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不断砸在哈达维的脸上,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雨……会有雨滴落在脸上,就意味着我已经从那个封闭的玻璃堡中出来了……
又是一声惊雷,脸上的雨声更大了……哈达维这才惊醒,意识到自己正仰面躺倒在地,记忆在继续往前回溯,才勉强想起了自己刚刚被打中了的事实。
就在哈达维他们刚刚走出玻璃堡的那一瞬间,伸展着白翼的女人从天而降,在哈达维看清她的真容之前,自己的腹部就已经被打中了,他的身体飞出一道弧线,双腿在触地后连续踢蹬了几下,却已经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摔倒在了几米外的地面上。
魔法所赋予的力量是对哈达维无效的……换言之,如此可怖的怪力只是没有任何魔法加成的、单纯源于敌人肉体的力量。
痛苦,不,已经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每一秒钟,死亡都在向哈达维渗透,他的本能在瓦解,肉体在崩溃,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喘息,一动也不动。
西莉亚拼命地用身体护在哈达维的面前,可当一道惊雷打过,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敌人的脸,也将西莉亚的脸照得煞白。
“大王女……”
“哦,原来你醒了啊,人类的少女。还记得我吗~”
西莉亚怎能不记得呢……眼前的大王女,就是当初欺骗并把自己禁锢到玻璃水晶中的人,当时的大王女,脸上也像现在一样挂着欺骗的微笑。只是那时她的气势,还不像如今这般令人恐惧,也没有长出这样神秘的白翼。
“门徒和汉萨好像都在以你为核心谋划着什么,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但只要我能再次把你弄到手,应该就能夺得主动权了吧?”
大王女说话时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可那笑容在西莉亚看来,却令她手脚发寒,大王女的目光像是带着冰,从少女身上扫过时,冻得她发抖。
她想逃跑,想逃脱寒冷的痛苦,她的脖子都已经冰凉了。要逃走,要逃出去。可是怎么逃呢?玻璃堡那泛着光芒的玻璃墙壁无法逾越,而黑暗更比墙壁更加坚牢。
不过,大王女的带着寒气的目光突然放过了她。
转而投向了她身后的人。
“你是叫哈达维吧,幸会。我听说过你,据说你能免疫魔法的影响,甚至连福音的力量都无法伤到你……不过从刚刚那一下来看,你的身体似乎并不具备和我作战的强度。”
大王女的语气平和,说出的内容也都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在夺取了将军的王血之后,大王女的体质获得了飞跃性地提升,在没有任何魔法加持的情况下,她随意踢出的一脚就让哈达维失去了意识。
“那又如何……”
哈达维咬着牙,想用言语威慑对方,可是剧烈的痛感搅乱了他的思维,就连一句狠话也放不出来。
“也没什么,只是我早就对您仰慕已久,有传言说,连第二福音都是您的手下败将……不过这些传言真真假假,令人难以分辨。现在见到了您本人,机会难得,我想要亲自确认一下这传言的真假。”
“确认?……怎么确认?”
“怎么确认?呵呵,您这么聪明,这种问题真是明知故问了。”
大王女的笑容逐渐溶解了,像个雕塑一样面无表情,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口马刀。
“只要我在杀死您之后,能夺取到第二福音的话,不就能证明这传言是真的了吗~”
——————
“快把哈达维的位置告诉小女!”
宫商一边说着,一边将石质的身体化为了流体,这是最利于快速移动的形态。
“要是真让那个大王女先抓到哈达维的话就糟了,一定要拦住她才行!”
可是,汉萨却没有回答,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玻璃堡外。
“汉萨?”
宫商再一次叫道,男孩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我们走吧。”
“啊啊,快把哈达维的位置告诉小女,只要我们加快速度的话……”
“不,已经没必要去找哈达维他们了。我们改变计划,先去解决一个更棘手的敌人。”
“……”
宫商的声调变了,她用一种看向陌生人的目光盯着汉萨,冷冷地质问道:
“什么意思?你是想把哈达维他们当作弃子吗?”
