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依然充盈着相原的说话。
“他只是我的同班同学,关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无所知,你们让他安安全全的离开,不能对他有任何的阻挠和伤害。”
“我是看在同学的份上才顺路决定载你一程的,现在既然已经没办法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你没资格阻止我。”
“对不起,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现在有些事必须去办的,之后你自己去车站吧。实在是抱歉了。”
……
“可恶啊!”升一拳打在路边的墙壁上。拳头流血的锥心的疼痛并没有浇灭心头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懦弱而产生的卑微感。是什么让自己现在的心里充满了不服气的感觉,是什么让自己的身体现在几近沸腾,是什么让自己从一开始到最后居然都没有感觉到一丝冰冷害怕的恐惧感。
对没错,我从刚刚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丝恐惧。我唯一在心里不断回响的是什么。升终于平静了下来,心里回响着一片清晰而坚决的声音。
“相原,这样很危险,你不要去啊。”
“相原,你为什么这样说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相原,谢谢你。”
“还有,相原,我一定要去救你,就算救不出来,也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到你!”
升低头看见被相原抛在地上的自行车,车把的旁边跌落着相原系在书包上的钥匙扣,是那部人气很旺的动漫作品的主角人物。他俯身捡起来。不会动的公仔脸上永远凝固着充满了阳光和奋勇向前的微笑。
这个时候经过围墙,倾斜的光线像是失去了平衡而跌倒在台上的舞娘,华丽鲜亮的裙摆刹那间的变得暗淡无光,可是弥漫在空气里呛人的烟尘像是舞娘跌坐地上挥洒不去的不甘愿的哭溢。
地面上的那些轮胎痕迹虽然斑驳凌乱,但却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他终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个缺口被打开,一瞬间被倾覆进去的是大片的沿着血管神经顺流而下的勇气和骨气。
赶紧的扶起了被相原抛在一旁的自行车,踩上去,沿着刚刚那群摩托车队离开的方向,奋力的追赶而去。
又经过了一个转角,依然看不见那些带着硝烟般嘈杂呼啸而过的摩托车们。毕竟是相差太远了啊,人家的可是摩托车啊。
升奋力的踩着踏板,像是墨汁滴在水杯里慢慢化开的夜幕,一丝丝一缕缕的渗透了整个天空,泛着夕阳未退尽的青墨色。
可是地面上数目众多看似杂乱无章的车辙全都向着一个地方前进。那就表示自己没有跟错,而且像他们这么招摇的打扮和行动,估计想跟丢都很难吧。
车把上挂着相原不小心弄掉的钥匙扣,随着自己飞速驾驭的自行车,总是不安稳的摇摇摆摆。
心里有着不祥的预感。升不敢揣测,不敢猜度,不敢妄想。那些带着危险气味的莫名不安的未知,像是一条隐埋与黑暗里的蛇,在你完全猝不及防的时候里在你的皮肉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齿痕和腐心噬骨的毒液。
那些是什么让自己的心如此的不安,那些是什么让自己的心充满了勇气和希望,那些是什么让自己一想到不可以丢下不理就会一直萦绕不去的相原的影子。
仿佛一切在自行车哗哗向后奔跑的景色里,都回到了那个充满了骄傲荣耀和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的时间里。
我还是那个有着为了不让重要的人哭泣,而不顾后果往前冲的人啊。
越来越多的汗水像是热血燃烧后蒸发的水汽凝结在身上,升跟着地上在光线越来越暗淡的地面上渐渐不清晰的摩托车车辙上,内心里开始有了不祥的焦躁。
现在他已经跟着那些摩托车留下的痕迹来到了远离市区,靠近海岸的盘山公路上。这里是通往隔壁城市的公路,所以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很少有车辆或者人经过,相原究竟会怎样,他的担心很强烈。
转过一个弯路,双腿已经因为疲劳而又酸疼变成了麻木,可恶,究竟在哪里啊。
终于,看着前面渐渐接近的一片在黑蒙蒙的夜色里,高耸在靠近海边地方上的盘山公路转角,一片静止下来却不停闪烁阑珊的灯火,那些摩托车的影子像是潜伏在黑夜下低鸣嘶吼的野兽,在那片红红绿绿的车灯里轮廓尽现。
夕阳渐退的微薄熙照里,汗水淋漓的升露出了笑容。
你还好么?你还安然无恙吗?你有没有害怕?你有没有忘记了什么?
