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话

作者:果冻小超人 更新时间:2026/1/9 11:15:36 字数:8140

大王女站了起来。

这平时听上去平平无奇的一件事,此刻摆在哈达维和杀手面前,几乎让他们的灵魂颤抖。

这是何等的景象……大王女体表的每一寸都化成了焦炭,每次关节稍有转动,就有曾是皮肤甚至血肉的炭块从身上掉落,她只是稍稍往前挪动了几步,就有两根曾是脚趾的焦炭留在了泥地之中。

身体赖以行动的各处肌腱、神经早就被破坏了,她不可能还站得起来,更不可能行动——但不争的事实就在眼前,足以粉碎一切理论。

“是王血……但这可能吗?”杀手的声音中满是颤抖,“她并不是在用神经和肌肉控制身体行动,而是用魔力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着身体里的王血,来让各个肢体动起来。”

在天使化时,大王女几乎将体内所有的王血都聚集在了翅膀中,而在刚才的雷击中,大王女的天使之翼被尽皆摧毁,翅膀中大量的高浓度王血有一半被击散成了血雾在空中飘散,而另一半则回流进了大王女的身体之中。

不过,相比于天使的自愈能力,王血对身体的保护是有着极限的……如此严重的伤势下,王血能保住大脑的思考能力就已是万幸,那些损毁的内脏几乎不可能修复。

“她应该是在用全部的魔力强行逼迫心脏进行泵血,尽力让王血在周身流转,避免焦炭化的身体过早的支离破碎……她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这副身体无法再支持她继续战斗的!”

杀手很快恢复了冷静,以他的眼力,轻易就看穿了大王女的现状,她的肉体机能几乎已经完全停滞了。

不过,某种意义上,这并非是个好消息。

在大王女的右眼眼眶中,一个红色的球体逐渐鼓胀了起来——那是她的眼睛,大王女在一片浑浊的红色中,勉强恢复了一部分视觉。

“啧……看来,她的免疫系统被破坏掉后,反而让她有机会恢复视力了。”

不止是免疫系统,看上去就连神经系统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这反而让大王女感受不到痛觉了。

哈达维不敢掉以轻心,他回头确认同伴的情况:杀手和西莉亚都还有余力战斗,剩下的皮靴亲王、典狱长和宫商都身受重伤,但状态无异要比大王女的好得多。

但是,哈达维的心头总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详预感,在大王女那只猩红的眼睛扫过时,他更加确信了:面前的敌人并没有丧失的战意,甚至,此刻那只眼睛中蕴含的斗志正前所未有的高涨。

“不要怕。”

一双柔软的小手包裹住了哈达威颤抖的手掌。

感受到西莉亚的体温,听到西莉亚的声音,短短一句话,哈达威紧张的心就舒缓了下来。

“啊……是,我不会怕的,再等一等,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冷静下来的少年,更有力地回握了少女的手掌。

没错,不能被敌人的眼神所震慑……无论敌人再怎么超出常理,那终究已经是一副完全被烧焦的身体,稍微剧烈点的运动就会导致体表碳化的血肉不断剥落。别说杀手了,就算是重伤在身的鼠人,也不会被这样一具焦炭打败。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西莉亚,我们马上就……马上就……

下定了决心的少年,全神贯注地紧盯住大王女,准备见证这个强敌的末路。

下一个瞬间,即便是哈达威的知识也无法理解的现象发生了。

————

浑浑噩噩的大王女,用她勉强恢复的猩红眼球,扫视着周围。

那浑浊而暗红的视野中,只勉强看到几个人形的身影,面容的细节根本无法看清。

不过,大王女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她的敌人。

是的,要想拯救精灵国度,她见到的每一个强者,都将是她的敌人。

她所选择的,就是这样一条道路。

勉强向前挪动了脚步,但立刻就有脚趾形状的炭块从脚掌上脱落……不可能逃走,也几乎无法战斗了。

自己的梦想,看上去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我说过了,你没有成为王侯的器量。”

不知为何,那个令她恨之入骨的生父——将军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从未在乎过你的子民,任凭门徒把你的子民当做是转生的容器……这样的你,没有成为王侯的器量。”

对于这样的指责,大王女在心中发出冷笑。

可笑!如果我舍弃几个子民就是没有器量,那你这个看似光明磊落的将军,不也舍弃了亲生女儿吗——难道别人的儿女就是高贵的不可舍弃的,亲生女儿就可以为了你那满口的理想抱负而大义灭亲?

