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这是第几次和木杉一起遇见她了。
每一次,都是在我和木杉下班需要转车的地铁站与她相遇,每一次都是在接近傍晚的时间,五点过十五分,每一次都是在我们刚刚下了的那般地铁在身后呼啸而过掀起背后一阵清凉的风的时候,她才乘着地铁的扶梯悠然的下来,有的时候耳朵里插着耳机,有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书,还有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背着个双肩的小背包,在身后摇摇晃晃。
每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都会饶有兴趣的偷偷看着她,而木杉只是会不在意的向她瞟一眼,接着,扭过头盯着前面隔着一条轨道的墙上的广告海报,阿迪的[nothing important]还有他最喜欢的三叶草商标。可是我却会注意到其实每一次木杉看似不经意的对她的一瞟而过里有着多么汹涌的难以平息的黑色潮水,只是木杉以为别人不知道而已。
木杉和我是好朋友兼难兄难弟。他和我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毕业之后,我们共同在一间在业界里小有名气的媒体工作室上班。说是媒体工作室,其实就是在将业务建立在为各项媒体打杂的工作上。例如,为某某著名的广告公司修正样片,为某项项目的宣传作后期制作,为某公司生产的游戏进行修正,还有就是为某书面媒体设计版式或者文案,等等的一切凌乱而琐碎的工作。
木杉的工作是电脑编程,主要就是为那些刚刚设计出来软件进行修正及检验的工作,而我的工作是广告文案,相对他要简单很多。
每一天复杂而生硬的工作和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让我们的生命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一样,停止了生长,除了年龄在一天天的变化,但是我们的灵魂却像一滩深井里不见天日的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脱轨更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
可是在某一天的午后,就是现在这个时间,和往常一样为搭乘地铁而在站台上等待的我们发现了她。我记得当时地铁里到处穿行着因为下班而喧闹吵杂的声音,拥挤的人流像一团团堵住视野的马赛克,色彩斑斓而混乱,比起地面上温度低了好几度的地底冷气吹得我们很头痛,于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几乎是同时发现她。看着她顺着地铁里的电动扶梯缓缓而下的样子,仿佛一瞬间整个地铁的站台变得安静了,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也变得如同电影里被打成模糊的光晕,一大片的毛茸茸的光晕缓慢而平稳地扩散,最后连绵成她身后一整块的色彩模糊的背景,而在这一大块像打着毛边的光晕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毫发毕现,一张白净而清秀的脸庞埋在垂在两颊漆黑的发线中,像埋在深深幽黑夜幕里的明月,皎洁苍白,而她的眼眸里带着冷峻明亮的黑一闪而过里,一抹令我忽然感到莫名的心寒,于是我收回了目光。可是当我扭头看向木杉,当时他的表情完全呆住了。
我一直有个怪癖,就是在坐车的时候一站一站的数经过的站台的数目,无论是地铁还是公交。所以,我记得每一次她都是从和我们一起等车的站台上车开始数起到第五个站台下车的,而我和木杉是在第七个站台下车。于是每一次遇见她都是上车后第五个站台她动作迅速而轻松的下车,木杉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直至她的背影随着列车的自动门关闭而消失,他的眼神也随着翻滚涌动然后胆怯着陷入一片冰冷,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攥紧扶手,表情好像在千万年里被风化的雕像,绝望而深沉。
从那以后,几乎每一天木杉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拉着我流连在那个站台,直至可以发现那个女孩的出现,然后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在第五个站台消失。然后他会在第七个站台犹豫,直至地铁快要关门的最后一分钟,被我拉着冲出地铁。
木杉在那天之后,开始了失眠,每一晚每一晚直至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听见他在自己关着门的房间里来回的踱步,间或传出奋力敲打键盘的声音,是那种好像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镰刀划过大片麦田时发出哗啦啦一片碎秸倒地的声音。每一晚每一晚。
