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结束。

作者:Wincrady 更新时间:2011/5/21 11:04:54 字数:0

神创造世界,其实用心是这么的残酷。给万物以生命,给生命以感情。却又让他们自己在荒蛮里挣扎生存。死亡之后,还要他们自己去寻找通往他们神灵所在的世界的大门。

而我们死神又是被他们创造出来用来防止和规避自己所犯下错误时的保险装置。

死神的存在,其实没有什么必须的成分,充其量只是一个以备不时只需的闲置品。

如果世界上的生物都死光了,总要有人去负责回收的。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在喜欢上那个少年之后,才知道这样那种吧喜欢默默收藏在心底的感情是叫做暗恋的。”

她这样对我说:“其实我真的想不到自己会这么简单的喜欢上那个家伙的。都怪那个家伙太会吸引目光了。哼。”

“干嘛打球打的这么好。干嘛长得这么高,干嘛生的这么帅,干嘛干嘛干嘛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细若蚊呐。

我不明白人类口中那种喜欢的心情。但是我可以听出了她对她口中的那个少年是有多么的难以忘记。

“如果那个男孩就是你要找的心里最孔空缺的碎片的话。我们应该去见他。”

她白了我一眼:“废话,我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吗?”然后淡淡的说:“何况现在我只是牢记他的轮廓,可是姓名我却从来都没知道过,只是记得那个时候人们都喜欢叫他小君……”几乎绝望的语气。

“我……”我刚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帮忙时,忽然发现我虽然可以依赖自己庞大的信息去找到所有和她有过交集的男生,但是因为我不懂得感情,所以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个男孩是让她怦然心动的,而且姓名不知。心目中要找的那个。加上她说是暗恋,那么可能连个交谈的机会都没有过,这样的话,我更是束手无策的。我轻咳了一声,继续道:“那我们去你以前的高中干嘛呢?”

“至少那里我可以找到那时我的座位和那时他所在的教室。”她又开始面红耳赤起来:“说实话,我觉得一定要去看看以前和他一起呆过的地方。对我来说总是一段心跳的回忆么。”

“我是不明白你们人类心如小鹿乱撞的感觉是有多么甜蜜了。不过客观的说,那完全是你见到他心里紧张的缘故吧。”

“废话,不都说是暗恋了吗!你还真是白痴死神啊!”

根据资料,我知道她要去的高中在哪里。

她以前上的是一所寄宿制的高中。在这个城市东边靠近郊区的边缘地带。

“那里靠近田地,常有鸡犬相闻,虫鸟交鸣,和在夕阳下悠闲的扛着锄头叼着烟斗奕奕然回家吃饭的老爷爷……”她对我描述着自己回忆中的学校,越说越尴尬了:“好吧,其实是有些穷山僻壤了……”

“不过学校里面还是很漂亮的,有着大大的铺满了四季常绿的草皮的操场,干净雪白的教学楼,到处飞扬着少年汗水青春的篮球场,和娇娆迷人的少女们曼妙身姿的游泳馆。唯一有不够好的就是我们的宿舍楼了,宿舍太小而且每个楼层里面只有一个公共厕所……说实话,除了这一样我真的觉得其实,我们大学的条件都还没有我高中的条件好呢……”

“我最喜欢去篮球场了,那个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在那里。因为他每天的黄昏都会在那里打球。他真的打球很厉害。几乎每一场的只要有他在的比赛里面,他就是众所瞩目的焦点。而我只是他一眼过去躲在场外爆满的人群里微不足道的一撇。可能甚至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可是那个时候啊,我真的好想着了魔一样,喜欢看他在球场尚意气风发的样子,喜欢看斜阳在他额角流下的汗水里折射成遥远模糊的光晕的样子,喜欢看他胜利时,好像融进去了无数的星星一般闪烁剔透的自信眼神……那种心理好像被投下种子期待发芽的萌动,让我在那段青葱的日子里,多少次的心跳加速面红耳热过……”

她的眼神里跳动着许多流光溢彩的东西。内心冷若寒霜的我想,那样东西就是美好的回忆吧。

“说实话,我一直到毕业都没有把自己这种砰然心跳的感觉告诉过他。记得临近毕业拍毕业照那天,我在操场上远远的看着他们班先拍,看着他那张丢在人群里也一眼就可以发现的英气逼人的脸,我的心里一直在想,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好。因为那个时候我并不想让我的高中生活就这样无疾而终。在我无数次得扪心自问的时候,我们就匆匆的毕业了,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对他说出自己的感觉。只是在我的心里有着这样的一个熠熠如新的记忆,那就是在我们留在学校的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每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遇见的时候,他都会对我一个问好。那时对我来说是多么的受宠若惊啊。……虽然后来才知道,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在一次的考

试中我借了她一只笔,从那以后领了我的情。”她沉溺在回忆里略带着那些时日一去不返的绝情而失望。

“哎……这么久过去了,现在想起来以前的日子,觉得好像五彩缤纷的肥皂泡一样,活色生香的,但是没有一点半点的真实感。加上现在我已经死了,更加的不可能去见到他了,更何况就算我没死,这么久的时间了,我只是永远的记住了他的音容笑貌,但是心里却一点都提不起勇气去好好和他联系。”