有谁规定了放弃自己亲人的命就是高尚的?那些虚伪的仁义道德吗?

所以,将军,我愚蠢的生父!这就是你渴望中的理想国度?一个在王侯的带领下,人人都在表面装成善良友爱、道德楷模的国度?一个处处推崇自我牺牲、大义灭亲的国度?见过这么多人心的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这些所谓的道德,就根本上就和人性相悖!如果真有这样的国度,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道德的国度,而是一个虚伪的国度!

一个弱者们人人都装成仁义道德的样子来取悦你们这些有道德洁癖的强者,以此来换取你们的保护的虚伪国度!

所以你注定拯救不了精灵国度!因为从一开始你追逐的就是一个虚伪的理想!

……

将军的声音中终于多出了一丝不忍,这或许是大王女的人生中,第一次从父亲的声音中听到这种感情:

“我早就知道我无法做到了,预言中我将被注定拯救精灵国度的人杀死:女儿啊,如果你没有成为一个随意舍弃子民的暴君的话,我本来是打算——”

——住口!

大王女几乎是愤怒地打断了这个声音。

——你想侮辱我吗?如果你胆敢像那些人类小说里令人作呕的情节一样,说出像那种“孩子,本王一直在等着你来推翻我”之类的屁话,我就算下了地狱也要一直追杀你!

“……哼,等你下了地狱后,我才会痛宰你这个草菅人命的暴君!”

留下最后一句话,将军的声音从大王女的脑海中消散了。

这样就好。大王女心想。

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父女关系,我们本来就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政敌!看似相同的梦想背后,是截然不同的选择,我们的信念互相冲突无法调和,又何须什么和解。

草菅人命?那又如何,无论是再理想的国度,都是建立在牺牲之上的。牺牲他人,来拯救尽可能多的人,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要建立一个存在牺牲的、真实的国度,或许那不是伪君子口中的道德之国,但至少,会是一个能让大多数人得到拯救的国度。

只要牺牲掉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强者,就能让所有人都拜倒在自己这唯一的强者手下,那时,我就能用我建立的秩序,终结这个国度的混乱现状——到了那时,无论你们指责暴君也好,集权也好,全都随便你们!

大王女那颗猩红的眼球中乍现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雷电和白火正在其中交融,那光芒逐渐移动,最终锁定在了杀手身上。

“就是你吗?人类的杀手……将军在被我抽走王血之后,认为不能把精灵国度交到我的手里,所以强撑着,一直等到你来给他最后一击后才死去……”

她用着嘶哑的嗓音开口了,那在雷击中几乎半熟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片嘈杂。

“……那好,既然将军说我没有器量而选择你……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器量!”

大王女向前踏出一步,瞬间拉开架势——受到剧烈动作的影响,她上臂处有几片狭长的炭块随之剥落。

与此同时,杀手几乎是在同时展开了行动,他挥动手臂,操纵着能够在血与铁之间变化的钢丝斩向大王女——并没有。

那九根铁丝刚刚在作为连接大王女和地面的导线,也一并遭受到了那千万伏特的电击,瞬间在高温中熔断成了一滩铁水,杀手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像之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操纵它们了。

意识到这点的杀手当机立断采取了第二种行动,拔出白色的骨刀向大王女冲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让大王女成功完成了动作。

她用那变质的声带,发出了一阵尖锐而急促的尖叫声。

下一个瞬间,杀手的胸口中传来了一阵致命的绞痛,逼得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遭到攻击的迹象,但这货真价实的痛苦正不住地在杀手体内回荡着,杀手只能暂缓了行动,试图用深呼吸缓解这份痛苦。

“呼唔……咕呃!”

