?
黑梨花有些木讷地,被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对不起……我有必须要查明的真相。”
就算不用读心术去探知哈达威的想法,黑梨花也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你要……丢下我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两个人都是一愣。
哈达威没想到黑梨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黑梨花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呃……啊,这么说来……我是不是真的渣男了……”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
啊啊……就是这样的表情……
在人类国度,我第一次遇到你,第一次戏弄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表情。
在你听到那个女孩会有危险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表情。
原来……你也可以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对不……唔。”
黑梨花用食指点住了少年的嘴唇。
“够了够了,你可别再挑逗人家的少女心了……”
黑梨花大大方方地笑了出来,随即抽回贴在少年嘴唇上的食指,转而指向少年的眉心:
“你个渣男!”
……
切。
沉默之后,少年一掌推开了黑梨花的手指,转过身去。
“你才是,别玩弄我纯情的少男心了。”
丢下这句话后,少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只留下黑梨花一个人,她朝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伸出手去。
这我可做不到呢。
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哪知道你会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我可以随意玩弄于掌中的笨蛋呢。
哪想到你会这么厉害。
要是你……要是你没这么厉害就好了。
要是你……真的是个能被我玩弄在掌中的笨蛋就好了……
黑梨花把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那掌中空空如也,除了泪水外,什么都没有抓到。
————
哈达威抓住了楼梯的扶手,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在我倒在床上时,一直能听到某种声音,不,直到现在,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咚。
高高跃起后落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树屋。
果不其然,察觉到这个动静之后,那个叫做汉萨的男孩立刻就明白了。
“不对!宫商,快去抓住他!”
顿时,树屋一阵剧烈的震动,狂烈的石流从楼梯上涌下。
但是没有关系,我已经找到了!
一直发出着……令人惊悚的怪音的房间,就是这一间!
哈达威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房门。
“……”
迟来一步的石流,在哈达威的身后汇聚成人形。
随后,男孩汉萨才从楼梯上赶来。
“啧,你察觉到了啊。”
男孩挠着头,一副苦恼的样子,转而又去向宫商抱怨起来:
“我就说吧,你刚才该把他变笨一点的。”
没有理会汉萨的调侃,哈达威紧抓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剧烈呼吸着,才勉强止住摇晃的脚跟。
“你看,你自作自受了吧。你们祸太说好奇心害死猫,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次,无论男孩怎么耍贫嘴,都没有人愿意给他当捧哏了。
这也难怪。
见到这房间内的景色之后,还开口的话,恐怕当场就会呕吐出来了吧。
绝非一两个人那么常见,也绝不止十几个人那么简单……在这房间中,有着数不尽的躯体在拧曲哭嚎着。
他们就像犯了某种病症一样,爬在地上撕扯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个人都被撕扯着鲜血淋漓——哈达威会听到的怪音的来源也找到了,身体紧贴在墙边的几个人,正抽搐着,拼命地用手指去刮着墙壁,他们的指甲都被掀开,只刮的血肉模糊,这股刺耳的怪声透过墙壁,直接传到了躺在床上的哈达威耳中。
“怎么?你们很惊讶吗?我还以为你们祸太的世界里,这种状况很普遍呢。”
没想到,汉萨反而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了另外两人。见状,哈达威和宫商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
“没有呢,小女自认还算见多识广,但这种惨剧,小女只在地狱里见过。”
“我也是,至少在我生存的时代里,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怪病。”
两人各自给出否定的回答,而汉萨在听到答案之后,只是低下头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怪病?不,你们搞错了,这可不是什么怪病。”
——这是毒瘾啊。
“!?”
“……”
恍然大悟的哈达威再看向屋内的惨状,脑海中浮现出了戒断反应的字眼。
“魔力对于精灵来说,就是毒品。”
精灵们只有不断的汲取魔力,才能满足自己的饥渴感,才能延续自己的寿命。
但是,能够持续供给大量魔力的土地,只有精灵所居住的森林……在精灵国度之外的任何地方,能从地脉中汲取到的魔力都寥寥无几——而在这个,精灵国度之外的咸水湖旁,自然也是如此。
于是,这就是结果了。
几乎每月都有一次,当魔力的毒瘾发作,这里精灵们都会变成这幅凄惨的厉鬼模样。
而且,自残这种行为,不过只是转移注意力的下策罢了,根本无法从本质上解决精灵的饥渴感。
在这种魔力贫瘠的土地上,要获得魔力,就只有一种途径了。
“哈达威先生,我劝你最好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比较好。”
“啊?”
