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之刀——空谷,正在黑衣杀手的腰间,在暴雨与狂风中疾驰。
“你会被杀。”
这是空谷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也是他人生中仅有的三次对人类说出这句话。
这位从对人类的仇恨中诞生的祸太,有着无法对人类表露善意的本性,它只能用这种生硬的话语不断恐吓着黑衣杀手。
你会被杀。这是毫无疑问的即将发生的事实。
凡人面对祸太的胜率,基本为零。
凡人面对福音的胜率,同样为零。
将军同时持有着福音之血和祸太之刀,更是人类远远无非企及的存在。
而黑衣杀手即将面对的,则是夺取了将军的血与刀的大王女。
“你会被杀。”
有空谷的声音,有雨的声音,也有风的声音,唯独没有黑衣杀手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从他看着将军的眼睛逐渐浑浊开始,直到将军吐出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字,黑衣杀手什么话都没有说。
没有关系。空谷心想。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空谷也知道,他们两人想要传达之物都已经传达给对方了。
一个杀手,最了解他的既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腰间的刀。
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就算无需言语,空谷也早已了然于胸。
“那就出发,”刀对杀手说道,“去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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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女背上的双翼不断地发出危险的预警,只是相比之下,更让大王女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正被一个人类居高临下俯视着的这个事实。
“杀父仇人……你是说,你杀了将军……是为了夺取他的力量?”不解的神情在大王女脸上一闪而过,“那看来你是失算了,将军的王血已经被我抽尽,他的祸太刀也落入了我的手中。就算你杀了他,也什么都得不到。”
大王女展开了背上的白翼,福音的力量震荡开来——就如同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一样,大王女不断将比自己弱的敌人吞噬消化,成长得更大更强,继而捕食更大的弱者。捕食弱者,然后变强,然后捕食更多的弱者,然后变得更强……一路走来,那些弱者的血肉所构成的,就是如今这对翅膀。
“不。”
黑衣杀手第一次开口。
“他会死在我手里,是因为他想要……不,是我,是我想要拯救这个国家。”
拯救国家本应是王女的工作,猎杀弱者才是杀手的宿命,只是造化弄人,他们两人如今正互相走在对方的道路上,互相露出獠牙。
“拯救这个国家?别逗人发笑了,一个外来的人类,一个和金钱和权利全部绝缘的下贱杀手?你们这种口口声声‘拯救这个国家’的人,除了会念这六个字外还会什么?”
的确,“拯救精灵国度”这样的目标对于一介杀手来说,实在太过于宏伟,就算不曾亲眼见过将军生前遇到过多少困难挫折,他也能想象的出这样一个腐朽的国度里存在着怎样的龃龉龌龊。
官僚、资本、政客、贵族、金主……如何居中斡旋,如何确立敌友,如何分配利益,如何策划博弈,如何改变现状,又要如何取信于民。
这些东西,对于一介无权无势亦无见识的杀手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黑衣杀手只能先从对他来说最简单的事开始做起了。
“……最简单的事?”
话才出口,大王女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对一个杀手来说,最简单的事,自然就是杀人了。
这场冲突的言语部分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将语言付诸行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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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场的另一侧,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西莉亚正拼命用手去压住哈达维肩头上段,尽可能地想要阻止被削去三角肌的肩头的大量失血。
她那小小的身躯中已经挤出了全部的力量,但那些猩红的液体,依然在血压的作用下往哈达维的体外钻来。
而在她身后,在全神贯注的她无法注意到的地方。
一具残破的身体突然站了起来。
门徒——即使他的胸口一度被骨刀洞穿,但他布置在体内的治愈术式依然自动展开运作,连洞穿心脏的致命伤都能轻而易举地治愈。
“呼——”
一个极深的呼吸之后,门徒攥紧了双拳。
不管大王女和黑衣杀手的战斗结果如何,只要在这里将哈达维确实地杀死,目的就达到了。
“我劝你还是收手比较好。”
“!?”