就在他加深呼吸的同时,这股痛楚瞬间加剧,一阵甜味涌上了杀手的喉头,之后,随着噗的一声,几道鲜血从杀手的口鼻中流出。

而实际上,不只是杀手,在场的几乎每一个人都遭遇了这等痛苦……无论是此前已经受伤的典狱长和皮靴亲王,还是尚有余力的西莉亚,胸腔处都传来了剧烈的痛楚,就算捂住了口鼻,还是有点滴血液透过指缝落在地上。

瞬息之间,局势就完成了逆转。

“咕奥……”

只是,大王女的情况也绝对算不上了乐观,在这次高亢的尖叫之后,她那焦黑的脖颈处露出了几道猩红的裂纹,本就嘶哑的声音也更加沙哑了。

这并不是什么神迹……天使化被强行打破之后,大王女再没有任何一丝外力可以借助了。

在最后的最后,大王女所依赖的既不是天使的力量,也不是第四福音的错觉,她选择的是从自己出生开始就一直伴随着自己的第三福音。

那是与自己的肉体融为一体的王血,是用自己的梦想打磨而成的灵魂。

福音律——王道激昂。

将自己的王血打入对方体内,随后通过叫声让这些王血发生共振,直接从内部破坏敌人——大王女曾凭这招从内部摧毁了将军的眼、耳、鼻等感官。

这份大王女用灵魂打磨而出的福音中,寄宿着大王女的仇恨,更寄宿着她的梦想,她的人生——现在,马刀、天使、错觉、神通全都弃大王女而去的现在,能够拯救大王女的,只有寄宿在这份福音中的自己。

“可恶……呃唔……你是什么时候把王血打进我们体内的……咕……”

典狱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它每说出一个字,胸腔处的痛楚都会扯动一下,连喘出的气息都带着血丝。

事实上,并不是大王女将王血打入了众人体内。

而是众人自己将她的王血吸入了体内。

“……是血雾。”

大王女之前将几乎所有王血都聚集在白翼之中以推进天使化,在那巨大的雷霆击中大王女之后,她的白翼在一阵雷光中湮灭了,聚焦在白翼中的王血有一部分回流进了大王女的身体——但那并不是全部,那些没能来得及收回身体的大量王血也在一瞬间被炸成了血雾,从空中抛洒而下。

当这些血雾在飘洒至地面附近时,早已稀薄的无法看见,随着众人的呼吸而进入他们体内的量更是可以忽略不计,然而,这些王血被吸入后所在的位置,正是人体内最脆弱的内脏——肺部。

随着大王女的叫声,这些在众人肺部中重新凝结的王血瞬间发生了共振,如此细微的量自然不可能完全破坏肺部,只能制造出细小的伤口,但在脆弱的肺部,这细小伤口出血的后果就是灾难性的,赖以呼吸的肺泡瞬间被异常涌出的血液覆盖,就连呼吸都成了困难。

不,应该说,越是用力呼吸,就越是会触动肺部的伤口,引发愈发严重的剧痛。

大王女在濒死的绝境之中,放出了最致命的反击,接下来,她只要稍稍休息一会,再次使用福音律——王道激昂,让共振的王血进一步破坏众人的肺部,就足以将他们全部杀掉。

每个人都无法抵抗源自肺部的攻击,每个人都在致命的肺出血中痛苦倒地,每个人都不断吐出泡沫状的鲜血。

那该死的人类杀手也好,那早就昏迷的皮靴亲王也好,那有王血护体的典狱长也好,那个叫西莉亚的少女也好,那——

大王女的思考停止了。

她居然忘了,在这个世界中,是有人能够无视福音的力量的。

紧紧将痛苦的西莉亚抱在怀中,哈达维正死死地将大王女盯在眼中。

那眼神中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彻骨的寒意。

————

“请您等一下!”