哈达威愣了一下,随即,他就听到了异常的声音。
哧啦、嘎嘣、咕喳……
“呕!”
哈达威捂住嘴跪在地上,就连不会呕吐的宫商也下意识的捂上了嘴。
那些精灵……在啃食着各自的身体,他们从肩膀上咬下肉来,甚至有些人会咬断自己的一小截手指……这已经不是用猎奇和血腥可以描述的画面了。
“搞什么啊?要是离开了精灵国度会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他们安安生生在精灵国度里带着不就得了?”
会有这种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汉萨一边喃喃说着,一边用已经习惯了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人间地狱。
“毕竟你们根本就不明白,名为‘精灵国度’的这个社会机器是如何运行至今的。”
在阶级制度明显的国度里,统治者是不可能与被统治者平等地共享某一种资源的,如果有某一种资源是上天平均分配给每个人的话,就一定会引起统治者对这种资源的剥削。
土地、食物等资源自不必说,就连空气这种资源也是,统治者会尽量将排出大量废气的工业设施移出自己的居住区。
那么,魔力这种资源自然也是如此。
黑柏王——那棵生长在玻璃堡之中的参天巨树,就是精灵统治者们剥夺魔力资源的系统核心。
那棵树的拟根,遍布了整个黑踵区,不断地从那里的精灵平民身上偷取魔力,精灵平民从大地上汲取的魔力,十之八九都会被黑柏王的根须偷走,然后再将这些魔力在它的树叶上散发出来,居住在黑柏王高层的王公贵族们,就可以借此享受到从平民身上抽取到的魔力了。
而纸是包不住火的,这种粗糙的方法,很快就会被一些敏锐的精灵发现黑柏王的端倪。
不过,仅仅如此的话,是不足以让这些精灵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毕竟,精灵国度的魔力资源非常丰厚,就算被上层剥削之后,也远比这不毛之地的咸水湖附近所蕴含的魔力要多得多。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一定会选择继续待在精灵国度内,做一只任由贵族剥削宰割的羔羊吧。至少比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要强太多了。
但是,这个名为“精灵国度”的国家机器,连忍气吞声的苟活这个选项都没有留给他们。
因为这里,有着王族的存在——凡持有王血者,就可以读取普通人的意识。
每过一段时间,王族们就会以视察民情为借口,伪装成平民来到黑踵区里进行巡视。
这些敏锐地察觉到了黑柏王端倪的精灵们,也一定会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王族表面上的“微服私访”,本质上是在做什么。
在这个国度里,人们就连思想都无法隐藏。
这些敏锐的精灵也知道,一旦王族发现了自己已经察觉到了真相,那么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无比残忍的结局。
所以,他们只能逃离这个国度。
“真是黑暗啊……”
哈达威不禁感慨道。
“黑暗?这还没到最黑暗的地方呢。”
如果换成其他国家,像这样不断有察觉到真相的人逃出国度的话,一定会成为隐患的。
只要察觉到真相的人,举家一起逃出国外生活,会造成严重的人口流失不谈,随着这些在国外定居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也能形成一个新的国度,造成这个国度的分裂。
但是,名为“精灵国度”的国家机器,完美到连这点疏漏都不会存在。
“如果你是一个察觉到真相的精灵,你会愿意把真相告知自己的家人,带他们一起逃走吗?”
撕裂声、嚎叫声、咀嚼声……一起从房间里响起。
这就是,离开了精灵国度的精灵的末路,因为无法满足对魔力的饥渴,而在魔力瘾发作时,化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会愿意,让自己所爱的人变成这幅模样吗?