直到我终于忍无可忍,在如此经过了第十天的时候,一脚踹开他的房门,对他说[走,睡不着,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他用带着疲惫的语气问我。
[染]。
之后,我带他去了我们另一个好友泯所工作的地方,那间叫[染]的酒吧。
[染]是这座大都市里那种随处可见的小酒吧,有着色彩艳丽而简单的招牌,用红色的霓虹灯管扭扭歪歪的圈成的一个[染]的汉字,在黢黑而冷清的街道上散发着稀薄的光。它不像那种树大招风人声鼎沸群妖乱舞的大型夜店,但它也和其他酒吧一样,像一盏开在深夜里的灯火,吸引着一个一个空虚而绝望的灵魂在黑夜里向它奋不顾身的扑来。而泯恰恰是这盏灯火里的灯芯,有着他的存在这盏灯可以更明亮更耀眼更灼热,对于那些深夜里对着自己空无一物的世界徘徊的人更具有杀伤力。
因为泯他不仅仅是这间酒吧最有名的调酒师,而且也是这座城市里所有业者中最有名的调酒师,所以当他在[染]这间酒吧里上班的消息在业界里一传开了之后,导致了整整一个月,这个酒吧所在街区的街道每天都在深夜里因为停车困难而发生交通瘫痪并伴随着一些小车祸的频频发生而扰民被居民投诉。最后,在没有办法之下泯不得不对外宣称每晚他只可以为七个客人调酒,如有需要请提早预定。这才结束了几乎每晚都有整个地区交警深夜紧急出动疏导交通安抚群众的情况。
所以,当我们来到[染]的时候,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寂静的几乎可以听见自己踩在黑暗里的脚步声,简直和几个月前这里的车水马龙拥挤不堪的情形判如隔世。街道两边的店铺闪烁的霓虹像一朵朵绽放在黝黯山谷里的罂粟花,色彩绚烂,有着妖冶而蛊惑人心的魅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扼住寂寞灵魂的咽喉。
当我们走进店里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像外面那么冷清,里面很宁静也很热闹,宁静的是埋在黑暗里只有每一张上面摆着的红色烛火在摇动的酒桌,而酒吧中间舞池里播放着富有很强节奏感的雷鬼音乐在耳边像开火车一样轰隆作响,天花板上面投射下来摇曳的灯光,五颜六色流光溢彩里一个个随着节奏摇摆的人影像黑夜里被狂风骤雨震动的树,嘈闹中失去了面目,却张牙舞爪。
在四周一片摇动的灯光背后,我们看到泯穿戴整齐的站在一排摆放着各种各样酒瓶的酒柜前面,整个喧闹的酒吧里好像只有他的周围是无比安静的,他面前的吧台上只有寥寥的数人端着酒杯坐着,身后昏黄而清冷的灯光下那些节奏分明的音乐变成了正在全神贯注在调酒的泯的背景音乐,他像是舞台上对着表演有着最虔诚态度的魔术师,手中正摆弄着的调酒罐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在他的身周一上一下的跳动,穿行在摇摆的节奏里,不锈钢质地的表面反射着明晃的雪白光斑在泯的手中闪动着。泯接住从他的背后跃起在他面前落下的调酒罐,拧开盖子一股粉红的液体从罐子里流入到他准备好了的玻璃杯中,最后用帅气的手势摆弄着Zippo在酒杯口点上火,立刻有一阵掌声在他面前爆发。
他抬起头看见我们的时候,我们刚刚放下鼓掌的双手,他立刻绽放出孩子般的笑脸,兴奋地冲着我们说道[快过来,我给你们调两杯新作品,刚刚好今天只排了五个人,正好剩下的没有预定的工作就给你们两个了,就全当做我请客了。哈哈]
我们在吧台前面一坐下来,就面对着其余几个人惊异的目光,我知道他们全是泯的[酒迷],就是对泯所调的酒抱着无比虔诚的追随者。他们一定很奇怪,向我们两个外表看来这么一般的人怎么可以得到泯如此的另眼相待,可惜我们不是泯的拥趸,而是他的朋友,是曾经共患难时同住在一间数平米的廉租房里身无分文同吃一碗泡面的朋友,如此而已。
泯很快给我们端上两杯刚刚调好的酒,我的是一杯钴蓝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一层细细的盐粒,像漫过白色沙洲的海水,木杉的是一杯茜红得宛如落日夕阳里最靠近太阳的那抹晚霞,鲜艳浓稠却最容易消失融化在迅速降临的黑暗里。
我咽下一口泯为我调的酒,泛着因为冰块与酒调拌均匀而泛着微微冰冷却有着平淡不惊的细细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之后,紧接着是嘴里开始弥漫的盐粒的咸味,腥咸刚刚消退忽然从胃里涌上来的那种浓郁的辛辣直上天灵,胶着着还未完全散尽的咸味变成了含在口里化不开的苦涩,像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海边,感受着回忆像突如其来的海浪一样,一切的曾经一股脑的翻涌而至拥挤在大脑里,一幕幕像是不断回放的旧胶片,泛黄的银幕上面布满了晃动的白色斑点,挥发着馥郁厚重的陈旧味道,在一片风平浪静底下后知后觉的汹涌澎湃。我努力咽下酒,扭头看了看木杉,他的眼角出现了微微的湿润。
我问泯[你给我们喝的是什么啊]
泯略带神秘的笑了笑开口[给你的那杯叫bluewindy,给小杉的叫赤练。]
[赤练?]木杉皱了皱眉头[赤练蛇的赤练?]