“其实,如果可以把他的姓名告诉我,至少我是死神,我可以帮你找到他的。”我忽然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很没用的话。

“……都说了我知道的不清楚了……”她却连和我斗嘴的心情都没有了,像是被拔了气栓的轮胎,由里到外的干瘪的一干二净。

我看着我和她脚下的混凝土地面,狭长的路灯在黑夜里像是一道道的标杆,直剌剌的刺进地面里,生长出一排好似栅栏般的光柱,

而我们就行走在一片光柱的中间,却没有丝毫的影迹。

不知不觉里,她的学校,其实已经举目在望。

全世界的时间都被冻结在一个寒冷里。却只有我和她。哦不,是只有她的时间像是一骑绝尘的快马,在飞速的向后哗啦啦的奔去。

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已经被回忆塞满了情绪的她。心里面那种对她这样浪费时间的做法越来越强烈的疑问。

但是我依旧没有问出口,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顾虑。总之就是一种直觉吧。直觉告诉我,不要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否则她会伤心的。

等我们穿越了学校的大门,并肩站在黑夜里空旷荒凉一如旷野的操场草坪上的时候。月夜里草坪上青草枯萎坑坑洼洼的悲凉残败,

提醒着我们现在是冬季。三四座在夜色里好像被披上了一层阴暗斗篷的高大教学楼,也在多少时日里的风吹雨打里失去了她记忆里的洁白无瑕,不远处的篮球场上那些原来用白色油漆在绿色的橡胶地面上画出如叶脉一般脉络清晰的边界线都在多少次多少届的学生的脚下给碾灭模糊,那些原来在夏日里会闪出宛如苍翠碧绿色泽的橡胶地面也都破破烂烂,露出底下肮脏不堪有如乞丐褴褛衣衫下的破布一般乌漆吗黑的底面。而里篮球场不远的游泳馆斑驳的玻璃外墙失去了原本整齐划一的黑色鳞甲,变得零零散散,衣不遮体,很多的地方像是打上补丁一般,在周围一片幽蓝泛光的玻璃中间夹着一两块灰白色暗淡无光的玻璃,像是被黑夜给锁起来的暮

年巨兽,在深沉安静冰冷的夜里年迈体衰,残喘不已。

一切的那些美好如阳光灿烂的年华青春在现在的这个时候,我们是看不见的。

我们可以看见的是那些年华走过之后,留下来的一切面目全非的景象。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里留露着悲凉和忧伤以及更多的我看得出来却没办法理解的失望。那些梦里多少次甜甜蜜蜜的心跳不已小鹿乱撞的小幸福。其实都是被放在了过去。

而真的走回原路也不过是走在一条已经面目全非李代桃僵的现在了。过去我们垫脚遥望,看见的也是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之后的遥远了。

不管是人类还是我们死神。都一样追不过时间的。

我们死神的无情,而时间是绝情。

“你要去之前的教室看看嘛?”

我问。内心里一片的空无一物的荒芜。话语像是没有经过思考就直接蹦出来一样。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之下我还可以说什么,可以做什么。只是想给她一个希望。希望总是可以代替绝望而让人类重拾笑颜的。

这是那个少女告诉我的。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问她为什么知道了自己这么小就死了,一点也不伤心或者不抱怨的时候。

她说,是我告诉她死了之后可以去另外一个阳光明媚的世界的。所以是我给了她一个新的希望。这个新的希望可以打败她已经死了这个事实的绝望。所以她一点也不伤心绝望,反而很期待,很希望快点去那个时间里看看。

当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那脸上在阳光下跳跃着一层美丽柔和光晕的笑颜,让我在一瞬间的惊讶。

在她之前我从没想过死神可以为死去的生命做些什么,除了给他们机会陪他们去找寻自己生命力最重要的事。

其实原来一句说话,也是可以让那些被死亡的绝望给牢牢攫住的灵魂,有希望的。这些都是我从未想到过的。

“好吧,其实毕竟经过了这么多年了,现在又是放假时间,肯定没有人气儿了。学校变旧了,变得不一样,变得有些荒凉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么……”她冲我笑了笑。

变情里有着一种期待可以发现什么的光辉。我知道我的提议奏效了。

看着她沿着道路走上楼梯,转角,走廊,黑色的空气里依旧是这么的熟稔。也许是在这里经过了太久的太难忘的时日。那些贯穿那些重要的时日的一丝一缕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个台阶一个地砖都成了身体发肤里牢牢不忘的细小入微的节奏。每一步都是在沿着回

忆的乐曲在演奏。

她在一个挂有二年三班的教室门口停下。像是仰望一件艺术品一样,仔仔细细的看着门框上的白底黑字的木牌。

“是这里了!”她自信满满的说。眼里跳跃着光。

“不对啊。我的资料里是说你应该是在二班的啊。怎么是三班了?”我的资料绝对不会错的。我相信自己身后那个庞大的信息来源。

她白了我一眼:“这是他的教室!”