还是你会当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可怕,可以无畏无惧的坦然面对。用自己坚强一如铜墙铁壁般的外壳,去包裹守护那细小的微弱的柔软的内核?
“喂?你还在等什么啊?”赤川将摩托安安稳稳的停下,一只脚落在地上支撑着身子靠在自己的摩托车上,伸手摘下戴在头上的青色头盔。
“哼,明知故问。”相原下了车,将头盔摘下一把丢给赤川。赤川稳稳当当的接住相原丢来的头盔,带着黑暗里锋利的微笑。
“我担心你害怕而已啊。”
“你给我闭嘴。我唯一不会的就是对挑战害怕。”相原冷冷的回答。她看着赤川身子下的摩托车,心里清楚的知道那是一辆VRSCAWV-R,是一辆披着黑色金属外壳难以驯服的野马。
可是赤川却可以将它驾驭得一如手脚。这是多么可怕的对手。
“快点把你的好搭档叫来吧,”赤川打着哈欠说道:“我知道,我这里的伙伴每一辆可以给你驾驭的。始终还是自己的老搭档最好啊。”
“哼,你知道就好。”说完,相原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掏出手机,摁下号码。
“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等啊……”赤川坐在车上苦恼的说:“真是麻烦啊。”
“住手啊!”升看见了他们的身影之后顾不上刹车,直接骑着的自行车带着刺啦的声音,飞速的插入相原和赤川那群人的中间。
忽然而至的升,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吉……吉村同学?”相原目瞪口呆的看着跨在自行车上气喘吁吁的升:“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干嘛来这里?”
“喂小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妈的。是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赤川身边的那些人高马大的同伴们,面目狰狞的吼道。
“小子,这是可不是你这种生活在阳光下的优良学生可以涉身在内的事啊。”赤川盯着升,那种气势像是身强力壮的狼看着一只软弱无能的小白兔一样。
“喂,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们伤害相原同学!”升大口喘息着空气然后大声的喊道。额头发间的汗水在喊声中滴落,在灰黑的地面上消失不见。
他走下自行车双腿已经麻木到几乎站立不稳。
“唔……哈哈哈……”所有人除了相原在听到升的这句话之后,全都捂着肚子大声笑起来了。
“小子你是傻瓜吗?哈哈……”一个剃着光头的手臂上有着纹身的胖子,抚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不住笑的对升说道:“你这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算了,反正看他的样子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了。”另外一个留着长发编成发辫的男人叼着烟靠近胖子,一只手撑在胖子的肩上,带着轻视的语气指着升说道。
“我……”升面对他们的讥讽,所有的不甘心变成了自己心里那团烈火:“我也许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相原同学的喜欢什么,不知道相原同学平时在做些什么,不知道相原同学的家里事,也不知道相原同学怎样的一个人度过的过去。但是,现在!”他抬起头,站稳双脚,眼神坚定的说道:“现在,我知道相原同学需要有人在身旁帮助她,这就够了。我就一定要帮到她这个忙,哪怕,哪怕我自己的力量是这么的微不足道,可我绝对不会离开逃避退后的,我要帮助相原同学!”
一口气把所有的心事说完,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一种所有身体里的血液灵魂抽走后又带着焕然一新的样貌重新充盈全身的感觉,也许身体有些疲惫,内心有些忐忑,但这又有什么的呢?但这又有什么可以阻止,阻止自己那庞大到自己身体都装不下的决心呢?
升调匀平稳了呼吸,用自己从来没有过坚定而凌厉的眼神笔直无疑的牢牢看着赤川。
赤川依然带着无所谓的笑意,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那个长发的男人和胖子被升的话给激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小子,我看你是自找苦吃!”
说着,他们两个就要对着升扑身而来。升带着本能的向后微微一腿,麻痹的双腿差点支持不住而就快要摔倒,但是他遥遥晃晃的终于又站稳脚跟,抬起头毫不胆怯的看着就要对自己挥下的拳头。
“喂!住手!”一直默默无语表情冰冷的相原终于开口了:“赤川!你是怎么管自己手下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可是亲口答应的绝对不可以对他出手的,怎么你难道在自己手下面前这么没有威信?他们可是完全忘记你说的话了啊!”