门徒一惊,猛地转向身后,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是一那把骨刀,方才洞穿自己的胸膛的白色骨刀,正插在地上,用不知在哪里的视线盯着门徒。
“……祸太刀?”
声音再次从门徒的背后传来:
“正解。”
突然响起的声音十分熟悉,门徒下意识地望向来者,却有些认不出眼前的身影。
那是不久之前还和门徒激斗过的鼠人——典狱长,只是它的身体的变化实在太大,解放第三福音之后,王血疯狂地汲取着典狱长的生命,看那副那苍老的模样,恐怕连直起佝偻的脊椎都很难做到。
“……呵。”
门徒冷笑了一声,他看得出来,以现在典狱长的身体状况,不仅承受不起再次使用福音的损耗,连本来的体术能力也已大打折扣,已经不再是门徒的对手了。
只见门徒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倒去,仅仅一个瞬间,他脚下的土地便骤然炸裂——这是空缚中一种名为“缩地”的技法,在那炸起的尘土中,门徒的身体如同子弹一般射出。
他的目标并非是典狱长,而是正背对着他,拼命试图捂住少年伤口的少女——门徒所具备的穿透劲,仅一击就能同时贯穿他们两人的身体,本就在死亡边际游离的哈达维毫无疑问会被这一击所杀,而西莉亚也会被这一击重伤而濒死,但以门徒的治疗术式,要维持她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
“!?”
如炮弹般爆冲的门徒突然发现了什么:在他拳头之中、本打算用来击穿敌人的穿透劲突然消失了。
不只是拳力,腿脚,腰腹,甚至脖子上的气力也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门徒想要低头审视自己身体的简单动作,都无法做到了。
之后,连这股心头的讶异也很快就从门徒脑中消失了——他的身体上浮现出一道道红线,继而喷出大量的鲜血,整个身体都分裂为了一块块切面光滑的肉块,再也无法复原。
在那后面,两棵树之间,不知何时布上了几根蛛丝搬交叉的钢丝,那钢丝极细,难以发现,就连门徒的身体穿过之后,所留下的红色血丝,也很快就被暴雨所冲刷掉。
————
“那是什么武器?”
就算这些诡异的钢丝出现地诡异而迅速,又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战场另一侧的大王女依然敏锐地洞察到了它短暂的存在。
“你明明没有动作,是怎么操控那么远的钢丝的?如果是通过魔力操作的话,我应该能看到发动魔法的痕迹才对。那就是祸太的力量?但也没有听过钢丝模样的祸太刀……”
大王女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杀手,毫不掩饰地大声说着自己的分析,通过不断排除错误选项逼近真相来加剧敌人的心理压力,就算会露出些许破绽也无妨,黑衣杀手的速度远逊于自己,即使偷袭也无法抢到先机。
“如果不是魔法也不是祸太刀的话,那就是福音的力量?也对,或许我刚刚没能将将军的王血夺取干净,还留下了一两滴被你抢走了?这么说的话……”
就如大王女所料,随着她不断说出自己的推理,黑衣杀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借着雨声和一道闪电的掩护,他一蹬脚下的树干,冲向了作出沉思模样的大王女。
这是当然的,无论身体还是魔法,已经与福音融合、进而天使化的大王女都不是黑衣杀手所能匹敌的了,对方唯一的胜机就是那些钢丝的秘密,所以,黑衣杀手就只剩下在大王女识破真相之前决出胜负这一个选择了。
也因此,率先行动的黑衣杀手并未能够拿下先手,而是事先料到黑衣杀手行动的大王女后发制人。
咔!
大王女只是随手一握,便生生掰断身旁一棵足有一人粗的树干,像是常人扔出树枝般向黑衣杀手砸去。
“!?”
实力上的差异仅用力量差距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了,简直就是是大象与蚂蚁间的物种差距了。黑衣杀手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太迟了,在空中的身体几乎无法躲避,只能试图扒住一旁的小树将身体拉起,但那翻转着飞来的树干依旧砸中了黑衣杀手的下半身。
“呜!”
