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面容稚嫩的精灵少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你没有听错，大王女，也不要怀疑：就在几十年后，在你的成人礼刚刚完成后，你就会凄惨地死掉。你先是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夺走光明，又在一道巨大的闪电之中，被废掉天使化的力量，全身都被烧成焦炭。”
年纪尚幼的大王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在她的对面，刚刚突然出现了这个怪异的身影——它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中，声音嘶哑变调，完全不像人类的声音。
“啊……不，这……就算这么说……”
青涩的大王女愣了好一会，才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你，你突然就出现，说什么等我一旦到了成年礼后，就会立刻死掉，还死得这么凄惨……这也太奇怪了吧，我凭什么相信你啊，你是怎么知道未来的事的？”
那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默然了一会，才用着嘶哑变调的声音继续说着：
“你可以……叫我‘死神’。我在芸芸众生中看到了你的死法，想要来提醒你一下。”
死神？
大王女仔细打量了一下来者的形象，不禁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莫非是真的？你这全身包裹着在黑色斗篷的样子真的和绘本里的死神画像一模一样，但你为什么没有带镰刀呢？你不是用镰刀收割生命的嘛？”
“因为……呃，我这次不是来收割生命的，”死神的语气有些无奈，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你继续顺着王侯的道路走下去，想要夺取力量，想要拯救精灵国度……但你最终没法实现你的抱负，因为你刚刚成年就会死掉。”
“啊？怎么这样？”
还是少女的大王女顿时将脸拉了下来，露出哭丧的表情。
“那……那我应该，特别留心那个人类是吗？还要小心不被雷电劈到，这样才能躲过这一劫，是这个意思吗？”
“不，没用的。这是注定要发生的事实，就像第二福音的预言一样，无论怎么逃避，预言中的命运都注定要到来。”
精灵少女的脸上多出了一层阴霾，她听说过第二福音，知道这种既定的命运意味着什么。
怎么这样……
她像是闹别扭一样气鼓鼓地坐在那里，但就算这样，命运也不会因为少女的气愤有丝毫改变。
“哼……既然这样，既然这样，那你还过来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大王女的语气中多出了埋怨的意思：如果结局已经注定无法改变，那现在告诉她这些不是反而徒增她的烦恼嘛？
死神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大王女，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死亡，因为每个人迟早都要死——真正可怕的是，你没能幸福地度过人生。”
当你濒死之际，回望你的人生，那些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以及破绽逐渐串联起来，你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是活在错觉中，被人利用的一生……你一路走来，沾染了无数血泪与汗水，你拼尽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到最后却发现全都是无用功……就为了这些无用功，你不曾享受过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把人生完全沉浸在严苛和痛苦中——这些才是真正可怕的。
大王女睁着大大的眼睛，对于青涩的她来说，要理解这段话还需要时间。
但是，有些字面意思她还是注意到了。
“你说，我被利用了？”
“是的，有些是计策，有些是错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被其他人利用了。”
很多细节，很多破绽，如果没有外人提醒的话，大王女要直到死前才能察觉到……等到了那时，临死前发现自己拼尽一切的痛苦一生居然没有任何意义，这将是何等的悲惨！
“所以，我——死神，这次是来帮你的，帮你在年纪轻轻时就看穿计策，识破错觉。让你重新找回自己真正的梦想，这样一来，就算结局已经注定，你至少能幸福地度过一生。”
“找回真正的梦想？”
大王女有些恍惚，难道自己现在的梦想，并不是真正的梦想吗？
自己的生父——将军，为了不暴露自己青睐汉萨的事实，杀死了自己视若姐姐的女仆长，还将自己从王都赶出去，见识了这国度上上下下的可悲现状……
自己想要报仇，想要成为王侯，想要拯救精灵国度。
埋藏在自己心中的这些梦想，难道不是自己真正的梦想吗？
“这些确实是你心中的真实想法，但是，这只是你被引导出来的梦想——如果你还不能理解的话，那你现在年纪多大？一个小女孩真正的梦想应该是这些吗？”
一个小女孩，应该口口声声地说着报仇、拯救、王侯这些字眼吗？
随着死神嘶哑的话语，大王女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
这种晕眩感，正是发现破绽后，错觉逐渐解开的征兆。