“嘿嘿……”赤川看了看相原眼里流过寒气逼人的冷笑,他翻身从车上跳下来,那两个在相原的喊声中停了下来,差点就要动手打升的家伙,胆战心惊的看着向他们走来的赤川。
“大……大哥……”
赤川突然伸手给他们一人两个耳光,他们露出害怕的表情战战兢兢的对赤川低着头,始终不敢发出一声怨言。
“真是沉不住气,被别人看笑话!”赤川收起了笑容,像是野狼终于收起了游戏的心态,环视自己的手下,露出杀戮般可怕的表情:“下次没我吩咐,你们谁再给我擅作主张,我就给谁好看,知道吗?”
“是!”那些和赤川一起来的所有的人都站得笔直,异口同声的喊道。
赤川转过头对相原开口道:“这下你满意了吧。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做出一些什么给我看的事吧。”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放在嘴边:“你可也是亲口说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完全与我们无关的啊。你可不能就这样姑息他,让他破坏我们之间的决斗啊。”
相原的脸上升起一丝愠怒,沉睡着万年寒冰般凄冷的眼里流淌着愤怒的暗涌,她握紧手里的手机,紧咬银牙的瞪着赤川。
“喂喂,你可不要这样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啊,不然被你这样的大美人用这么炽热的目光瞪着,我可是消受不起啊,哈哈……”赤川发出令人恶心的笑声。
“相原同学……”升回头看见相原现在依然安然无恙,身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对着相原微笑开口。
“吉村,我不是说你不要随便插手的吗?你真的这么爱多管闲事吗?”相原看着满头大汗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升,一双透明如冰晶般眼眸里像是潋涟的湖光一样,流走过生气,埋怨,和最后好似积雪消融的春光一般的柔软,她拉着升到距离赤川稍远一些的地方,依然带着怨气的口气对升轻声斥道:“你知不知道你根本跟这件事,甚至是跟我,”她稍稍顿了一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好好的离开这里会你的世界做你的好学生吧,不要再来插手管我的事了,好不好!”
“我可不是多管闲事啊!”升听见相原的说话,内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的失落,但是他看了看相原身后,她即将面对那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程度的危险,难以平复的担忧和自己在来之前的那些像是腾起一团火焰一样压不住的想法,一瞬间全部变成脱口而出的话语:“你知不知道,你被这群穷凶极恶的家伙忽然带走,我会有多么担心啊?你以为我是那种看见自己的朋友被一群不知所谓的人给强行拉走还可以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的人吗?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卑鄙和懦弱。我是个男生,你们女生的困难当然要由我们男生帮你们解决了!”
升越说越激动,音量不免有些大了,站在不远处的赤川他们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哈哈,真是有趣的小子啊。什么女生的困恼要由男生解决。哈哈,笑死我了”赤川听见升的话,大声笑道:“我说小子,你真的可以帮你眼前这个女人解决我跟她的恩恩怨怨吗?”
“我……”升用自己这辈子最最怨恨的目光死死的咬住赤川,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但是你们这么多的人,相原,相原她只有自己一个,你们这样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这种卑鄙的事,你们还算是男人吗?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我……”升拍着自己胸口,越过相原站在她的前面,用自己身体挡住赤川他们:“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的朋友一个人面对困难和悲伤的!你们有什么样的挑战就从我来吧!”
升看不见站在他身后的相原原本铜墙铁壁般坚硬冰冷的表情在听完自己的话后,一瞬间里土崩瓦解。他只是坚定不移的用自己最大的勇气毫不畏惧的看着赤川他们。
“吉村,你真是好傻?”
“啊你说什么?”升没有听见身后相原的说话,目光如炬的死死提防着赤川。
“这算什么啊?哈哈~笑死我了”一刹那间被升的说话给愣住了的赤川,终于脱口大笑起来,他拍着自己属下的肩,指着大义凛然的升忍不住笑着开口道:“我说,相原啊,你是不是根本没和他讲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啊?”