在似乎人人冷血的祸太集团之中,宫商是最注重同伴意识的异类,虽然她和哈达维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但如果汉萨真的要看着哈达维他们送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汉萨离开。
“弃子?如果我真的把他当作弃子,那我刚刚岂不是在为了一颗弃子而和大王女战斗,”汉萨的眼神冰冷无波,眼底却有沉黯寂寞的微光,“对你来说,大王女的相性太差了,就算追上了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你现在应该抓紧时机,把目光投向那些能够解决的敌人身上才对。至于哈达维他们——”
汉萨停顿了一下,重新把目光投向玻璃堡之外:
“我们刚刚已经为他争取了他们那么多时间,现在该轮到他为我们争取时间了。”
——————
“什么?”
大王女皱起了眉头——她背后的翅膀上,突然有许多羽毛倒竖了起来,大王女很清楚,这是福音在警告它的主人,有未知的危险即将到来。
很快的,大王女就发现了这危险的源头。
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少女,在大王女表露出对哈达维的杀意之后,她的气场突然产生了剧变——她的眼中浮现出金色,从身下卷起的气流吹起了她的头发。
“离哈达维远一点!”
少女尖锐的嗓音在瓢泼的雨声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难以想象,那小小的身体中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敌意。
大王女脸上的余裕消失了,她察觉到了异样:西莉亚的身体中明显已经有某种力量在汇聚,可是,少女体内的魔力却没有丝毫波——换言之,她所拥有的是某种魔法以外的力量。
这种力量,大王女不仅见过,而且知道。
这是神通,是祸太的力量。之前,大王女通过将西莉亚封入玻璃之棺的方式,把她的身体变为了能将魔法转化为神通的“道具”。所以,当西莉亚苏醒后能操纵这种力量,这点没什么好奇怪的。问题在于——
从西莉亚身上席卷来的气流拨动了大王女的翅膀,大王女正越来越频繁地感受到福音的预警。
“问题在于,就一个人类来说,她的力量稍微有些强过头了……”
说到底,之前大王女在西莉亚身上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将她变成了“转换器”一样的东西。可西莉亚本身不过是一个魔力平平的人类而已,就算将她自身那点魔力全部转化为神通,也不过寥寥,怎么可能会有现在这样的气势?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股力量的?”
大王女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西莉亚有些生疏的伸出了手。大王女立刻意识到这是释放攻击的动作,并立刻提高了警惕,可她依然没能躲过这一击。
“地面!?”
更准确地说,是树根。突然从地下卷起的巨大根须冲破了地面,盘卷住了大王女的身体。
树根?是操纵木头的能力吗?不对,在玻璃堡周围的树根,只有一个母体,这就说明……
“你难道……掌握了操纵黑柏王的力量吗——唔!”
发现了真相的大王女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树根重重地砸进了地面中。
而在听到了她的只言片语之后,哈达维也顿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了刚刚和门徒战斗之前,西莉亚被丢进了那团被称为“黑柏王核心”的光团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在哈达维苏醒之后,西莉亚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从那光团中脱离出来了……并且,那光团的大小似乎也有些缩水。
哈达维和大王女同时都猜到了真相:这棵叫做黑柏王的大树,有着某种保护自己的熔断机制,在核心的一部分魔力被转化为神通之后,为了自保,而将西莉亚和被污染的魔力一同排出了。
是那部分已经被西莉亚转化了的光团依然发挥着控制黑柏王的核心功能?又或者是这棵大树为了将西莉亚排除出去而和她达成了某种协议?无论如何,现在的西莉亚,看来已经能使黑柏王的某一部分听命于自己。
暂且抛开这力量的性质不谈,单纯从量上来考虑的话,西莉亚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已经堪比精灵的平均水平……不,就算放在精灵里,也算是魔力十分优秀的个体了。
“不过,要想对付我的话,这点水平是远远不够的。”
这绝非是大王女的自负,她是王族,是所有精灵的顶点。而现在的大王女,甚至已经是这些顶点中的顶点了。而仅仅只有“精灵的优秀水平”的西莉亚,无论如何都威胁不到她。
而且,虽然西莉亚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内心并没有杀死敌人的觉悟……这种突然获得的力量,让她似乎有了战斗的底气,可在面对敌人时,她的身体依然在颤抖。
少女获得了力量,可这力量并不属于她。
“这回是操纵树根的能力啊,”大王女在不断被砸向地面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平稳的声线,“刚刚我还遇到了一个操纵石头的祸太,这一类的能力我都有点看腻了。”
听她们说的话就知道了,大王女从本质上就和西莉亚是完全不同的人。
同样是夺取了某种力量,狮子在变强后会想着把獠牙投向大象和犀牛等更强的猎物,羔羊在变强后只会想着可以安稳地吃草。
一道白光亮起,束缚着大王女的树根被炸得粉碎,伸展着白翼的她如同天使一样从天而降。那翅膀上的光辉是如此的圣洁,在大雨之中缓缓扇动着,没有任何一滴雨滴能触及到它。
就算再次有树根从地底盘卷而出,也在接近大王女的身体之前就被那对翅膀上亮起的白光轰炸湮灭。
不过,在轻易破解了西莉亚的攻势后,大王女的心中反而出现了一些焦虑。
白翼上的羽毛依然竖立着发出预警,福音还在不断地向大王女释放出危险的信号。
为什么?我的白翼中,已经凝结了我全部的王血和福音……眼前这个少女,是足以让这对白翼如此警戒的敌人吗?凭她现在这点能力,显然是不够的。
难不成……是她还有什么隐藏着的杀手锏?