他?我看了看门牌,内心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似乎快要靠近李佳怡心里那个模糊不清的回忆一样。难道……

“我记得他坐在第四排稍稍靠窗的位置。看,就是那里,那里啊!我记得很清楚,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经常的在喜欢的课上会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记笔记,在上讨厌的课的时候会用一只手支着头,装出听课的样子,其实是在睡觉……嘻嘻……结果常常睡得太熟了连口水都流出来了都不知道的……”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从窗户里飘进来的月色中似乎飞扬着一片密密麻麻模糊的回忆。

像是遍布田野里的萤火。飘飘渺渺。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你看那边……”她回过头指着正对面,和这间教室相隔不过三四米的一间教室。我看见那间教室就是二年二班,正是她以前上课的教室。而她手指的地方正好是正对着现在这个窗口位置的二班教室的窗口:“那个时候我啊,就是坐在那个位置的,所以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你过去的教室吧。”我决定还是赶紧帮助她离开这里,穿越那个大门离开。因为我心里的之前的疑问已经得到解决。像是确定了什么了似得,现在十分的冷静而且越来越明晰。

“哦。”她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张靠近窗台的落满了灰尘的课桌。就像园游会上贪吃的小女孩看着卖棉花糖的摊子被家长扯着还舍不得离开一样。

正如她所说的,她的位置正好就在那个窗台的正对面。月色穿过教学楼之间的天井,凝重而朦胧,像是被打磨的毛玻璃,安安静静的躺在两间教室的中间。彼此遥望而细碎迷蒙。

就像她心底里深藏不露的细微感情。像是细细缕缕的雨水,潜移默化的滋润了她整个三年明媚而灿烂的日子。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男孩啊。”虽然我不明白喜欢是一种怎样的可以让人类自己舍弃性命放弃名利的东西。

“那个时候是啊……”她隔着窗户上的玻璃盯着自己教室里的黑板,放假之前老师留下的作业还清晰的留在上面,没有人抹去,只有灰尘在这段时间里断断续续的积落上去。

“其实现在我还是不是很喜欢他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吞吐游移措辞:“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且那个时候还这么的年少无知,明明只是暗恋,连人家真正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交集也不过是一次考试中借了他一支笔这么简单。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总是这么的念念不忘。好像那段时日里我所有的开心欢乐都离不开他……”

“看到他打球很潇洒很流川枫的样子我会开心的掌心出汗,看到他比赛赢了和队友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眼眉里那种可以融化的英俊,我会兴奋的一晚上都会在梦里见到他,看到他英姿勃发的站在全校师生的注目下以学生代表的身份读演讲稿的时候,我可以幸福的忘记自己都已经站到脚痛,甚至在那次考试的时候见到他居然是和我一个考场,而且还主动向我借笔,我都激动的差点把语文考试当成数学来做……

”她回过头,看着对面融化在一片朦胧里的窗户,黑色的玻璃上似乎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尘埃:“可是现在的话。我离开了高中,经历了一段没有他的身影出现的日子。我依旧可以欢声笑语,依旧可以风生水起般的生活,依旧可以一个人好好的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的笑容也像是被风化的沙丘,慢慢的垮塌:“我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人静静的死去了而已……”

“你不是一个人静静的离开的。”我认真的说:“忘记了吗,在医院里看见的一切。那些你的亲人们,他们面对着你的死亡的时候,那种人类感情的表达……你我都是亲眼所见的。他们是爱你的,只不过你一直把他们的爱习以为常,所以就没有重视而忽略了。”

“没错!我是忽略了父母对我的爱!可是,可是……”她忽然扯起嗓子对我呼喊道,原本美丽的眼睛里像是丢落了什么似地变得空洞死灰,苍白而线条柔美的脸庞在不识得轻重被死死钉在地上的月光中变得悲伤:“可是,我也很孤独啊!我真的真的很孤独啊!你明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你是死神,你没有感情。只会领着死人的灵魂在世界里打转,你们根本不会理解我们这些死人的心情的!你不会明白我们是有多么的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和自己所爱的人分开,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你们完全体会不到,也永远都体会不到的!”

她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盘旋在高空直坠而下的大鸟,在我的头顶轰然炸响。我的心境第一次出现那种好像被什么东西撼动的波荡。一种内心里完全不受控制的焦躁想脱口而出。

“不!不是的!”我的喉咙莫名其妙的干涸起来,嗓子眼里像是卡住什么似地的难以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令我惊奇,我知道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出来:“我知道你的想法!”