大王女面对着手持马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哈达维,伸出了手:

“我们可以和解吗?”

“……哈?”

哈达维简直要被这种荒谬至极的言论逗笑了,可他眼神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也并未停下脚步,继续朝着大王女迈进着。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认清了现在的形势,虽然您也有重伤在身,但如今这副身体的我实在无法保证能够打败您,退一步说就算我真能打倒你,这副焦炭般的身体也会承受巨大的破损——事到如今,为了我的梦想,我实在无法承受这般风险。”

大王女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背后撞到了一颗大树,再也无法后退,而哈达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请您保持理智,人类,你现在的决定将影响这个精灵国度的未来,请您仔细思考一下——我们没有任何战斗的理由!”

没有任何战斗的理由?

哈达维简直觉得荒唐,大王女给自己和西莉亚制造了如此之多难以磨灭的痛苦,让自己的朋友身受重伤,却敢和自己扯什么没有任何战斗的理由?

“滑天下之大稽!”

哈达维吃力地举起马刀,重重地向下砍去,尽管他的速度十分缓慢,但大王女焦炭般的身体无法躲避,只能抬起手臂阻挡,眨眼之间,便有两根手指被凌厉的刀锋齐根斩断,焦黑的碎屑混着暗红血珠飞溅而出。

马刀——无行的祸太刀,在直接或间接斩中对方时,能将对方的脊椎随即增减一节,对于如今难以躲闪的大王女,几乎是致命的克星。

大王女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脊椎长度出现了变化……不过,对于如今痛觉神经已经失灵的她来说,这种肉体上的痛苦对她精神的影响反而不大了。

她凝视着哈达维眼中那片冰冷的深渊——在王血回归肉体之后,她重新获得了读心的能力,但和之前一样,免疫福音力量的哈达维的内心根本无法读取。

“……虽然我无法看穿你的心思,但是我明白你的目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拯救那个叫西莉亚的少女。”

哈达维没有回话,他运足气力再次举起马刀,随即向下劈下。

而大王女再次举起手臂,马刀重重地砍进了她的小臂处,卡在了骨头之中。

“请听我说,我曾经想利用西莉亚对付汉萨……但现在,我已经明白我的行为是被别人引导了……我保证我不会再打西莉亚的注意,我刚刚会伤到她,也是因为她吸入了血雾。”

哈达维想把马刀从大王女的骨头中拔出来,只是如今的他,和大王女一样都是重伤的残躯,几次用力,才在大王女的配合下将马刀拔出。

“请您赶快带她离开这附近,我会等你们离开了我的能力范围后,再发动能力杀死其他人……我用我的梦想和灵魂发誓,只要你们现在离开这里,我绝对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我还会给你们贵族的待遇,让你们幸福地生活下去。”

哈达维愣了一愣,但在短暂的动摇后,他还是再次费力地举起了马刀。

“如果您还在愤怒的话,我真的感到万分道歉,我愿意用任何方式表达歉意,鞠躬、下跪、磕头都可以,只是我请您现在先别这么要求,因为我的膝盖和腰部现在十分脆弱,我不确定弯折后它们会不会断掉。但如果你执意要求的话,我也愿意这么做,因为我一旦再和你的战斗中受到重创,我的梦想就真的结束了。”

“……”

哈达维的愤怒开始逐渐被惊讶取代了:他无法想象,这个此前如此高傲的大王女竟会以如此卑微的姿态恳求。她眼中不再有往日的冷傲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见的 乞求——那是一种被命运逼至绝境后的坦诚。她的呼吸微弱却坚定,每一字都像是从断裂的肋骨间挤出,“