想到这里,大王女反倒笑了,面对着未知的敌人,她的内心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越发地兴奋。
大王女很清楚……这是从将军那里夺来的王血在作祟,那个男人的血就算到了大王女的身体中,也依然散发着狮子一样的气魄。
“如果你真的藏有什么秘密手段的话,那我就逼你使出来吧~”
大王女拔出了那口破旧的马刀——那是传承自她父亲的武器。
将军……那个令大王女咬牙切齿的男人,直到不久之前,大王女都是吞食着对那个男人的仇恨才苟活下来的……直到那一刻,在得到了那个男人的王血的那一刻,大王女才终于发现——
其实那个男人的血,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流淌在自己的身体中了。
“……”
大王女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手中的马刀,不知何时已经裹上了灰褐色的树皮,不仅如此,马刀中的力量也渐渐难以感应到了。
大王女抬头看向西莉亚,只见那少女伸出双手,正用掌心对着自己的方向。
“……是你做的吗?”
“没错!”
声线低沉的是大王女,声音嘹亮的则是西莉亚。听上去,似乎西莉亚已经占得了上风。
“我已经开始朝那把刀里施加力量了……那是祸太刀对吧,如果……如果你敢继续接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有道理……你和祸太具有同样性质的力量,所以,你确实有应对这把祸太刀的可能性……”
大王女的声音依然很低,西莉亚的声音依然很响。
但是,作为旁观者的哈达维已然清楚,她们两人在这一刻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大王女根本没有在意西莉亚的威慑,她继续朝着西莉亚一步一步逼近。
而相对的,西莉亚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但她的退路是有限的……当西莉亚退到了哈达维的身边时,无论她再怎么胆怯,少女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继续逃避了,她拼命鼓足勇气,朝着令人胆寒的敌人发起了孤注一掷的挑战。
“哈啊!”
随着少女的嗓音响起,大王女心中的危机感也达到了极点。
!!?
“咔!”
马刀的刀尖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如果不是大王女眼疾手快及时用双手握住刀柄,恐怕这口马刀就会调转刀锋斩中大王女自己了。
“哦哦,居然是这样的能力……”大王女紧紧握住刀柄,似乎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只是打算压制住这把刀的力量……没想到你居然可以直接抢夺控制权啊……”
西莉亚紧紧贴在哈达维身边,似乎这样就能有和敌人对峙的勇气,她趁着这些许的优势,鼓足气劲恐吓对方,想要把敌人逼退:
“没错!你害怕我们了吧!”
西莉亚的这点勇气很快就丧失殆尽了。
“啊啊,是啊,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有这样的手段……”
突然划过的闪电,照亮了大王女的脸,只见她的脸上泛起了笑容,那是猎人见到猎物时的笑容,她就带着这样的狞笑,开口说道:
超乎我的想象
真棒!
————————
西莉亚害怕得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这个大王女是怎么回事?
在见识到西莉亚的能力后,大王女表露出的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无畏。
她居然说……“真棒”?
她那样子,简直就是在感到欣喜不是吗……
西莉亚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现在正面对的大王女,是一个以强取豪夺为乐的暴君,西莉亚在这暴君的眼中,甚至都算不上敌人,只能算是一个可以被利用、被夺取的猎物。
羔羊向着狮子展现自己健壮的肌肉,狮子当然不会因此感到无畏或恐惧,狮子只会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说道:
真棒!