除了剧痛之外,黑衣杀手的身体也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前后翻滚着,直直地摔落到地面上,暴雨中的泥浆险些将他的身体陷入。
咔咔咔咔咔!
大王女没有给他从泥浆中起身的机会,她接连不断地掰断身旁的树干,无需蓄力,也没有瞄准,仅仅是靠着模糊的方向感向前抛去,对于大王女来说如此漫不经心的攻击,在其他人眼中却无异于索命的“箭”雨。
在一阵巨木砸中地面的轰鸣声中,传出了一道木头被金属切开的撕裂声。
“嘿~又是这样啊。”
一道钢丝突兀地浮现在雨中,将一棵即将砸中黑衣杀手的树干劈成两段,又立刻悄无声息地消失于空气之中——尽管这道钢丝从出现到消失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全神贯注的大王女还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刚才切开学园长的时候也是,明明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发动魔法的迹象,钢丝却能自如的行动甚至消失……而且,能在一瞬间把学院长切成彻底无法恢复的碎块,这不是一根钢丝就能做到的,哪怕按最保守的估计,也需要四根,不,至少五根钢丝才能做到吧。”
“啧!”
意识到底牌正在逐步被看破,黑衣杀手只能放弃了继续掩饰的想法:他猛地甩动手臂,大王女的周身随之闪过几道寒光,来去无形的斩击穿过暴雨无数次地斩来。
如此细微而诡异的钢丝,能轻易将门徒这种级别的怪物切碎,再加上暴雨的掩护,就算是武卫骑士和空谷这两位经验丰富而谨慎持重的战士,恐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值得夸赞……材质如此普通的武器,在人类肉体的操纵之下,放出的斩击居然能达到如此高速,但是——”
以黑衣杀手的动态视力,只能看到大王女背后的白翼优雅地一振,随后她的身形仿佛化为蝴蝶一般,轻而易举地从重重钢丝的缝隙之中飞速滑过。察觉到危机的杀手急忙拉动手中的钢丝,试图收紧钢线绞住那只蝴蝶。
“——但是,这高速斩击的源头,操纵钢丝之人的双臂,动作却缓慢至极!”
随着几声尖锐而刺耳的鸣响,锋利的钢丝已经全部被大王女牢牢攥在了双手之中。
“为什么不用刚才那种神出鬼没的方式操纵钢丝了?想隐藏底牌吗?像这样用手来操作的钢丝,对我来说不过是能轻易看穿的杂技罢了。”
“!?”
让黑衣杀手震惊的不仅仅是速度上的差距——大王女的双手看似白皙而脆弱,彷佛只要被锋锐的钢丝轻轻一划就会渗出鲜血,但任凭黑衣杀手如何咬紧牙关,被攥住的钢丝都纹丝不动。
——手感不对,完全不像是割中肉体的感觉……
黑衣杀手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一发力,只听嘣的一声,几根钢丝被生生拉断,没能及时收力的黑衣杀手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空中的大王女也难免身形一晃,接着淡淡地将断掉的钢丝随手扔掉。
——果然。
黑衣杀手看得真切,大王女的手掌在摊开的那一瞬间依然光滑白皙,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既然钢丝没有留下划痕,那岂不是说明她皮肤的硬度比钢铁还高?
速度、力量以及最基础的攻防属性都是压倒性的差距,一旦让这样的怪物近身就结束了!