相原没有回答,只是像是被响雷击中了一般,低着头沉默无语的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纤长漆黑的头发像是瀑布一般带着纤细的线条密密麻麻的垂落在两颊,遮住她,看不清任何表情的脸。
“但是现在他可不是抽身事外的人哦,我说,对吧,小子。”赤川也根本没有等待相原的回答,只是像是看着猎物一样,看着升,孤傲的眼神里像是草原上一闪而过的寒风带着凄厉的光:“相原现在可不是你为了袒护他而帮他抽身的时候了。现在是他自己把所有事揽上身的了。不要怪我不守信用了啊。”
相原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样,赶紧抬起头,愤恨的眼神里却掩藏着一丝惊惧,她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脸色苍白的看着赤川。
围绕在四周如墨如漆的夜色,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浓厚。远处海浪拍打礁岩的声音像是躲在暗处的野兽低鸣,夜幕下的黑暗潮水中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带着潮湿腥味的海风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等一下,这是什么声音?升好像听到了什么,仔细的辨识着。那带着低压压如穿行过峡谷的风般呼啸而过的声音,从自己拼命踩单车赶过来的方向传来。难道……又有赤川的一帮手下即将赶来?
他心里紧张起来,赶紧一把拽住相原的手:“走啊,相原,有危险啊!”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的相原,诧异的看着升。
升大声喊着将她拉在自己的身后,飞快的向着身后没有被赤川的人霸占了道路的方向跑去。
可恶,来不及骑上单车了!
“喂,你们想走啊?那是不可能的!”赤川一挥手,身后两辆黑色的摩托带着呜鸣直直的向自己这边赶来。
升神色焦急的扯着相原避过身边堪堪而过的两辆风驰电掣般的摩托车,它们带着刺耳的声音在地面上一个急转弯,重新回过头向自己这边冲来,车头前面如巨兽铜眼的灯光直剌剌的射过来,直射自己惊慌失措的双眼。
“相原,站在我后面!”他大喊着将相原护在身后,双手遮住刺眼的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冲来的车不会撞到自己的身上,之后在自己的身边呼啸而过,因为它们的目的不是将自己伤害,而是阻止自己逃离的行动。
果然,如同一阵狂风般擦身而过的车在身后发出急转弯时,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啦声,升赶紧拉住相原的手:“快走,现在是机会。趁着它们都没有回头的时候,快跑啊!”
“喂,吉村,你听我说……”
“什么啊,来不及了啊,走啊!”升根本顾不得相原要说些什么,只顾拉着她继续向前奔去。
胸口下面不停歇砰砰跳动的心脏,一直在敲打着一个信息,一定要保护好相原。这是现在升心里面唯一吐字清晰的想法。
“我说,他是傻瓜吗?光凭跑步可以比得过机械带动的轮子吗?真是的……”赤川抱起双手,露出猫玩弄老鼠般戏谑的神情看着拉着相原拼命向前跑开的升。
身后传来那两辆摩托车再次向自己这个方向快速冲过来的声音。
可恶,真是的,我怎么这样无用,我怎么这样鲁莽,仅凭双脚怎么可能跑得过摩托车呢?升回头看见神色掩在身后直射过来的一片夺目灯光中的相原,内心里生长出了大片的歉言。
“对不起啊,相原。”升一边跑着一边呶呶的对自己身后的相原开口道:“我没有考虑好就拉着你这样拼命的逃跑,对不起啊,但是,我说过了我绝对不会让你给他们伤害的,所以……”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用力将相原甩在身后,张开双手站在道路中间,阻挡在即将冲过来的两道强烈刺眼的灯光前面,大声喊道:“相原你快跑吧,我帮你挡住他们啊,你快走啊!”
忽然,身后传来清晰的巨大的宛如千万只飞鸟挥翅震动天空的轰鸣,是引擎的声音。升清楚的知道。
不好了,是赤川的那些帮手来了么?升的心理像是困住了千万只蜂撞击着墙壁所发出的蜂鸣一样,那是一片黑暗冰冷的房间里连绵不断的彻彻底底的绝望。
“你真是白痴啊!”身后传来相原的声音,黑色的天空中斑斑点点的洒落着如同泪水般细弱而晶莹的星光。
“你真的是白痴啊!”升感觉到身后的相原慢慢的走到自己的身边,轻轻的将手发在自己举起的手臂上,将自己的手臂放下。
他心怀惊异的看着身边面目冷峻的相原,月光如同瀑练般含水脉脉的落在她的身上,洒满了她如丝的黑发,洁白的衬衫前襟,折线清晰的裙角,还有她那如静水般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投入了什么样的汹涌?