明明是在大雨之中,西莉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狮子的舌头正在舔舐自己的肌肤。
——好可怕……好恐怖……好想逃跑……
——不,不能逃……我还要保护哈达维才行,哈达维……哈达维他……
——哈达维他一直都在经历这样的战斗吗?为了保护我……
——那我……至少也要保护哈达维一次……保护到最后才行……
西莉亚几乎是抱着必死的觉悟,用身体挡在哈达维之前,她催动心中仅存的一丝勇气,去干涉大王女手中的马刀,就算无法夺走那把刀的控制权,至少也要让它无法瞄准身后的人。
只是,无论西莉亚抱着多么坚定的决心,现在的她都只是一个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掌握的温室女孩,要想阻挡眼前的敌人,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唔,这祸太刀是有点不听使唤了,继续用它战斗的话可能会出意外。但第三福音攻击的话又可能会误伤到你……你毕竟是宝贵的‘道具’,尽量活捉你,然后只杀掉那个哈达维就好了。”
大王女干脆利落地将已经不听使唤的马刀收回刀鞘,再用左手紧紧按住。而她的右手则如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根二尺长的钢管。
她露骨地摆出了突刺的姿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人体上,只要被戳到中就无法行动部位数不胜数,用这种攻击方式,轻易就能制服西莉亚。
少女理解了敌人的意图,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点,竭力想要维持住对峙的局面……可是,她在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乌云暴雨的天空上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刺眼的强光一闪,西莉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大王女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她提前将钢管的一侧对准了西莉亚的肩膀,等到闪电来临的那一瞬间,她通过白翼向后释放福音,身体便被反作用力喷射了出去……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当西莉亚从闪光中回神时,大王女的攻击已经无法逃开了。
……
!?
大王女这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闪电的光芒蒙蔽了视线的人。
就在那一刹那,西莉亚的身体被一把拉开,取而代之站在大王女面前的,是怒吼着站起身来的哈达维。
现在的哈达维正用身体的侧面——更准确地说,是用左肩部的三角肌,接住了突刺而来的钢管。
这就是之前提到过的拳击姿势——费城壳式防守(又称提肩防守,转肩防守),在刚刚和门徒的战斗中,哈达威正是靠着这个招式击败门徒的。
在对手的攻击砸到自己的肩头时,猛然转动肩膀,将受力点从肩头偏离开来,对手会因惯性而失去平衡、向前倾倒,这时再借助拧动的腰力,用后手的重拳直击对手的下颚,就能一举KO对手。
这是少年在精疲力竭中唯一一个能够威胁到大王女的招式……哈达维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使用这一招了,这一次,哈达维的转肩要比之前对门徒的那次更加纯熟,他近乎完美地顺着插中左肩的钢管的方向,扭过肩膀,将受力点偏移开来。
大王女借由向后喷射福音的推力而冲来,但这股源自福音的力量对哈达维完全不起作用,反而在钢管的受力点偏移后,推动着大王女更大幅度地失去了平衡。于是,她的下颚毫无遮掩的、完全地暴露在了哈达维的面前。
下一个瞬间,哈达维早已蓄势待发的后手重拳挥————
——————
时间稍稍往前回溯一些。
在出发前,宫商特意叫住了哈达维。
“以防万一,小女还是先告诉你一声,我们祸太是没有‘治愈’这种技术的。”
“?”
哈达维有些不解地看向宫商,指了指自己的腹部——那里至今还残留着隐隐的疼痛感,就在不久之前,那里的伤势曾折磨得自己痛不欲生,只能瘫痪在床上——这样严重的伤势,宫商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能让哈达维的身体恢复如初。
“你说祸太没有‘治愈’的技术,可你不是已经治好了我,并让我的身体恢复了活力吗?还是说,只是叫法上有不同?”