“对了……而且,而且,你看,那个叫西莉亚的少女,在此前曾经受到伏都教的秘药的折磨,”大王女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告诉哈达维,“但是,我已经用第四福音的错觉让她感知不到那份痛楚了,只要你别让她察觉到破绽,她就能永远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这倒是一个足以动摇人心的真相,哈达维有些不知所措,他和西莉亚重逢相拥,已经得知了西莉亚确实不再承受秘药痛苦的情况……如果是大王女所做的,某种意义上她确实也是帮助过西莉亚的人。

“……不,我还是不能放过你,我还有其他的理由。”

哈达维用力将一闪而过的怜悯甩出了脑海,他想起了另一群等待着自己去拯救的人。

“在精灵国度边境处的一处咸水湖……那里的人们,是被你们国度的黑暗现状逼着逃到那里的上百名精灵,我已经见识过他们在渴求魔力时的惨状了!”

精灵是拥有惊人魔力的种族,也是疯狂渴求魔力的种族……在那里的精灵们,因为得不到魔力供给,在魔力瘾症发作时,会拼命地互相撕咬,轻者吸吮血液,重者甚至啃下同伴的肢体……

“我不仅是西莉亚的英雄,也是背负着他们未来的英雄!”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在听到这句话后,大王女的眼神骤然变了,变得比哈达维还要冰冷。

她紧紧地和哈达维对视着,似乎想要从少年的眼中读出点什么。

“哦……这样的话,那可能要另当别论了。”

大王女的声音比她的眼神更加冰冷,尽管还在说出商量的话语,但方才那副乞求的卑微模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咸水湖的上百人是吗……好,我可以承诺,等我掌握了局势,我可以把那上百人接回精灵国度,同时剥夺一百名精灵富商的家产用来补偿这上百人,让他们过上舒适的生活。”

哈?

哈达维完全不为所动,他深知精灵国度的悲剧远不止是这一百人,精灵国度的黑暗也绝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利益交换能改变的。

“不可能。这不过是让一百个旧的悲剧换成另一百个新的悲剧罢了,我要的是,让你们这里再也不出现这种悲剧!”

在咸水湖那群精灵的惨状之前,汉萨已经告诉了哈达维一个解决办法,只要让皮靴亲王和第二王女随便滴一滴王血,就足以满足他们所有人的渴求。但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什么都改变不了。

要想拯救精灵国度,只有从根子上改变这国度腐朽的现状。

“……所以,你也不是因为和那些人的私情,而是你也想拯救精灵国度了?”

大王女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温度,她看向哈达维的眼神中已经再无商量的余地:

“那好……如果你想拯救这个国度的所有悲剧,那你说说,你要如何做?”

这个问题的答案,汉萨也已经告诉过哈达维了。

想要从根本上帮助他们,就要让他们回到精灵国度之中,换言之,就要推翻这个名为精灵国度的腐朽机器。

“……呵,就只有这样吗?”

这是大王女最后的问话。

她没有再给哈达维回答的机会,重重的一拳砸了哈达维的面门之上!

“咕唔!”

血液和焦炭的味道一起充斥了哈达维的鼻腔,碎裂的炭渣溅入了他的眼睛。

“你——就这点见识,也敢妄言什么拯救精灵国度!”

接连不断地重拳砸在哈达维身上,剧烈的动作导致大王女身上碳化的皮肤不断脱落,露出了暗红的半熟肉质,但大王女毫不在意,她愤怒地不断朝着哈达维挥拳砸去!

“你对这个国度有过一丁点了解吗!这个国度的结构、现状、渊源……你了解过一丝一毫吗!你连皮靴亲王的见识都不如!见到几个悲剧就妄言拯救我们,你在侮辱拯救这个字眼,在侮辱我们的梦想!”

大王女手部的炭块在重击中不断落下,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又很快被哈达维的鲜血染红,但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哈达维奋力向上挥出的马刀砍中了大王女的胸口,她的身形连退了几步,靠到刚才的树木才停下。

“……你在扯些什么东西?有我见到的悲剧,还有更多我没见到的悲剧,我想要拯救所有人,难道还有错吗?”

