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内的精灵们,还在痛苦扭曲着,但哈达威已经不忍再看,一把关上了房门,他捂住胸口,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
“……就没有方法,能帮助他们吗?”
“当然有,”汉萨就像猜到了这个问题一样,回答得毫不犹豫,“楼上的皮靴亲王和第二王女,他们身怀的王血蕴含着无尽的魔力,只要割开皮肤,让这些精灵**两口,就能让这些精灵得到魔力。”
不过,聪明的哈达威先先,你也明白的吧?就算这么做,也不过就是让犯了毒瘾的人吸上两口,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想要从根本上帮助他们,就要让他们回到精灵国度之中,换言之,就要推翻这个名为精灵国度的腐朽机器。
能做到这一点的统治者,既不是残忍凶戾的大王女,也不是还对这腐朽国度抱有幻想的将军和典狱长+他们都是深谙官场规则的老手,他们绝不是那种,会为了民众而去触动王公贵族利益的,政坛愣头青。
所幸,这样的愣头青,刚好就有一个。
“……皮靴亲王吗?”
就算相处的时间不长,哈达威也已经了解了皮靴亲王这个人——怀揣着崇高的理想和满腔热血,却没有将这理想化作现实的能力和头脑。
“没错,只要能打败大王女,扶持第二王女上位……政坛的权柄就会落到皮靴亲王和我手中,这样,我们就有机会把这个国度从泥潭里拖出来。”
……这男孩说的没错。
皮靴亲王的热枕绝非是装出来的,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真能改变些什么。
“现在,哈达威先生应该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吧。”
单看哈达威的表情,汉萨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
“……看到那幅惨状,我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吧。”
哈达威的声音很细,像是在回答男孩,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于是,这个短暂而脆弱的联盟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现在,就要开始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汉萨弯腰摊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那么走吧,去救你想救的人吧。”
————
典狱长被砸倒在地,无数的木棍和石头迎面砸来。
他想起已经垂死的将军,想要去用身体保护将军,但他刚刚撑起膝盖,就被一击砸在后脑勺上,连意识都模糊了。
他是无神论的祸太,祸太的身体可以抵御一切魔法,但却无法抵御这铺天盖地的木棍和石块。
……我又失败了吗?
就像之前那个懦弱的我没能保护到那个人类孩子一样,现在的我还是谁都没能保护到吗?
那个人类的孩子……
鼠人涣散的意识里,浮现出了过往的记忆。
蛊。
大家听过炼蛊吗?
相传,那是兽人国度里流传的技法,将无数种毒虫放在一个盒子里,让它们相互吞噬杀戮,活到最后的那一只毒虫,就是所谓的蛊。
这样的技法其实不止存在于兽人国度,据传,某些刺客组织,也是通过这种办法来培养杀手的。
他们将随机抓捕到的人,每十个一组,关在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中,魔法阵会不断吞噬他们的生命,直到他们相互厮杀至最后一人之前,都绝对不会解开。
在血腥的厮杀屠戮之后,剩下的那最后一个人,就是天生的杀手。
典狱长本以为这种事情不过只是传言而已,可是,那一天,他真的见到了。
萦绕着杀气的红黑色的男人,不知用什么手法,控制着十个人走进了巨大的魔法阵里。
典狱长看得很真切,那十个人中,分明还有着未成年的人类孩子。
就在这时,那红黑色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典狱长的存在,他咧开了猩红色的大嘴,向着鼠人挑衅道:
“您是这个国度的治安官吗?麻烦了,居然被你发现了……您要怎么做?要来阻止我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杀意,让典狱长几乎不敢直视对方。
但是……无论那红黑色的男人是怎样的嗜血恶魔,也绝对不是福音的对手。
身怀王血的自己,只要使用福音的力量,就一定可以把他打败,救出那些人。
“可是……那时的我……还像老鼠一样懦弱的我,害怕了……害怕被王血吞噬生命,最终也只是畏手畏脚的,什么都没有拯救到……”
直到将军赶来时,那红黑色的男人才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
但是已经迟了,那巨大的魔法阵中,已经厮杀到了最后一人……无数的尸首横在地上,只有一个失去父母的人类孤儿,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哭着。
就是因为我的懦弱,那个孩子才会……
……
可是现在呢?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懦弱的我,为什么……还是谁都没能拯救到呢?
“将军大人……”
我已经成为了无神论的祸太,已经有了不靠祈祷也能毫无畏惧的勇气,可我为什么还是谁都拯救不到呢?