“小女不是治愈了你,只是把你的伤口连接在了一起而已。”
宫商伸出了手,在那光滑的玉手上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粘膜。
“这是小女模拟出的粘连物,类似于人体的结缔组织,你的皮肤被切开、肌肉被切断、内脏出现了些许擦伤……类似于这种程度的伤口,小女是能够把伤口修好的。
“你腹部的伤口,是另一个小女……另一个宫商所造成的,她也知道这点,所以才只把造成的伤势停留在我还能连接上的程度。在伤口粘连上之后,就暂时不会再急剧消耗体力,所以你的身体才逐渐恢复了活力。”
哈达维依旧有些不解,听上去似乎只是原理不同,同样都是治伤,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唔……小女还真是不好解释……啊对了,如果要举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的话,就比如牙齿吧。”
宫商突然灵光一闪,用手指向了自己的小嘴,她那石质的牙在这个没有牙膏的世界里显得异常的白。
“哈达维你肯定已经度过换牙期了吧,就是已经把一生仅有一次的换牙机会用掉了。那现在,假如小女一下把你的门牙打掉的话,你觉得凭小女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哦,我懂了。”
如果哈达维的门牙被打掉的话,宫商可以把牙龈上的伤口粘接起来,也可以修补牙床骨上的破损……但无论她再怎么“粘连”,也无法让早已过了换牙期的哈达维第二次长出牙来。
“哈达维你在这个世界里,应该已经见过很多次治愈魔法的神奇力量了吧?高水平的治愈魔法师,别说是被打掉门牙了,连被砍断的手脚都可以重新治愈出来……你可千万别指望小女也有这样的能力……”
宫商低垂眼睑,有些别扭地说道:
“如果你因为错认了小女的能力,反而受了什么小女无法挽回的伤势,变成残疾的话……小女搞不好会内疚很久的吧……”
无法挽回的伤势,除去之前提到的那些,还有很多。
眼睛、耳蜗、内脏中的关键部位……这些复杂的功能性部位受损,自然不是单靠粘连就能挽回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常见的东西。
肌肉。
肌肉细胞是典型的终端细胞(永久细胞),只能修复,无法再生。如果哪个关键部位的肌肉收到严重的伤势的话,恐怕,也会落下无法挽回的残疾吧……
——————
哈达维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跪坐在了地上。
有一块软绵绵的东西摔落在了身边,哈达维用已经扭曲的视线瞥去,只觉得那东西亲切而陌生。
大概在两秒钟后,从视线下方浸染的红色,和传进脑海的熟悉感觉,让哈达维理解了身边的那块东西的真身。
那是自己的、赖以使用费城壳式防守的基础,更是驱动整只左臂的关键部位。
三角肌。
那已经是足以让人死掉的剧痛了,可是,充斥着哈达维心里的却是别的东西。
这就是无法挽回的伤势。
左手如患了老年症一样,不断抽搐着……恐怕以后,左手连使力都难以做到了。
“……”
刚刚失去平衡的大王女,趔趄了几步之后重新站稳身体,她看了一眼哈达维,又看上手中的“钢管”。
“我明白了,你是以为,我拿着的这个是一根钢管是吗?”
大王女叉起腰来,低头叹了一口气,竟然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这是一根短枪……在钢管的内部藏有一根可以活动的枪刃。”
这是大王女在和将军的战斗中使用过的武器,这次,她本打算用喷出的枪刃将西莉亚钉在地上。
没能认清这武器真身的哈达维,用左肩的三头肌承受了钢管的的冲击,但是钢管内部的枪刃却因惯性飞出,在哈达维试图通过转肩偏移受力点时,整块肩头的肌肉都被削飞了。
喷出的血染红了哈达维的眼睛,他以为自己会捂着伤口疼的死去活来,可他没有,他呆呆地跪在地上,大脑还未能理解自己的肉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我并没打算通过隐藏武器的这种小手段来战胜你,不过看样子,你的确是因为这个才败给我的。”
大王女也停下了动作,她明白自己刚刚并不是靠实力战胜对手,她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满。
如果……自己的武器真的只是一根普通的钢管的话……
那样的话,哈达维就会对着失去平衡的自己脸上狠狠来上一拳了。
“只是一拳而已,我不觉得会对结果产生什么影响……”
话虽如此,但面对哈达维这样的对手——他伤痕累累精疲力尽,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这样的对手,自己居然是靠着运气才取胜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恶,如果是之前的我,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可是,得到了将军的王血之后,我的性格有点被那家伙影响了……”
大王女像是在说服自己的愧疚一样,喋喋不休地说着。
不过这些话,哈达维已经听不到了。
在哈达维的耳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声音。
十年前的自己,再次在耳边问道:
“你是想要一把刀吗?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