我丢掉镰刀,双手死死的抓住几乎抓狂的李佳怡的肩膀,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在她如黑夜繁星的瞳仁里,我的表情前所未有过的认真。而我紧紧抓住她肩膀的手,也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就像牵那个女孩的手带她离开那个令人悲伤的环境时的触感一样。这就是灵魂握在手心里的重量吗。

“没错,我们死神的责任是带着你们用最短的时间最方便的手段离开你们所眷恋的世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神要创造我们死神?你们作为生命的精神附属品,一旦肉体消亡,本来就留在世上是没有用的废弃品了,神完全可以直接打开黑洞吧你们统统都给拉进去丢到完全没有人知道的世界里去。可是他却制造了我们,接我们的手给你们去往可能会更加美好的世界的机会,这是为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有质量,好像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融化在这些脱口而出的语句里,那种东西,我之前只在人类的表达中见到过:“我们死神忍受了这个世界上最最长久最最沉重的寂寞与孤独,这一切都是为了陪伴你们,陪伴你们这些还眷恋这个世界,生命失去后仅仅残留下的最后一缕幽魂渡过这段只有你们自己才可以深刻感受到最最孤独的日子。而我们陪伴你们的孤独,送走了你们的独孤,可是我们的孤独又有谁可以看见呢?神可以给你们机会,因为你们是他所爱着的生命的一部分,可是我们呢,我们的那些无数次在地面上徘徊不前的庞大孤寂有什么机会可以帮忙解脱呢?所以神才没有给我们死神以感情感觉。无情就可以绝情,无情就可以不孤独了吗?那些你看不见的时候,神看不见的时候,谁看得见我们默不做声的忍受时间的变迁时间的流逝,所有的一切都在匆匆的变老,死亡,新生,只有我们抱着残败不堪却永远不腐的身躯默默无闻的在地面上行走

。我们可以没有名字,可以没有感觉,可以没有感情,你们呢?你们可以吗?就是因为你们不可以,才需要我们,需要我们陪伴着你们走过这最后的72个小时。不管是去往黑洞还是去往光芒万丈的所在,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你们才有权利选择,可是我们没得选择,我们只有陪伴你们。你知不知道!”

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心理收藏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不知道把这些画说出口好不好,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我不知道,我只是凭着一种我不知道如何停止的冲动,吧所有收收埋埋的东西像是开膛破肚一般,拿出来给她看。

我看见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倔强和哀伤交织的光芒。

“如果是为了完成作为死神的任务的话,你不应该更加阻止我带着你在这城市里到处走,应该是直接用强硬的手段让我跟着你的节奏才对的吗?你干嘛要这样对我?”她几乎歇斯底里的对我吼道。

我不知道用怎样接口说才最完美,说完刚才的那些话已经让我精疲力尽,只能老老实实的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在你的后面在这个城市里徘徊。但是我知道,你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很需要人陪。你……”我抬起头盯着她已经开始流动着微弱光芒的眼睛继续道:“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被吸入黑洞,被整个世界抹杀。你只是太久的没有人愿意好好的陪你了而已。到死为止。”

她的眼神依旧犀利但是我看见无数的裂缝布满了她剔透圆润的瞳仁,几欲崩溃。

那支离破碎却依旧牢牢顽强拘住的一汪干涸的是,悲伤。

只是我没有人类的心,肝肠寸断也没法尝。

我松开手,低头重新拾起镰刀,脸上依旧是冷面如霜。她收敛了那些几近碎片满地的悲伤。

“我带你离开这里吧。”我把镰刀放在肩上,依旧是没有重量的镰刀,右手里紧紧握住,却还是感觉空荡荡的。

“去哪里?”她看着我说。透明的月光倒映在她的眼眸里。像是碎在波纹里的一汪银汤。

“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而且没用到爆。

有多少的没有预见的结果会有奇迹的出现。

我们看不见那些精心安排的情节,它们连出现的征兆都不明显。

可是,我依旧抱着镰刀守着庞大的孤寂,在苍茫无垠的大地上,没有结局的,默默无闻的,走。

身边总是会有着这种那种的旅伴,一起的时日短暂,出现突然,离开亦突然。

我不懂得抱怨和拒绝,一切的发生好像春花秋叶,自然而然。

我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沿着脚下的路继续走着。看看沿路的风景。那些风轻云淡的日子,总会有个旅伴和你一切度过。

尽管彼此一样的,互不相识而且携带着如影相随的孤独。

黑夜总是有着多么浓厚光线也无法穿透的暗懿,光明总是会带来你身后不想面对的阴影。

那个时候,我想说。其实人类,是幸福的。你们知道喜乐悲苦。这些是神和魔鬼都没有的感知。而只有人类才有,它们带给你们的是让你生命无比丰富饱满的内核。

就像,我是死神,我在地面上千亿年的徘徊,我仰望你们人类,带着羡慕,和喜爱的心。

我带着李佳怡,漫无目的的走在笔直宽阔,而人流密集的街道上。可是我们身边的一切都随着时间的静止而被冷冻。

街口转角的车,还保留着转弯时刹那间的样子,笔直而刺目的灯火像是两柄冰冷冷的剑,凛冽的插入黑夜的胸膛。

晃眼夺目的城市霓虹,身后有着人类多少目瞪口呆或者尽态极妍甚至是惊慌失措的眼神。它们才是这个城市的主角。或多或少,有着令人开心或者悲伤的故事在无时无刻的上演,其实人类最大的悲剧就是,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命运的主角,却总是一心一意的沦为他人生命里的配角。

“你要带我去哪里?”也许是太安静了,李佳怡脱口而出的话语像是忽然撕破整个沉静夜晚的闪电。有些突如其来而且不留余地。

我抬头看着天空,静止不动的如铅块般厚重的云块,零零散散的碎落在夜空里。

“如果,你真的会被那个暗无天日的黑洞所给吞噬……你会不会害怕。对不起,我不知道害怕这种情绪对你们人类来说是有多么的严重。”我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说话这么的尴尬。