哈达维实在感到不解,但这话反而更加激起了大王女的怒火,她再次向着哈达维扑了过来。

“你根本没有觉悟!你不过是学着别人复读这句话罢了,你根本不配!”

大王女迎着马刀的刀锋直冲而去,在马刀刺穿自己左肩的同时,她的右拳也再次砸中了哈达维的面门!

“你是哪来的小鬼!你说这话的时候的眼神……全都是装模作样,你根本就是在装出一副伟大的样子而已!”

即便第三福音的读心能力对哈达维无效,但大王女还是从哈达维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个少年的本质。

“你装出舍己为人的模样想做什么?你根本没有这种觉悟!”

碳化的拳头虽然沉重却并不致命,只是在不断的重击中,哈达维开始逐渐感到了恐惧。

不仅是因为大王女的句句怒吼都在直击他的内心,更因为他遇到了超出自己认知的情况。

有着远超这个世界的知识的哈达维,一直以来,从未有过无法认知的情况——对于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数学、物理、化学、医学……一切的现象,他都能认知。

但现在呢?现在的情况,他又该怎么理解呢?

他的知识告诉他,烧伤面积超过20%就会危及生命,烧伤面积超出60%就是极重度烧伤……那现在又如何认知呢?烧伤面积几乎是100%,甚至连血肉内脏都已经在高温下变质,承受了数千万伏特的高压雷电之后……大王女依然在不断地向自己发动着疯狂的攻击。

梦想?精神?觉悟?

在大王女身体中有着某种东西,有着某种超出自己认知、超出自己人生的东西。

哈达维没有这种东西,不,应该说,曾经的哈达维有过这种东西。

在和第二福音战斗的时候,在和宫商空谷战斗的时候,在——拯救西莉亚的时候。

“经历过什么样的过去,经历过什么样的苦难,才能支撑着人去追寻对应的梦想。”

大王女已经看穿了一切。

“人类,你是不是觉得拯救一个国家就伟大了,拯救一个人就小家子气了?”

哈达维拼尽全力反击的马刀再次卡在了大王女的左腕关节中,相应的,大王女重重的一击砸开了哈达维的眉骨,洒出的血液糊住了哈达维的视线。

“我告诉你人类,你错了,梦想不在于大小,而在于真伪。你这种装模作样说出来的拯救所有人的梦想,远不如那个用过去人生打磨出来的拯救恋人一个人的梦想要来的真切强大。”

“如果你刚刚接受我的提议,选择了和恋人苟活在一起,即便你抛下同伴生死不顾我也不会觉得你可耻,我还会尊重你为了梦想舍弃一切的决心。”

哈达维用力掰动卡在骨头中的马刀,直接将大王女的整个左手从根部撬断!但大王女丝毫没有退缩,她趁着哈达维的眼睛被血液遮蔽,朝着他拼死撞出一记头锤,将他撞得一阵晕眩,跌倒在地。

作为代价,大王女额头处的炭块碎落了一大块,露出一丝惨白,不知道那是头骨还是大脑本身——但这是值得的,她拼上全力用仅剩的右手夺走了马刀。

“但你居然为了那种装模作样的话语,放弃了和恋人一起生活的未来,我现在发自内心地鄙夷你!你远不如之前那个为了拯救恋人而舍弃一切的人要来的高大。”

大王女握住了马刀的刀柄,颤抖而坚定地朝着地上的哈达维举起了刀锋。

“差点忘了说了,我说的这个人,这个用过去打磨出的拯救恋人的真切梦想,指的是那个叫西莉亚的少女。至于你,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从眼神中也看得出来——”

大王女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嫌恶:

“——现在的你,连‘过去’都没有。”

伴随着话音一起,马刀的刀锋朝着少年的头颅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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