“吉村啊,谢谢你。”
她忽然再次开口,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松开了。
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前面的两道如利剑般的灯光也近在咫尺,甚至自己已经嗅到那阵阵刺鼻的汽油味了。这下完了。升带着绝望对自己说道。
可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两辆车忽然停下,身后的引擎声也在距离自己不过几米的地方停住了轰鸣。
他意外的看了看相原,发现她的脸上一片安定的镇静,仿佛一切都被她掌握在手心有成竹。
身后传来脚步声,升紧绷起全身的神经,不行如果是对相原不利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可以保护好相原同学?他焦急的思考着。
脚步声停住,一个清晰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相原大姐,对不起,忽然之间召集人手有些麻烦所以我们来晚了,请您原谅。”
什么?升大吃一惊的看着相原,她点了点头脸上像是笼罩这一层浓雾般,神色认真:“没事了,现在。你们来了就好了。”
升回过头,心里的惊讶更是变本加厉,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身穿旧式的那种飞车党黑色长袍和黑色皮制长靴,颜面冷峻的男生,一副恭敬的样子对着相原。而在他的身后几米的地方,是一排人数丝毫不亚于前面赤川人马的摩托车队,而且里面大部分人是些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女生,可是他们衣着打扮基本统一,都和面前的这个男生一样。其中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上树立着一面红底黑字的鲜明旗帜。上面清楚的写着,风之组。
这是怎么回事?升张大了嘴,无比诧异的看着身边的相原。
“相原大姐,这位和您身穿一样的校服的窝囊小子是……”身后的那个男生用对自己颇有敌意的语气对相原问道。
“他……”相原抬起头看着升,比自己稍稍高过一个头的高度,和其他跟自己同龄的少年一样,背上有着微微驼起的曲线,被汗水濡湿的白色衬衫,干净的脸上有着笔直尖锐的线条,一如他坚定不移的言辞,还有一双令自己莫名其妙感到心安和温暖,如春风般和煦令冰雪融化的目光。是啊,这个少年是谁,是自己什么样的人啊?相原犹豫了起来。
“我是她的朋友!”升对那个男生对自己瞧不起的语气很是生气,不由得脱口而出。
“什么?相原大姐,他说的是真的吗?天啊!不会吧,您居然承认这样的家伙成为您的朋友,田中我……实在是不能认同啊!”
“闭嘴,田中,现在不是你给我任性的时候!”相原的眼里露出愤怒的目光看着前面。升跟着她一起看向面前的赤川的那帮人,刚刚追着自己的两辆摩托已经回到了赤川的身边。
“哟,看来人到齐了啊,我说啊,相原大小姐,我们的决斗应该开始了吧,刚刚看了一场马猴戏可是让我一点儿没有感到好笑啊,现在我可是热血澎湃怒火中烧啊。”赤川的身后也竖起了一面旗帜,上面用带有嚣张气势的草书字体写着,雷珍党。
“你放心,我们之间的恩怨,结局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相原的声音里有着令人不敢插嘴开口辩驳的气势。
“相原……”升像是第一次认识相原一样,带着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相原。
“吉村同学,对不起,这件事还是要靠我自己才可以和他彻底解决。别人……无论是谁都是插不了手的。”
“大姐啊,我们已经将您的爱车和衣服都带来了,你赶紧换上吧。”田中说道。
相原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队,一群女车手赶紧跑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一些衣物,她们簇拥着相原走到车队后面,然后在她的周围围起个圆圈。
升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完全被遗忘在荒原里的草芥,默然失落的站在相原和赤川的两队人马的中间。内心里被激荡起的无数问号,像是一面面竖立在自己跟前的高墙,将自己和相原遥远的分开。
田中站在身边,环抱双手用怀疑的眼光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自己。
“小子,你只是我们相原大姐的普通朋友吧啊?”他试探着问道。
升的心里现在布满了荆棘,无数根尖锐的利刺让自己对田中的问话完全没有听得进去。他答非所问的开口道:“相原她……真的是你们暴走族的大姐?”
“小子,你是什么意思,好像看不起我们大姐哦,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田中忽然抓起升的衣领,愤怒的威胁道:“我不管你是大姐的什么朋友,要是你敢对大姐有一丝的不敬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放手,田中!”换好衣服的相原,推着一辆红黑色搭配的摩托车从自己的车队里走出来,大声呵斥的阻止了田中:“吉村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就对不可以碰他一根寒毛知道吗?”