不会吧,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也绝对不会让你的孩子,让你的爱人、父母得知这种事情。
因为你知道,一旦离开了精灵国度,迎接你们的只会是更加生不如死的生活,相比之下,现在给贵族们当猪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所以,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你也只能沉默。你不会把这禁忌的真相,告诉你的父母、你的爱人、你的孩子……你能做的,只是在一个天色还灰蒙蒙的清晨,走到这些人的床前,亲吻他们的额头,然后,在曙光亮起之前,背上行囊,独自一人离去。
因为你爱着他们啊。
因为你爱他们,所以你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因为你爱他们,你不能让他们和你一样堕入地狱。
因为你爱他们,所以就算你知道了真相,除了你自己之外,也什么都没法从精灵国度带走。
“……”
哈达威记起来了,在来到这里之前,皮靴亲王曾在马车上问过他一个问题:这个名为“精灵国度”的国家机器,用来统治臣民的完美手段是什么。
现在,哈达威知道答案了。
所谓最完美的统治手段,不是高压,不是愚民,不是仁政,不是暴政,不是武力,不是怀柔……
而是爱啊。
————
典狱长背着将军,踉踉跄跄地在黑踵区的泥地里走着。
他的身体,已经因两次使用福音炮——大荒一荡,而被榨干到了极致。
而他的尾巴,在刚才和大王女的交锋中,被无行的祸太刀所斩中,随即减少了一节尾骨,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也导致他的尾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倒在这里……
背上的将军,是几十年以来,像块巨石一样,在政坛上死死压住典狱长的政敌。
但也正因如此,典狱长才能数十年来,无一日不感受到将军的热枕。
站在这个黑暗的国度的顶点,将军的手上,一定也沾染过无数肮脏的鲜血,一定也无数次地将无辜者送入不幸。
但是,典狱长相信,无论这个男人的手上沾染多少肮脏的血污,他都一定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而做的。
相比于大王女,自己背上这个男人,才是这个国家的支柱和希望。
“典狱长……”
就在这时,背上的将军终于从昏迷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快……丢下我……走吧……”
“我拒绝!”鼠人从腹腔中扯出声音回应,“我不会丢下你……我还指望着你……拯救这个国度呢!”
尽管前路艰险,但只要怀揣着勇气和希望,不停前进的话,迟早可以到达目标的。
背上再次传来了将军勉强挤出的,痛苦的声音。
不……你快走……你……不明白……黑踵区……
“?”
典狱长停了下来,想要开口询问。
这时,他发现了,不知不觉中,周围已经出现了不少人影。
他们似乎是这里的民众,都在看着背负着将军的典狱长。
太好了……有人的话,将军就有救了……
“喂!你们听得到吧……你们认识这个人吧,他是将军,是一直为了拯救你们而努力的将军啊,麻烦你们救救他!”
典狱长还想在喊些什么,就在这时,他才察觉到,这些平民的眼中似乎并无善意。
“你们……”
典狱长甚至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一开口,视野就突然不自主地倾斜了。
迟了一秒之后,典狱长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被一块石头砸中了。
他带着无法理解的眼神,和背上的将军一起摔倒在地。
……糟了。
将军的伤势,没法再……
浑浊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下,典狱长朝着将军摔倒的方向爬去,想要搀扶他一下。
但他没能做到,在他刚刚抬起头时,木棒和石块就冲着他的头部招呼了过来。
……
在不知相隔多远的地方,男孩汉萨就像预见到了这一切一样,缓缓地说着什么。
——不过,就算不了解这个国度的真相,民众们也会逐渐因剥削之后的痛苦生活,而对过着人上人生活的王公贵族们心生怨念。
这怨念平时或许不会表露出来,但是,一旦有了能把那些王公贵族拉下马的机会,这些民众就会立刻化为暴民,朝着那失势的贵族冲去吧。
这个贵族,是否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又为他们做过什么,又怀揣着怎样的梦想和希翼——这一切的一切,暴民们统统不管,他们要的不过是个发泄痛苦与愤怒的途径罢了。
讽刺吗,为国为民,呕心沥血了一辈子的将军,反倒被自己一直想要拯救的民众们拖入了深渊……好人却没有好报,很讽刺对吧?
其实没什么讽刺的,我早就说过,命运不会让善行者得善报,也不会让恶行者得恶报,世上本就没有报应这种因果,世间的因果只有一个:
让求仁者得仁
让求死者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