“不知道啊,说实话,我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反正都已经死过了,害怕什么的,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可以伤害到我肉体上的了。”

她冷冰冰的说道。

“……”我第一次觉得内心的紧绷绷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紧紧攫住一样的,挣脱不开。

我看着她那易碎的眼眸,心里觉得无比的亏欠:“我想,如果真的来不及的话。我现在唯一可以为你做的……就是……”她奇怪的看着我:“帮你找到那个在你记忆里无比深刻的男孩。”

“哈哈,别傻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啊?”她看着我无比认真的样子,苦笑起来。

“那么至少也要帮你找出他的名字吧。”我语气肯定,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想看着你就这样一无所获的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无比吃惊的看着我,我被她盯着有种不知如何面对的压迫感:“这是我作为死神唯一可以帮你做的了,不然我会觉得自己的心很难平复的。对……对不起……”这是我千亿年来的死神生涯中,第二次说对不起了。第一次。是为了那个少女。

我至今依然记得当时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时,内心里所泛起的前所未有的那种波澜。像是之前一直因为做错了什么而缺欠的某一块崩塌的角落,在这句话出口之后得到了柔软的填补。是一种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柔软。现在也是。

“不,不用对不起……”她有些惊慌失措的对我说:“如果你肯这样为我着想我已经很感谢了,真的,谢谢你!”

她低头看着脚下积雪融化的水迹未干的混凝土地面。顺着地面上四处斑斑点点的积水,像是嵌在一条黑灰色衣带上的宝石,带着凝固的光芒。我们没有影子,只是轻飘飘的行走在它们之上,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一如我们从未踏上这条马路一样。

“其实,说实话如果真的可以告诉我那个男孩现在怎么样了,身在哪里,是不是还在这个城市里,哪怕现在身边是不是有着一个和他般配的好女孩的话……其实我都会替他开心的。毕竟,他的身影深深的刻在我的生命里,像是一个印记死死的在我那时的年华里,直到以后伴随着我的成长,我的回忆里,一遍遍的为他那时阳光灿烂下汗水都泛着亮闪闪的光而带着毛茸茸光晕的样子,而感到温暖。”她将双手抱在胸前,像是怀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脸上的流淌着温暖的光。

“虽然现在我知道这些的想法有些不现实了,毕竟我和他一直是形同陌路,只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的来电而已。而且现在我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右手里握着毫无重量感的镰刀,几近掌握虚无:“相信我吧。我可以帮到你的。我也只能帮你这些了。”

她看着我,微笑,样子像极了那个少女背靠大门中绽放出的光芒即将离开时,回头对我的微笑。

“你可以形容一下,你回忆里那个少年的样子吗?”我需要一个最起码的形象概念。这样才可以在那些数以庞大的资料里,翻找出类似的答案。

“他的样子啊……”她陷入回忆里认真的想着。

凝固的夜空下,城市被月光包裹在一片雪银之中。像是被细柔轻软的蚕丝轻轻覆住的蛹,泛着光滑剔透的光晕,期待着时间的流动,期待着宁静里的爆发。

我听完了她的描述,心里模模糊糊的有着一个少年青春洋溢的样子。在那个课后很多人围着的热闹非凡的篮球场上,在那个伴随着夏日蝉嘶和挟着温度的热烘烘的风里微醺着三番几次几乎把额头磕在课桌上睡着的下午课堂上,在那个夕阳的红云下,带着冲完凉空气里四处飘着沐浴露,洗发水味道的晚自习上……

所有的影像,由模糊变得逐渐的清晰,像是那蛹在破茧成蝶,像是潮水退去的沙洲,那个影子在慢慢的浮现。

我像是攥住一把扎在掌心里的冰渣,内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很不好的信息,一瞬间刺激之后,就烟消云散。只留下我在默默的咀嚼回味刚刚那瞬间黑云压顶的莫名不祥感。

不会是他吧。我内心里的声音在呐喊着。带着不祥的语气。

“你说过,你知道其他人叫他小军是吧。”我迟疑着问道。

“是啊。应该是小军吧,我记得他班里的人都这样喊的。”她很肯定。

“……是君子的君。”我看着她,内心里有着闪闪缩缩的感觉,我忽然有一种冲动,就是撒谎,想说我根本查不到那个男孩的信息。但是身为死神的我,根本不会撒谎。她惊异的看着我,好像刚刚我说出的话,来自另一种语言一样。

“你是说……他应该叫小君,君子的君?”她紧张的看着我,语气里有着难以掩盖的惊喜:“你是说,你已经知道那个男孩的信息了?”