意识到这点的黑衣杀手急忙向树林中撤去,借助暴雨和林木,将身形暂时隐入了大王女视线的死角。
紧随着飞入树林的大王女正要寻找黑衣杀手的踪迹,就听到了树干断裂的声音——大概是黑衣杀手计算好时间后锯断了附件的树木吧,正好在大王女进入树林的一刻,一根高大的树干从大王女侧方直直地砸来。
只是,单纯因重力而倾倒的树木,其运动的加速度对于如今的大王女来说实在算不上突袭,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大王女用力一挥白翼,磅礴的力量贯入,巨大的树干顿时如同被击打的网球一般朝着反方向暴射而出。
异变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在树干的底端,正绑着一圈圈结实的钢线,而绑在这些钢线的另一端的,则是大王女脚边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大王女灌注入白翼的磅礴力量,在砸中巨大的树干之后,扯动着巨大的花岗岩爆发出了大王女也无法回避的极高速度,直直地砸中到了大王女的太阳穴上。
这就是杀手的做法。
如果用利器无法割开对方的皮肤,就改用钝物猛击对方的脑部;如果自己的力量无法撼动敌人,那就借用敌人本身的力量来反击对方。
就算在传导的过程中有能量的损失,但大王女刚才挥翼的大部分力量毫无疑问已经通过树干——钢线——巨石的路径砸进了自己的太阳穴里,大王女凌乱的头发以及上面醒目的青苔就是攻击命中的最好证明。
本应如此。
但如今的大王女仍然稳稳地站着,她环绕四周,随后便将那对眸子稳稳地聚焦在阴影中的黑衣杀手身上,丝毫没有晕眩的迹象。
“……”
如果只是单纯地无法割开皮肤,那倒也并不罕见,很多种类的兽人都有刀枪不入的坚韧皮肤,但连钝击也无效的话,就明显超出常理了:无论皮肤多么坚韧,只要被刚才那样的重击砸中太阳穴,都难免当场休克甚至大脑死亡,但如今的大王女就连一点脑震荡的迹象都没有,这已经明显违背了世间的常理。
“【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希伯来书第2章第7节)】”
莫名的,大王女突兀地吐出一句话来。
“人类的武器,凡人的攻击,对于已经天使化的我来说,都是微小无力之物……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人类?”
“……”
“没错,钢丝也好,巨石也罢,只要还是凡人的力量,只要还停留在单纯的物理伤害,就对我起不到任何作用。”
物理伤害不起作用。
也就是说,黑衣杀手所能采用的战斗手段,就只剩下——
“来吧,奋斗至今、拼死锻炼的人类啊,”大王女笑着,放出了令人绝望的宣言,“来和天使,比拼魔法吧。”
————
在人类之中,永远不乏天才的存在:会有过目不忘的神童,会有力大无穷的壮士,有人对艺术有着异乎寻常的灵感,有人能一口气奔跑上百里的距离,有人只要瞥一眼神情就能立刻读出他人的内心……那自然的,也会有在魔法方面具有非凡天赋的人类,只需要稍稍了解魔法的原理,轻轻一动手指,就能操纵许多凡人魔法师修行多年也无法掌控的魔力。
然而,唯独这种在魔法上具有非凡天赋的人类,无法被称为天才,因为即使是人类中最顶尖最强的魔法师所能操纵的魔力,放在精灵之中也顶多只有中等的水平。
“每一位战士在踏入精灵国度之前,都要将这样的常识深深刻入脑海之中:绝对不要有让精灵有放出魔法的时机,对于近距离的目标要迅速拉近距离完成刺杀,面对远距离的目标要丢出暗器打断咏唱,任何情况下都要避免使用魔法发动攻击,因为精灵无论是对魔力的感知还是对于魔力的防御,都远非兽人和人类所能比拟。”
典狱长站在战场的一角,默默地说着,作为兽人的他在精灵国度一路至今,自然对兽人和精灵间巨大的天赋差距有着清醒的认知。
“如果真如大王女所说,她能免疫物理攻击的话,那魔法水平低下的黑衣杀手没有任何手段能对她造成伤害。”
典狱长说着,看向一旁正拼命用手为哈达威止血的西莉亚——在这个少女的身上,有着黑柏王的气味,她刚刚似乎获得一部分黑柏王的魔力并且转化成了神通,单论量的话,应该已经能和普通的精灵魔法师相比了。
然而,大王女本身就是精灵中的王族,如今夺取了将军的王血并开始天使化之后,别说西莉亚只有一部分黑柏王的力量,就算将整个黑柏王中蕴含的全部力量都抽出来,恐怕也不是大王女的对手。只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典狱长咬了咬牙,他一把推开西莉亚,用自己的尾巴穿过哈达威的腋下紧紧勒住,同时扯下一端衣服开始包扎——哈达威的三角肌被直接削去了一块,这危险的位置就连止血也很勉强,但至少能将西莉亚解放出来。
“你去帮助那个杀手,但要记住,大王女无论实力还是经验都不是你能想象的……尽量躲在一旁,在大王女露出破绽时全力攻击她的要害,这是唯一的胜机了。”
实际上到底存不存在这所谓的胜机,典狱长也并无把握,就算西莉亚的力量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真要和如今的大王女对抗,就仿佛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女拿着刚到手的弹弓,去射杀一只巨大的猛犸象一般。就算交代再多的隐藏身形、射击眼睛之类的要点,也只会是空谈。
“不要碍事!”