不止她现在梦想是虚假的，甚至连感情都可能是虚假的——汉萨有着超出认知的心理年龄，但和他成熟的内心不同，他的外表始终保持着一个年幼的男孩模样，再加上深宫中的大王女几乎只能接触到他……他想要俘获一个女孩的感情，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之后，你还会从汉萨那里夺得一些研究笔记，从上面见到一些有关祸太、神通的研究成果，这些应该也都是他计划内的部分，你靠着这些不断积蓄、夺取的力量，最终杀死了你的生父——将军，夺取了他的王血后，进一步开始进行天使化。然后，就在你的力量登峰造极，足以君临整个精灵国度之际，一切戛然而止了。在暴虐的雷电之中，你的翅膀被劈碎，皮肤化成焦炭，以最凄惨最丑陋的样子死去了。”
“……等一下，你说将军……是我杀死他的是吗？”
精灵少女的眼睑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这个，根据‘杀死’的定义不同，杀死将军的人也可能是指另一个人类，一个给了将军最后一击的杀手……”
说到这里，死神也似乎有些不太确定，但依旧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但至少，夺走将军体内的王血，并给他致命一击的人，就是未来的你。”
大王女在一阵唏嘘中垂下了头。
在这个年纪的大王女看来，她的生父还是一座不可企及的高峰，自己连他都能超过，却还是无法实现拯救精灵国度的梦想。
“我说过了，那只是你被其他人引导出来的梦想，所以不必再介怀，”死神提醒陷入感怀的大王女，“至于将军，虽然现在看来他应该也是遭到汉萨的算计，但杀死女仆长、亲手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人，也都是他……他会有同样的下场，是他该有的报应。”
同样的下场。
意思是指，将军也度过了毫无幸福可言的一生：同样身怀拯救精灵国度的理想的将军，从那充满恶意的预言中得知了自己注定悲剧的命运后，舍弃一切幸福，拼到最后一口气……最终，他也完全没能为拯救精灵国度做出什么贡献，只能在痛苦中结束了自己无用的一生。
“那个男人已经无所谓了，但你不一样，大王女，你还有希望，因为你现在的梦想是引导和错觉的产物，只要破除了错觉，找回你真正的梦想的话，你就能度过属于你自己的，幸福的一生。”
死神嘶哑的声音逐渐急躁起来，似乎是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晕眩感逐渐停止，错觉逐渐远离……果然，死神的话似乎是真的，大王女的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的，现在，我好像对成为王侯、拯救精灵国度之类的事情，不再那么急迫了。”
直到刚刚为止，精灵少女的心中都有一个未知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王侯”、“拯救”之类的字眼，让她误以为这些豪言壮语就是自己的梦想。
所幸，死神的话语，让大王女还在年幼时就发现了破绽，破除了这份错觉。
“现在……现在你就可以，去追寻真正的梦想……去追寻一个女孩该有的幸福了……”
死神的声音再度嘶哑了几分，身形也有些摇晃，随时可能跌倒在地。
它拒绝了大王女的关心，而是用更关切的语气，焦急地催促着：
“快，趁着现在，你要好好想想，自己的究竟想要什么，并将它牢记在心，不要再被其他人引导改变了。”
“……”
我真正想要什么？
并非是由汉萨引导着说出的想要成为王侯，也并非是装模作样地学着父亲说拯救国度。
当这一切的一切都剥离掉后，大王女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小女孩罢了。
“我想要……想要……”
剥去那些痛苦的记忆，大王女回想起了灵魂深处最美好的部分。
美丽的玫瑰花，可爱的水豚，还有甜甜的葡萄。
水豚这里没有找到，但一旁就有房间装饰用的玫瑰花，大王女取下了一朵，戴在头上。
“好看吧？”
“……你在死神面前神气什么啊？”
尽管声音虚弱，但死神还是从斗篷中发出了笑声，接着，大王女也笑了出来。
那是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精灵女孩，该有的纯真笑容。
接着，大王女又跑到餐桌旁，在果盘中一顿翻翻找找，最后挑出了几串葡萄来，连皮都不剥，一颗一颗吃着。
死神像是又被女孩的样子逗乐了，愉悦地问道：
“好吃吗？”
“那还用说？”
大王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自从女仆长被杀死，被从王都赶出，见识过精灵国度的一切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毫无压力地笑过了。
“这样啊，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了，你真正的梦想要选哪一个了？”
死神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松了口气，轻松地问：
“是想有数不尽的玫瑰花戴，还是每天都有葡萄吃啊？”
大王女，这个年幼的小女孩，抬起头慢慢思考着，回想着过去的种种经历，询问着自己的灵魂深处，自己本心的想法。
过了很久，大王女——这个小女孩喃喃地说道：
“葡萄真好吃啊……”
斗篷中的死神笑了笑，它终于放心了，终于终于……挽救了这个即将一生都沦为悲剧的精灵女孩，就算大王女没法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生活到老，但至少能像一个平凡的女孩一样，在成年礼后就被杀死的结局到来前，体验到生活中的幸福。这样至少在她濒死时，回首过去，看到的不是一个充满痛苦和严苛……却又最终无用的人生。