典狱长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人类孩子的面容。
啊啊,这样吗,这就是我当年懦弱的报应吗……
典狱长本想就此认命地闭上眼睛,但他的身体突然被用力摇晃起来。
“先生!请您振作一点!”
……?
典狱长这才意识到,那人类孩子的面容,并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而是真实的存在于自己眼前的。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才看到,黑衣杀手正焦急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孩子!孩子……”
典狱长有些癫狂地抓住了黑衣杀手的双肩,生怕他从自己眼前消失。
“啊啊,请您不要怕,那些袭击者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我们?
典狱长环视四周,这才看到,除了黑衣杀手之外,还有着一个小女孩,和两个穿着正教服饰的人。
“你们是……”
“我是罗曼主教,是一名正教的修士,请您不要动——您伤得很重,我在治疗您。”
自称罗曼主教的男人,正尝试治愈典狱长头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却被鼠人一掌推开。
“我是祸太……治愈魔法对我无效的,快去救……救将军大人。”
“不用你废话,我已经在做了啊!”
不远处的修女没好气地打断了典狱长,她正在倒下去的将军身边快速地画着魔法阵。
“可恶……这个家伙怎么伤成这样……根本救不了……大叔!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哦哦……抱歉啊大人,她是我的下属艾瓦尔修女,失礼之处,请多海涵了。”
罗曼主教向典狱长致歉之后,就赶去了将军的身边。典狱长继续挪动视线,移到了自己身边。
那是一个才刚到童年的小女孩,抱着黑衣杀手的大腿,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鼠人的尾巴。
“她是我的孩子,大人,叫她丫头就好。”
你这孩子的孩子?
典狱长的心中泛起了某种奇妙的感觉,他动了动已经不听使唤的尾巴,丫头的眼睛一下瞪得更大了。
“可恶……还是不行……失血太多了……”艾瓦尔修女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她扭头恨恨地瞪了黑衣杀手一眼,“我就知道和你这家伙遇上准没好事。”
“咳咳……”
艾瓦尔修女话还没说完,昏迷的将军就吐出一口黑血,脸上的表情愈发痛苦了。
将军在重伤之后被抽走王血,失去了自愈能力,再加上遭受了暴民的袭击,以罗曼主教二人的治愈水平,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
可恶……
典狱长强忍着伤痛,想要起身去查看将军的情况,却被一阵突入其来的异响打断了。
那是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像是巨石滚过一般。在场的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扭过头去。
远处的树木一棵一棵的被某种不知名的怪物撞倒……而且,从地面的震动来看,那怪物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快趴下!”
就在黑衣杀手将丫头和典狱长按倒的那一瞬间,那怪物撞开了附近的树木,从他们身边快速地冲了过去。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典狱长他们还是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股巨大的石头,像是有生命一般飞速地流动着,撞开树木,向前冲去。
身为祸太的典狱长,一瞬间在那石流上感受到了某种同类的感觉……难道那石流的本体是某位祸太?
不过,最让他们几人吃惊的,并非是那石流本身,而是在那石流之上,端坐着两个人。
一个男孩,一个少年。
而这两个人,在场的几人刚好都认识。
“哈达威?”
“汉萨?”
黑衣杀手和典狱长同时叫出了声,而一旁的艾瓦尔修女也捂住脑袋跳了起来:
“哈达威那个笨蛋!这是怎么回事,是被那奇怪的石头劫持了吗?笨蛋!这不是又给我们找麻烦了吗!”
“不!不是的!”
只有细心的罗曼主教,在看到这石流运动的流向时,察觉到了真相。
“这……看他们前进的方向,他们是要……”
众人闻言,这才抬头,看到了远处那直通天际的巨树——黑柏王。
“他们这是要……进攻玻璃堡!”
——————
“怎么?就我们三个吗?”
哈达威皱着眉头问道,他正站在一处不停地泛着波纹的石流上,那是宫商身体的一部分,接下来,宫商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入战场。
只是,和他同样做好出发准备的,只有汉萨和宫商两人,这实在有些低于哈达威的预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将老哥和侄女扶上位,我不可能让他们冒险啊。”
汉萨朝着一旁的皮靴亲王和第二王女努了努嘴——尽管他的理由很正当,但哈达威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两人都身怀王血,是可以信赖的战力。
“你也没必要失望,大王女手上有着第四福音,能够制造错觉来使我们自相残杀,人多的话反而会成为劣势。”
解释完之后,汉萨又想起了什么,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身后:
“至于她,我想我也不用解释了吧。”
哈达威顺着男孩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个穿着黑纱服饰的女子默默地望着这里,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见状,汉萨有些不怀好意地开口调侃了起来:
“我是不知道要开后宫的话具体是要怎么操作啦~不过,让一个身体虚弱的女孩冒着生命危险和你去救另一个女孩,这种行为肯定是NG的吧~”
“啧。”
本来还算平和的气氛被男孩这么一搅合,顿时有些古怪了起来,让哈达威尴尬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黑梨花先打破了沉默。
“你要走了吗?”