“啊……是。”田中忿忿不平的松开手。
被放开领口的升打着咳嗽,好不容易喘过了气,抬起头看见相原,一身黑色赛车服的打扮不由愣住了。
这是那个在小书店里,带着仿佛冰天雪地般干净孤傲的相原吗?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她有着太多自己所无法触摸的东西,好比如现在这样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样子,自己和她的距离就像是吹过山涧深林的风带来的那嘶鹿鸣,隐约在畔,却捉摸不定,始终触摸不得。
“你没事吧,吉村?”相原走到自己身边,对升开口。
“唔,我没事,你……”升咽下了一口口水:“真的要和他决斗?”
“放心吧,我有信心一定可以赢他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升挠了挠脑袋,头发上湿漉漉的汗水依旧没有干,弄了自己一手的湿腻:“我是说,你要小心啊。”
“恩,我知道的。”相原露出了升从见她第一面起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像是一瞬间就消失的春风,像是一瞬间就抽枝的嫩芽,带着和煦的温度在升的心里忽然的绽放。
“哦,对了,这个给你。”不知为何自己会面红耳赤的升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被相原遗忘的动漫人物公仔的钥匙扣,将它递到相原的手里:“你……要加油啊!”
“谢谢你。”相原接过公仔,紧握着放在胸前,眼神里流动着闪动的光芒。
“对了,吉村。”
“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看完我比赛,可以吗?”
“恩,我知道了。”
“你已经准备好了?”赤川的笑意里,有着对比赛的渴望和兴奋,还有那种难以掩饰的残虐。
“没错,随时可以开始了”相原将头盔戴在头上:“这次比赛之后,一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哈哈,好大的口气啊”赤川也带上了头盔:“不过这才像样么,不然怎么被人称为风之女王呢?哈哈……”
两辆摩托并排停止在由雷珍党的成员用粉笔在地面上画出的起跑线上。随时准备起跑低鸣的引擎声,在空气里空荡荡的传响。
黑色的VRSCAWV-R是赤川的座驾,银白色的双排气管,如火龙般不断的喷出灰色的气体。
相原骑得是改装过的红黑搭配色的KAWASAKI ZX-12,虽然看起来和赤川的座驾在硬件上不相上下,但是这场较量真正比试的是两个人对赛车的控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车技。
升完全不明白这些,他只是站在人群中看着相原。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对相原的加油声,但是他始终没有喊出,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她还是相距太远。
虽然从人群到停在起跑线上的相原不过几米的距离,可以他们之间的隔阂何止千里万里。
什么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以为相原受到了危险,一厢情愿的以为相原孤独,一厢情愿的要来帮助相原。自己真的好傻啊。明明对人家丝毫都不了解,干嘛要这样拼命。
“你后悔吗?”一个相原车队的女车手靠了过来,升记得她是刚刚帮相原捧着衣服的女生。
“后悔什么?”升盯着起跑线上准备就绪的相原。
“你不要误会,我是相原的好朋友。刚刚相原再换衣服的时候和我说了,说你是赶来帮助她的好朋友。但是你根本不知道她跟赤川身为暴走族的恩怨,所以觉得拉你下水很抱歉呢。”
升低下头看着那个和自己轻声说话的女生,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笃定的说道:“不,我不后悔。不管她和暴走族扯上什么样的关系都好。既然我是她的朋友,看见她陷入危险,不论怎么样,自己有没有能力,我都要尝试去帮助她。所以,如果重新来过的话,我想我还是会赶来帮她的。因为……我们是朋友。”
那个女生看着升半响,然后回过头,看着相原轻声说道:“真是为相原高兴啊,终于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啊。”
“你说什么?”升没有听见女生的说话。
“你要为相原加油啊。”
“我会的,一定的。”升看着举起的黑白格旗子,目光坚毅的说道。
“start!”