它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是，大王女又接着开口了，她说——
“……要是，每个人都有葡萄吃就好了。”
……
死神愣住了，它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了，它已经有预感了，它预感到大王女将要说什么了。
“我真正的梦想，我……”
不可以！
“我想让……”
不可以说！
“我想让，每个人都能吃上葡萄。”
……
让每个人都能吃上葡萄。
让每个人都买得起玫瑰。
让每个人都穿得上衣服。
让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有梦想。
“不可以！”
死神厉声呵斥！
“你这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吗！可恶……是错觉没有解开吗？你不知道你抱持着这种梦想走下去，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吗？你还想度过那痛苦而无用的一生吗？”
“不要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大话了……你不如这样想吧，在另一个世界，你其实已经为了这个梦想努力过了，你舍弃幸福、舍弃感情、舍弃人性，你成为了天使……但你最终失败了，你的一切努力都没有任何作用，你注定会失败的！既然在另一个世界你已经为这个梦想努力过了，那这个世界你就……放过自己吧，不要再那么痛苦了，不是为了‘每个人’，而是为了自己度过这个人生吧！”
死神的斗篷下的手抓住了大王女的双肩，在它有些歇斯底里的嘶哑声音中，夹杂着一些清脆的破碎声。
“但是，这就是我现在抛却了一切杂念后，最真实的梦想啊？如果是被利用的一生，那当然很痛苦……但现在我已经看清了自己真实的梦想，却还不去追寻的话，那才会在死前感到遗憾吧。”
女孩的话语没有一丝虚假，她确实曾被某些错觉计策操纵过，但是，当那些错觉全都被破解，让女孩直接叩问自己的灵魂时，她的灵魂依然给出了相似的回答。
“我不明白，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的结局注定是无用的悲剧……反正都注定要失败，你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幸福一点呢？”
即便是死神，也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个女孩重复一遍遍体验她注定的痛苦。
而女孩只是静静地看着死神，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她突然话锋一转：
“那按你的意思，我就不应该种我喜欢的玫瑰花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无论玫瑰花在开放的过程中多么美丽，它最终都会衰老枯萎，最终死在尘土中。按你的意思，反正都注定要枯萎，又何必要开放呢？”
“……”
大王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并非“反正结局都是失败，与其拼尽全力还不如自在享受，至少能减轻痛苦”。
而是“哪怕结局都是失败，尽力而为后的失败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死神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声音依旧嘶哑，只是却再无悲伤和痛苦。
“哈哈哈……原来第二福音，原来预言应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吗……真是被小孩子上了一课啊，哈哈哈……”
死神就这样仰着头大笑着，笑得前仰后合，全身发颤，笑得连那黑色的斗篷也从身体上滑落了下来。
死神，或者说是假装死神的人，她的身体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那并非是白色的骷髅，而是一具……被数千万伏的雷电蹂躏过的肉体。
毛发几乎全被烧掉，从上到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经焦黑碳化，背部有四处奇怪的凸起——那是四只白翼被完全破坏后的残余部分，侧腹部的焦黑血肉已经有些许剥落，露出了或许是仍未熟透的内脏。
站在幼小的大王女面前的并非是什么死神，而是几十年后丧命于雷霆之下的自己。
“那么，看到我现在的结局——看到你几十年后的这副惨状，你还能坚持说出刚才那些警世箴言吗？”
这副遭遇雷罚的摸样实在太过可怖，幼小的大王女不禁捂住了嘴，大大的眼睛中噙满了泪珠。
“如果，如果我坚持我的梦想的话，我就会在成年时，这么可怜的死掉吗？”
“对，这是我已经选择的路，是已经发生过的结局。”
对于这个年龄的女孩来说，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具有冲击力，大王女的身体不禁发抖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哭腔开口了。
“但如果……如果我放弃梦想随波逐流，那我就已经死了。”
……
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如此坚定，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能说出的话语……但大王女确确实实说了出来，那话语如同利箭般直击几十年后的自己，颤动了她的心灵。