我被她紧紧的抓住左手,手臂上传来她手指深深握住我皮肤上的重量感。我内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些东西,我是不可能瞒得了她的,我是死神,我不会撒谎,甚至连安慰都做不到,我……

“恩,是的,我已经知道你口中的男孩是谁了。”我看着她惊喜的眼神里雀跃着的光芒,内心里一阵被紧紧攫住的,仿佛正在迎接末日来临一样的悸动不安,我不知道人类如何形容这样的一种情绪:“我通过了解你的资料,在你的资料里找到那些和你有过或多或少交集的人,再对比你所说的人的样子,我想你口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吧。”我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仿佛过了很久:“他叫,宁君文。”

她用手捂住张大了的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眼神里像是变幻莫测的极光,流露着惊讶,欢喜,紧张,怀疑,甚至是悲伤的情绪。

“真……真的吗?”她因为内心里的激动战战兢兢的问道。多年来内心里失却姓名的那些回忆,像是一下子被填满了雨水的干涸的大地,温润而充沛。

我点了点头,内心里却像是刚刚被宣判死刑的囚犯,有着一种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无力感。说实话,我多么希望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但是,我不懂得如何说谎,没有极大地肯定我是不可能脱口而出的。

她双手紧紧的握在胸前,掌心里渐渐的流淌出一片微如羽翼的光芒。我知道那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某个片段被挖掘出来,而造成的契机。这是那个大门即将出现的预兆。

“那么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还在这个城市吗?”她眼里温润一如浸透在溪涧里的宝玉,有着一种令我不可直视的庄重感。我知道那是被点燃的生命的光辉。

“他……现在还在这个城市,和你一样,也是大学生,不过没有你幸运的是,他进入的是一个在你们城市里默默无闻的大学。”

“那他身边……有女朋友么?对他好不好?”她有些紧张到,言语不清了。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着空气,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单调清寡的气味:“他一直单身。而且好像自从高中毕业之后也再也没有接触过篮球了。”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她的叹息里略带失望。

“是,吗。”我尴尬的附和着。

“……我有一个请求可以么?”她对我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知道她想对我说什么,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带她去面对下一个她无法挽回的现实。

“请你带我去见见他吧。只看一眼就行……”她无比恳切的,对我请求道:“我不是怀疑你的资料和推断,但是我实在是想看看他现在究竟是怎么样了,心里实在是放不下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像。求你了!”

我看着她殷切诚恳的样子,内心里一片被风吹倒的荒芜。那是一种不忍让她看见一些无可避免而又会有着伤害的放心不下。因为,我知道,那个叫宁君文的男孩,就是我下一个即将去迎接的灵魂旅客。

我看着她掌心里渐息渐弱的像是夏夜的萤火般的光芒,我不忍将它熄灭。它淡若冬日玻璃上的薄霜,孱弱得哈气即溶。

她也发现了自己掌心里不同寻常的变化,露出诧异不知所措的表情?:“这,这是什么?”

“这代表着可以打开那扇大门,你生命里的契机,已经初露端倪了。”我说道:“没有错的话。那个少年就是帮你打开那扇大门的契机。或者说是钥匙。”

“那是不是说,你一定要带我去见他了?”她一脸的兴奋。

我盯着她雀跃欢欣的样子,内心里愈演愈烈的犹如蔓藤疯长的……我前所未有过的,无望。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我沉吟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没算错的话,你一看见他大门就应该会立刻打开,你不要有任何的犹豫,一定要立刻走进去。听到没有,千万不可以有犹豫。”我顿了一顿,右手不自觉的紧紧攥着的镰刀,掌心摩挲刀柄发出细微的嗤嗤的声音:“你一定要答应我。”

……她看着我,瞳仁里像是游动着一条银白色的鱼,泛着模糊不清的光芒,我知道那是月光坠入眼眸里的投射出光芒:“好吧。”

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内心里依旧是强烈的难以抚平的不安和起伏。但是,我还是大跨步的走到了她的前面,伸出左手,握住她纤弱的手臂:“让我用瞬间转移的能力帮你带去他的身边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觉得自己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前所未有过的无比新鲜的感受,似有还无,有着痕痒难耐的哽咽。我听说过很多次,那种感觉在人类的口中,称之为悲伤。

我已经忘记了我们徘徊在城市里经过了多少的时间。整个世界都禁锢在一个特定的时刻里,某个瞬间,某个刹那,甚至是某个生死交关的刹那。

当我带着她来到这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有多么的不相信的看着眼前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没有路灯的十字路口上,黑色像是一件笼罩在整个街口的大黑袍,阴冷潮湿的地面上四处散落着坑坑洼洼的水洼,湿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积雪,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惊慌失措的面对着即将碾压过身上,来不及刹车的汽车,束手无策呆若木鸡的站在路口中央。

她长大了嘴巴,无比吃惊的看着眼前被时间定格的刹那,还有即将要发生的刹那。

“这……是他?”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没有办法否认。

她看着那个像是石刻雕像般被定格的青年,英俊而惊慌失措的脸庞和她记忆里那个线条笔直轮廓分明的少年,有着那么的相似。

她掌心里的被逐渐放大的光芒,像是一抹初升的曙光,渐渐的照亮了整个街口。

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抚摸着青年的脸庞。从额角,经过笔挺的鼻梁,刚硬的脸颊,尖削的下巴,最后落在他敞开双手的胸膛上。