[没错。小杉你变聪明了啊?]
[泯……你的这个玩笑可是一点也不好笑……]木杉放下杯子,可是杯里的液体已经涓滴不剩。
泯微微摇头,笑着看着木杉[你啊,还是这么犟。真是像驴一样,死钻牛角尖,还死不回头,赤练的毒都杀不死你。那你还要吗?]
木杉点点头,露出脖颈后面一小块皮肤上面被舞池里彩色灯光打出的不停变幻的光斑。
[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我问泯。
他笑了笑[你没看见?我还是老样子,还是这么红啊。]
[我是说……你和玲姐的事……]我抿着杯里的酒细声的开口。木杉皱了皱眉头。
正在细心擦杯子的手停了下来,泯看着我们还是保持着笑容,不过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她……虽然刚刚已经和那个男人离婚了,但她还是拒绝了我……]
[离婚?]木杉放弃了沉默。
[恩。是那个男人不好,背着玲姐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那你又对她提起了……]
[没错……]泯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虽然她没有同意,但是我还是有希望的,因为她说她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我点了点头,继续喝着酒,木杉也不再做声。我们三人四周游动着嘈杂的音乐。
刚刚我们口中的玲姐是泯喜欢的女人,也是[染]这座酒吧的拥有者。玲姐比起泯大了整整五岁,所以我们都叫她玲姐。记得泯在爱上她的时候,她已经结婚,而泯那个时候和我们一样都不过才二十出头。
所以当泯刚刚向她表达自己对她的爱的时候,玲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并且对他说以后不许对她提这事。可是泯并没有放弃而是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来到了[染]这家酒吧工作,就是为了更好的接近玲姐,可以每天看见她。这也是为什么,别家许多大型酒吧或夜总会要高薪请他去做驻点调酒师,他都死活不愿意的原因。
其实也许会有不少人都会以为泯是为了钱才追求玲姐的。可是事实上包括玲姐在内的我们都知道,其实如果泯他愿意,他完全有能力将十间这样的酒吧给买下来,而且还不会皱一下眉头。因为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人知道泯有一个有钱的父亲,而且是超级有钱的父亲。不过有钱也许就意味着会失去某些东西,例如从小到大泯和他父亲见面在一起的时间全都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八个月一样,所以,当泯在高中毕业之后,就放弃了读书,甚至离开了家完全放弃了父亲给他的经济上的帮助,自己一个人和我还有木杉挤在一间几平米的小房子里,我和木杉每天去大学上课,而他则在社会上四处找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并且有时候还可以接济一下我和木杉。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与他现在的老板,玲姐相识的。
玲姐在泯最困苦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让他在自己的刚开的酒吧里打杂。
说实话玲姐很漂亮,是那种带着成熟风韵的美,如果说那个地铁女孩是女生的美的话,那么玲姐的美就是很女人,女人的美,风姿绰约。
泯对我们说他爱上玲姐之后,没多久就毅然决然的从我们一起租住的房子里离开了,他说他看不起那个对玲姐耀武扬威的男人,他要去外面学本事,等学会了本事,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养活玲姐的时候,就会回来,把玲姐从那个混账男人手里抢过来。
于是他向玲姐请求给自己留个职位,哪怕是代客泊车的泊车仔也行之后,就离开了,而且一走就是两年,两年之后,我和木杉毕业了,玲姐的酒吧也渐渐开始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了,泯他终于回来了,他是成为了在国际性质的调酒大赛上拿了金奖的人之后回来的。所以他一回来就找到我们,并且婉言拒绝了无数其他酒吧提出的令人垂涎的优越条件,而是想尽办法的留在了[染]工作。
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时间却还是给了他开了个玩笑。他无论怎么改变,他还是比玲姐整整小了五岁,而这五岁浅浅的沟壑成为了他们两人彼此间相互遥不可及不可逾越的相望。也许有人会说出[五岁算什么,现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间相差个五岁还算是年龄差距吗]这样的话,但是,只有泯和玲姐知道彼此间永隔的1725天可以代表了什么,可以代表了两个怎样截然不同的人生。也许这样的差距无法注定两人会永远的平行,却可以阻碍彼此间相互取暖的靠近。
所以就算玲姐现在已经摆脱了自己的婚姻所带来的在伦理上的禁锢,他们彼此间依然还是不敢相互跨前一步,因为他们面前有着太浓厚的迷雾,他们谁也不知道迷雾背后是什么,也许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许是万丈深渊弱水三千。
和泯又聊了些其他相对比较开心点的话题,木杉也渐渐的表情变得丰富了许多。