“啊,抱歉,恐怕不能带你一起了……嘛,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这心机女,就好好和那边的皮靴亲王学学怎么做个头脑单纯的好人吧。”
“……嗯。”
就算少年试图开着玩笑缓解尴尬,黑梨花也完全没有释怀的样子,这让哈达维更加难堪了。
“唔,怎么说呢……这一路上,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对你发脾气,总是对你抱怨什么的,对不起啊——啊,可别觉得我原谅你了啊,我会遇上这些事本来就是因为你,我现在只是大度地不追究了而已!”
“……嗯。”
怎么老是一个嗯啊,这下麻烦了……要是这样子就走了的话,怎么看我都是渣男吧。
正当哈达威摸着头苦恼时,黑梨花突然气势汹汹地开口了。
“嗯,就像你说的,你和那位叫西莉亚的少女,你们两个人会遭到不幸都是因为我的错,所以,就算我欠你们的债好了!”
“哎?……啊,倒也不用说到这种地步……”
“不,就算我欠你和那位少女各一份好了!”
黑梨花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哈达威的领口。
“那你就去把那个少女救出来,这样,我就不欠她什么了!”
或许是被黑梨花突入其来的气势吓到了,哈达威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在一旁看热闹的男孩汉萨“好心地”接上了话。
“没这个道理哦,黑梨花小姐,这么做只是相当于让哈达维先生帮你还债,并不能减轻你的债务哦。”
“这样就够了!就算我欠哈达维的变成两份就好了!”
黑梨花撅着嘴松开哈达维的衣领,又在少年的胸口拍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一样:
“债主什么的,留一个就够了——而且,我才不要欠那个女孩什么。”
也不管满面通红的哈达维有没有回应,做完这一切的黑梨花默默退到一旁,抿起嘴再也不开口了。
“啊啊……那些事,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撂下这一句之后,哈达维逃也似的转身,装作要出发的样子平复心情。
场面再度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汉萨嬉皮笑脸地打破了沉默。
“不要伤心啊黑梨花小姐,相信我——你们两个,都是哈达维先生的翅膀啊疼疼疼疼疼……”
话还没说完,男孩就被掐着脸扔到了一边。
“连小女都看不下去了!不解风情也该有个限度!”
处理完汉萨之后,宫商正准备离开,突然意识到哈达维正用奇怪地看着她。
或许是被汉萨传染了,宫商也跟着不解风情地摆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来:
“怎么啦?小女可不会进你后宫哦~再说了,小女可是石头做的,你听过‘石女’没有,就算攻略了也做不了那事的……”
“才不是啊!你们怎么一个个的今天说话都这么奇怪啊?我脑子里给你们的人设 没一个对的上的啊!”
哈达维狠狠地锤了宫商一拳,当然,他的拳头反而更疼,咧着嘴边吸凉气边说道:
“我之前遇到过的,你的另一半,另一个宫商,说如果让你吞噬了她的话,就会发生很可怕的灾难……可我感觉你这人还不坏,不像是那么可怕的人啊?”
“……”
宫商的眼睛中一瞬间闪过阴霾,她转过脸去,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谁知道呢?……有时间想小女的闲事,还不如赶快抓紧时间出发。”
“也对啊。”
哈达维有些自嘲的一笑,转而向送别的众人挥了挥手。
“俺老孙去也~”
“啊?”
这个世界的众人显然没有看过西游记,有些不明所以,只有来自同一个世界的黑梨花,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啊啊,祝您旗开得胜。”
于是,宫商所化的石流一阵涌动,载着男孩和少年,去往了最后的战场。
……
黑梨花并没有说出口。
在哈达维和宫商谈话的时候,男孩汉萨悄悄凑向了黑梨花的耳边。
“我看得出来哦,黑梨花小姐,拥有读心术的你,应该已经从我的心中读出了一些端倪了吧。”
“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对别人的私事多加干涉的。”
“是要重回现实,还是留在美好的梦中,这一切,都交给你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