掌心里的光芒像是游动在他脸上他身上的萤火,我看着李佳怡的眼神里却流淌着忧伤而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无所适从的站在她的身边,像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份卑微渺小的蜷缩在他们的身后。我看见那大片的光芒在李佳怡的身后缓缓的绽放,当那片光芒照亮了我们头顶的天空的时候,那个大门即将会打开。

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的不合时宜,但还是必须开口了:“你要记住我们之前的约定。现在你已经见到他了,再过几分钟大门就即将打开了。你还是从他的身边离开吧。”

“为什么会这样?”她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着被恨意点燃的恶毒:“你是知道的吧。为什么他也要死了,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死?你为什么要让他也这么年轻的就死去?”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你冷静点听我说。我是死神,但是我无法决定任何生命的生死,它们的灭亡,都是自然而然的事件,我们只是预知了你们即将会死去,而提早来到你们的身边作为你们死后的接应。我们没有能力插手你们的死亡。”

听到我的说话,她像是被利剑刺穿胸口的善良公主,眼里虽然没有真实的泪水可以流出,却游移着莫名巨大的悲伤,像是黑暗下的潮水。冲击着我内心最后的堤防。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有做错了事的那种内心被攫住的不安。

“我问你,是不是说,一旦时间开始流动,不在保持静止,他……就要死去了。”

我点了点头:“确切的来说,当大门开始出现的时候,时间就将会渐渐的恢复正轨,你和我还有这些光芒和那扇大门,都不是这个世上的人类可以看见的。所以,一旦你踏入大门,时间就会开始解除静止了。”

她低着头沉吟不语的看着脚下的地面。自己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了。

“……你最好不要抱着自己不走进大门的主意。因为就算你错过了大门打开的时机,时间一样是会移动的。而且你将会被巨大的黑洞拉入永远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的。时间是在大门出现之后就开始流动的。”我无法直视她带着怨恨的目光。内心里有着太多认为

应该为她做些什么,怎样做的更好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就是人类所说的无法心安理得的亏欠。

“要怎么做?”她声嘶力竭的对我哭喊着,眼睛像是干涸的沙漠,有着飞沙走石一般漫溢的悲伤还有绝望:“到底要怎样做,才可以救他啊!”

她那样的欲哭无泪的样子,我实在是不忍目睹。就像吹破铁马冰河的朔风,一切的铁石心肠铜墙铁壁在那样漫天遍野的摧云压城的绝望里都陷入软弱无力。我无能无力,沉默无法拯救我的无能无力。

“你说啊,你是死神啊,我不相信你连一点儿的办法也没有!”

“我都说过我无法决定人类的生死了。”我发现自己的辩驳无比孱弱无力,像是站不住脚的枯草,风吹即败。

“既然你无法决定让他死去,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活着!”她抬着头看我,倔强而坚硬的嘴角里写满了执拗:“我不希望他要像我一样啊!”

像是惊天的一道响雷,轰隆隆的炸响在我的头顶,然后雷霆万钧的重重的砸在我的头上。

“我不要他像我一样啊,像我一样没有机会可以继续活下去,不要像我一样在死去之后才真真正正的了解生命的丰沛生命的饱满啊。我不希望他,他这样的年少风华正茂,就这样的像我一样,被命运轻率的在一场意外里给带走自己宝贵的生命啊!”她越说越哽咽,双手捂住脸庞发出干涸的哭泣声,那样的声音像是一阵一阵密集的雨点,带着滴水穿石的力度:“我不想看到他……看到他像我一样,在活着的时候没有为那些让自己生命充满了内容的人和物好好的努力过,在死后才去面对那些曾经爱他曾经伴随他自己却没有好好珍惜的过去去后悔去悲伤啊。”

我的身体像是被牢牢钉在大地上不会活动的雕像,右手里的巨大镰刀在莫名庞大的虚空里像是无能为力却依然紧抓不放的稻草。毫无重量,毫无作用,毫无力量。

耳边像是响起了时钟滴滴答答行走的声音,她身上绽放的庞大光芒开始抵达天际,地面上宁君文惊慌失措的影子开始慢慢的出现偏移。我知道时间即将开始流动了,她也应该走了。

“你……还是放弃吧。我是死神,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能力只有对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才有作用。而他只要一刻没有死去,我都没有办法将他从这场意外中带走。”我看着她的脸,接下去说道:“你也一样。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不!”她抬起倔强的脸,像是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的表情看着我,原本干涸几乎支离破碎的眼眸,瞬间变得散发出犀利的光芒:“我是人类,我不是死神。”

她坚定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一道利斧劈开,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扇金光闪闪的大门缓缓的从天空降临在我们的头顶不远的地方,大门轻缓的打开,门后面的万丈光芒刹那间绽放了整个城市的上空。

时间开始滴滴答答的继续行走,城市里一切的静止开始悄无声息的徐徐瓦解。可是城市的上空中这样的光芒只有我和李佳怡才可以看见。

李佳怡看着我,眼里绽放着我说不出的光亮,我看见她面前脚下宁君文的影子开始慢慢的出现变形。我知道这是时间流动,万物开始重新开始活动的先兆。紧接着,那些被凝固的

瞬间都将会土崩瓦解,那些无数个即将发生的刹那,都将会发生。

我不忍眼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只想赶紧的让李佳怡离开这里,不要让她再面对一切会悲伤的事。