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想,为什么我们三个人会这么长时间的一直在一起,像冥冥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我们彼此相连,生死相依。难道也许是因为我们彼此间有着这么多的不同,所以却又有着这么多的相似吗。我摇摇头。
酒精的作用有些迟缓,等到它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汹涌而至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连自己喝多了都不自知。泯给我们看那些贴在酒吧墙上的那些由他的粉丝给他的留言还有照片,那脸上骄傲的笑容好像孩子。
墙上的留言尽是些什么[我好喜欢你][很爱你]啊的烂俗的语句,照片也大多是一些年少女生大头贴或者风格照。
忽然我被墙上一句留言吸引住了[烛火是点燃在黑暗里倔强的等待,白鸽是划破苍穹决然的希望,也许每一种酒都有自己的灵魂,但是他们自己却不可能为寂寞孤军奋战,你拥有别人所没有的能力可以赋予酒精截然不同的灵魂,赋予每个空虚的人暂时的安宁,也许你是魔术师,也许你是魔鬼,但我一定是一个爱上魔鬼的人。因为我是为魔鬼献上死亡的死神。]署名Rosemary。我呆呆的看着这么一段话,内心里揣度着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留下的文字。是有着倔强的嘴角,有着温柔的眼眸,有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还是有着万年不化的冰冷。一笔一笔的在我脑海中的空白画板上凝聚成线条,成素描,成肖像,却始终藏在雾里,迷迷蒙蒙恍恍惚惚。
[啊。]我听见身边的木杉发出细微的轻声的惊呼,我转过头看见他正神情激动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一张照片,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在地铁里撞见的那个女孩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身着一套浅色的亚麻长裙,一如既往的平淡冷静的微笑,眼神里依然有着凌厉而冰冷的目光。我看着照片上的签名,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写在照片上面的文字是一串连笔的英文[Rosemary]。
我看见木杉微眯着眼睛的目光收缩了。我叹了口气,向泯询问道[Rosemary是谁?]
木杉惊异的看着我,然后像是了解了一样冲我露出感激的目光。
泯看了看我所指的照片,稍稍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她好像是上个月才开始来这里的客人吧,她自从那次来了这里之后,几乎每隔一天都会向我预定来这里给她调杯酒,记得当时有和她聊过……她现在好像还是个大学生,是学美术水彩的吧。]
木杉聚精会神的听着,我又问道[那她今天有没有来?]
泯笑了笑[怎么你想追她啊?别想了,人家可是还没毕业的小师妹啊,造福点福利给你们的那些师弟吧。她今天倒是没有来,不过她倒是预定了明天晚上的时间,明天她应该会来吧。]
[放心吧,我可没力气追她了,我只是感兴趣她给你的留言而已。]
[留言?]泯晃了晃脑袋[你还真是搞文案的,难不成她的留言给了你创作广告词的灵感不成?]
我笑了[差不多吧。]
那晚我和木杉告别了泯,准备回去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蒙蒙亮了,我们走在空荡的街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有黑渐渐变成灰色,远处东方的上空一团橙色渐渐浮上云端,一群早起的白鸽挥动着翅膀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划过渐渐亮起来显露阳光的天空。
那天的晚上,我们再一次的去了[染]。
我曾经问过泯为什么这间酒吧叫做染,泯说这名字是玲姐自己起的,染是感染的染是传染的染,它的意思就是开在夜里的酒吧其实就是一个大染缸,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颜色和大片的空白,每一个人在这里相遇邂逅,都会在这里相互染上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颜色。
我对泯说,那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调酒师傅了。你是一个扎染师傅,或者是一个粉刷师傅。
泯听完我说的,大声的笑了。
这一次我们来到酒吧的时间有点早,没有昨天这么多喧闹的热舞人群,更多的是像我们一样刚刚结束了晚餐来这里悠闲消磨夜晚时光的上班族们,他们明天还要上班,所以一般都不会在这里留在深夜。在耳边流淌的是有些平静富有情调的柔软音乐,和昨天听到的存满激情与煽动的雷鬼截然不同。喧闹是留给深夜的。
泯所工作的吧台前面依然只有寥寥几人,我们坐了过去。泯靠近我们笑着开口[今晚那个Rosemary会来哦。]
我点点头,木杉有些魂不守舍的坐立不安。
泯继续道[今天你们喝什么。]
木杉摆摆手[随便。和昨天的一样吧。]
[你呢?]泯问我。
[我今天想换换口味了。]
[哦?喝什么?]
[白开水。]我不怀好意的笑着。
这个时候,一个和泯穿着一样的男店员伏在泯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泯的神色完全改变了,难得的认真而温馨起来。
我和木杉都很奇怪。
泯不漏言表的笑了笑[玲姐来店里了。]听完,我和木杉的表情也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