这并非是比喻，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颗已经被千万伏特的雷电蹂躏过的心，重新在那焦炭般的身体中悸动了起来。
“我——我们，我们的母亲是天底下最烂的母亲，我们的父亲更是不择手段毫无感情的人渣……我们从小就没有多少父爱和母爱，这样的我们，为什么还能在王宫中，感到过些许的幸福呢？”
那些幸福，那些爱，并不是我的人渣父母在爱他们的孩子，而是这个国家在爱它的公主……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把我当做孩子的话，那就只剩下精灵国度了。
我要打倒那对人渣父母，我要拯救这个精灵国度。
“汉萨他们真是多此一举，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来算计我引导我……其实我本来的梦想就是如此。”
不知何时，从那黑色斗篷的衣角开始，接着是大王女焦炭般的身体，都开始一点点破碎，随风飘散。
“你要走了吗？”
年幼的大王女问道。
“是的。等我回去后，应该就会无用……也无悔的死去了吧。”
未来的大王女答道。
听到这里，年幼的大王女想要出言安慰，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即便她有如此的决心，但面对这样的结局，她还是忍不住流出眼泪来，身体抖动了几下，最后也只是挽留般地问道：
“既然是无用的……那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未来的大王女那焦炭般乌黑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她发现这个女孩劝导般问话的模样，和自己刚刚一模一样。
那么，自己也像这小屁孩刚才那样，稍微说教一番吧。
“因为……或许，我这‘无用’的一生，也是有些意义的……”
大王女思索着，讲述起刚刚才知道的内容。
据说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人人不会魔法却依然很厉害的世界，他们的智者经常做着一些“无用”的事情。
人的身体为什么不攻击自己。
重物和轻物哪个下降得快。
冷水和热水哪个先结冰。
苹果为什么会落下。
……
就是这些听起来就“无用”的事情，让那个世界一点一点前进，不知不觉间，已经超出我们许多了……所以，即便是“无用”的结局，也可能在无法看到的地方，有着它独特的意义。
那么，精灵国度也应该是一样的。
将军无用地死去。
我也无用地死去。
或许还会有更多人无用地死去。
但，这些“无用”的意义不会消失，而会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叠加起来，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找到这些意义，会将我们的“无用”在他手里变成“有用”——等到了那时，或许就是精灵国度得到拯救的时候了。
“……那么，我就回去了，回去用我无用的一生，为后来者们铺上一些意义。”
这是未来的大王女准备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她仿佛开悟解脱的哲人一般，露出了放下一切的表情，用明镜止水的心，坦然地接受了命运。
本应如此。
“等一下！”
明镜般的心，被青涩而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未来的大王女睁眼看去，只看到年幼的自己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双眼中不断涌出，鼻涕和口水也不断流淌着，撕心裂肺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模样。
“等一下！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会比你……比我自己还要更加努力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拯救精灵国度！我一定……一定会让你的人生变得有意义的！相信我，你的人生绝对不会是没用的！我会拯救精灵国度……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
从焦炭般的眼眶中，从那已经萎缩干涸的眼球中，突然也泛起了星光……紧接着，未来的大王女也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如决堤般滚落，灼烧着她布满裂痕的脸颊。
年幼的自己还根本没有了解时间和命运，她不知道这是一条单向的河流，不知道终点早已注定，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自己未来注定变成的模样。但未来的大王女没有纠正她，而是和她一样，不，是更大声更孩子气地哭喊了回去：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把机会交给你！”
“无用地死去？别开玩笑了！你等着，我回去就拯救精灵国度给你看！不是什么后来者的意义！而是我！现在！”
“你这小丫头就给我充满希望地等着吧！等着成人礼的那天！亲眼看看我给你开创的……亲手拯救精灵国度的未来！”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