我向她伸出左手,右手依旧牢牢的握住巨大的镰刀,在夜空里开始徐徐游动的月光里有着冰冷的光。

李佳怡抬起头,看着我,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像是投入万丈深渊冰河里的游鱼一样,投入了宁君文的怀抱。

她像是投入自己的身躯一样,融进了宁君文的身体。我一刹那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了。

我像是手足无措的孩子一般,大声叫喊着不要,挥动着用来收割灵魂的镰刀希望可以将她的灵魂从宁君文的身体里给拉回来。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我的镰刀还没有到达宁君文的身体,一道疾驰的闪光像是一把利剑刺入了我的眼眸,紧接着是刺啦一阵紧急刹车的声音,而笼罩着我们的头顶上温暖而夺目的金灿灿的光芒,渐渐的开始暗淡下去。

我知道,大门即将关闭了。而李佳怡,现在……

我睁开眼,看见那辆疾驰的汽车,因为急刹车而发生甩尾,歪歪扭扭的停在路口,里面的司机惊魂未定的看着车灯右前方,坐倒在地上的宁君文。他的脸上带着我似曾相识的微笑。

头顶上的大门终于闭起。李佳怡像是跃出水面的鱼,从宁君文的身体里跳了出来。

宁君文因为身体被其他的灵魂给占领,自己的灵魂一时没有恢复,而失去意识躺倒了下去。小汽车的司机赶紧的打开车门跑到他的身边,掏出手机,紧张的结结巴巴的拨打急救电话。

我看着站在面前的李佳怡,头顶一切的光芒都消失殆尽,像是在期待即将更加浓郁的黑暗。

“你……太迟了……”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一切想说的话,都被塞在肚子里,拥挤不堪,即将腐烂。

“我知道,看来,我去不了天堂了。”她笑着看着我。

比黑夜更浓郁的黑暗,缓缓的在我们的身后撕扯开一个大口,在我们面前的汽车司机和慢慢恢复意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宁君文面前却看不见,我和李佳怡所面对的那无尽的黑暗。

“你……”我开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右手在刚刚挥舞镰刀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长袍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在开始游动的风里夸张的龇牙咧嘴着。

“去了那里的话,你会更加孤独,那里空无一物。虽然之前进去了太多的灵魂。但是里面是永远的孤寂。”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去到那里用永远的孤独去换取一个可以在世上鲜活而灿烂的活下去的生命的话。我觉得是值得的。”

“我……”我看着她抛却骄傲抛却悲伤抛却娇蛮而变得温柔坚强的笑容,内心像是被一片春风掀起涟漪的湖面。

那个少女留在我心中的种子,开始抽枝萌芽。有什么全新的,从来没有发生过经历过的东西在我的身体内四肢百骸中迅速生长蔓延。

“我要走了。谢谢你,从一开始,陪我到现在。虽然最后我还是太任性了,但是……”她的笑容像是夜空下最灿烂的星辰:“谢谢你,没有阻止我。我很开心了。”

她的身体开始出现模糊,我知道这是黑洞开始吸纳她作为幽灵的能量的缘故。

我低下头,内心开始山崩地裂一般一块块的崩裂,无数黑暗的潮水风卷残云的涌进我空荡荡的内核。我的身体在颤抖,我的右手在颤抖。

一种像是全身上下被铺天盖地的洪水洗劫一空的感觉,劈头盖脸的席卷而来。然后是一种温暖的火热的坚定的滚烫的可以涌动黑夜里的海水可以吹动深山里的森林可以震撼布满青草的广袤大地的力量在我刚刚被失缺成为空洞的身躯里牢牢的扎根,枝繁叶茂。

她缓缓的经过我的身边,踏向张开大口的黑暗中。回过头,看着我笑容依旧美丽一如冬日烟火,眼神依旧明朗一如夏夜繁星:“谢谢你。再见了。”

我的身体像是被暗潮涌动不受控制的海水一般,毅然而然的松开那把冷刃如月牙铁柄如黑夜一般的巨大镰刀,伸出右手紧紧的坚定的握住她转身离去的手。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我看着她惊异而不明所以的目光继续说道:“还有,没有再见。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孤独的。”

她的眼神里像是沉睡着一轮比天空中那个更加明亮更加剔透的月亮,散发着温润如水融化黑暗的生命活力。

我牢牢的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缓缓的踏入那个前面像是布满了无数个无法预知的未来一样的黑暗之中。

我相信不管黑暗的背后是不是黑暗,不管未知的背后是不是春暖花开,是不是深涧黝水,那些燃烧在我身体里的,充满了生命跳动活力的情感,总会带我们在漫漫的长路上,不会气馁,不会迷路,不会孤独。

黑洞渐渐阖起,我们紧紧牢握彼此双手,在我们的身后是躺在地上渐渐消失在空气里的那把巨大镰刀和灯火阑珊熙来攘往的城市夜空。

“你说你叫十四号?”

“是啊。”

“真不好听,以后还是叫你白痴死神吧。哈哈。”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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