一个令西莉亚熟悉而又恐惧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发出声音的是一把白色的骨刀,它曾在一个祸太的手上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方才又洞穿了门徒的胸膛。
如今,这把刀叫住了曾经被它折磨过的少女,以曾经的那只长着牛头的恶魔的声音,发出了指示:
“不要去碍事,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你刚才使用神通的力量,去夺取大王女的那把马刀了吧?继续这么做就行,就算夺取不了,只要牵制住大王女,让她无法顺利使用那把刀就行。”
不知所措的西莉亚和典狱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茫然:大王女的力量远远超出了黑衣杀手能应对的上限,但骨刀的声音中又有着莫名的力量,让人的想去信任它。
“别考虑了,除了那把马刀——无行的祸太刀以外,其他的问题都让那个杀手来处理好了。现在全都听我的!无神论的祸太!”
顿时,典狱长明白了这股信任感从何而来。
那信任感来自在身体中流动的神通——那是祸太的力量,这力量源自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来自于哈达维所在的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第三个祸太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到了这个地步,小女再不现身就说不过去了。”
周遭的土地骤然流转,化出少女的模样——曾经伤害过哈达维的宫商浮现出身影。
“这下可不妙,小女明明都告诫过他,继续受伤可能就没法再治疗了,结果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宫商观察着哈达维的伤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不仅是吃惊于少年的拼命,更吃惊于如此破烂的凡人之躯,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
“能救得过来吗?”
空谷的声音没有感情,放佛他不是在问询相识之人的伤势,而仅仅是在盘算后续战局中的一枚子力
“那要看什么才算‘救过来’了,让他立刻起身战斗你就不要想了,给他临时止血维持几个时辰的心跳呼吸的话,小女还能试试。”
“……”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三名祸太的交流,仅仅是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正面战场的形势就再次急转而下——磅礴的魔力从空中倾斜而下,瞬间便将一大片森林掀飞,杀手虽然未被直接击中,但也被作为掩体的树木击飞,翻滚着砸落在地上。
大王女不再留给对手利用森林进行周旋的余地,她直接将森林摧毁,让杀手暴露在毫无掩体的平地之上,准备以最快速度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然而,在巨大的树干折断声中,夹杂着一声金属绷断的声音,随即,一根断裂的钢丝猛地弹向了空中的大王女。
大王女起初并没有在意,任凭那段钢丝从侧面斩中:那应该是某根绑在树木上的铁丝,在森林被掀飞后到达弹性极限而绷飞了,没有蕴含任何魔力的金属,即便割中了自己,也不会——
大王女猛地一震,本应免疫任何物理攻击的她,即便胳膊和后背被钢丝割中,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才对,她的身上也的确没有感到任何痛觉,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湿润的温热感。
她将那股湿热感摸到眼前:如她所想,尽管很快就被大雨冲刷而去,但手中那抹鲜红毫无疑问就是鲜血。
“来吧。”
杀手的声音将大王女拉回了现实。
“现在,我们终于对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