相原终于用自己炉火纯青的车技证明了自己风之女王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的。
赤川愤怒的在终点线上将自己的爱车一脚踢到在路旁,他车队里的其余手下们垂头丧气的看着自己车队的旗帜被相原车队的人给摘下。
相原车队里的所有人都欢声尖叫着簇拥着胜利的相原。
升站在外围,隔着人群看着被自己车队里的人左右护拥的相原,她的脸上虽然依旧冰冷沉默坚强而且没有笑容,但是眼眸里因为胜利而跳跃的光芒却怎也遮掩不住。
这是相原啊。有着自己所不知道所不了解的经历与人生的相原啊,那么庞大的力量,那么厉害的魅力,那么耀眼的光芒,全是从她那娇嫩柔弱的身体里喷薄而出的啊。
明明个子比我还矮。
升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微微笑道,内心里满溢着为相原的胜利而高兴。可是他深深知道自己是跨不过面前的人群,走不到起跑线上去和相原面对面的说一声恭喜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之间遥远了很多,就像传说中的那条盛满弱水的深渊,清羽不浮,飞鸟不渡。
他下定了决心,转身离开了欢呼的人群,走回到了一直倒在路旁的自行车跟前,将丢在地上的书包拾起。
一个人默默的沿着来路,离开了。
头顶一片如凉水般清澈的夜空,斑驳的云块在星辰月华里显得慵懒而阒静,远方是自己城市里一片灯火通明,一盏盏次第点亮的灯,仿佛潋滟的湖水映照着多彩闪耀的霓虹,那样清澈见底的缤纷像是身后的欢呼化成的悄无声息的烟火,在夜幕里璀璨点亮。
“相原,恭喜你。”
背后的汗水已经被吹干,夜晚的凉风亲切而干燥,升沿着下山的路,缓缓的挪动着脚步。
升走的很慢。是因为之前的疲惫,在看到事情终于圆满的结束,心里紧张的堤坝刚一松弛,身心俱疲的感觉立刻就像洪水猛兽一般扑面而来。双腿走在地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奇异的酸胀酥麻。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蚀咬一样。
升看着灰白色的地面,内心里平静而自然,像是胸膛之下不大不小的缺口,刚刚好被拳头大小的内核充填,那些汨汨向外奔流着的悲伤和执拗,现在都陷入了风平浪静。
是啊,相原她终究是有着自己所无法踏足了解的人生的人啊。就算她是自己的朋友又怎样,自己和她就算可以站在同一个书架旁共同分享同一本书又如何,自己始终是安守在四平八稳的世界里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而已,她却有着自己在黑夜下灿烂夺目的光芒。
自己与她的相遇,就像她脚下风驰电骋的速度,永远只有一瞬间的接触,之后只能缓缓的走在原地,寂寞而羡慕的看着她在自己的前面一骑绝尘。
升怀着一颗自卑的心,根本没有听见身后渐渐接近的引擎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辆红黑配色的摩托车已经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相原同学……”升带着惊讶与疑惑的看着停在眼前的相原。
“吉村,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一点都不遵守诺言。”相原摘掉头盔,皎洁的月光照在她黑色的长发上,发出微弱细腻的光。
“什么?”升对她的话,感到疑惑。
“你不是答应我一定会看完我的比赛的吗?”
“我……”升赶紧手忙脚乱的分辨道:“我看完了啊,我一直看到你漂亮的取得胜利,得到同伴的欢呼,还有最后,最后在人群中耀眼的样子……”
“那你干嘛不告而别啊!”相原跳下摩托车,对升质问道。
“那是因为……”升用手挠着腮帮,一副不知如何解释的为难样子:“对了,你的同伴呢?”
“他们?我已经叫他们看好战利品,守着赤川那帮人帮忙打扫战场了。”
“打扫战场?”
“恩,总要把因为比赛把设施搞乱的公路给恢复原装吧,这是暴走族的原则啊。”
“是吗?”升盯着眼前身着赛车服的相原,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介意吗?”相原像是露出失落哀伤的样子,低着头,娇小瘦弱的身躯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
“是因为介意我是暴走族的事吗?”
“当然不是了!”升赶紧脱口而出:“不管你是暴走族也好,是什么也好,我都不会介意挂怀的。我只是,只是……”他涨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么耀眼的你而已。在我所不知道的世界里,你有着这么夺目灿烂的光辉,而我却完全的不知道,只是一厢情愿的想对你伸出援手,结果其实不过是我自己的多管闲事,什么都没有帮到手,而且还是多亏了你才可以脱身……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才……”
“噗,哈哈……”相原没有等升把话给说完,已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你真是……哈哈……”
“喂!你笑什么啊,所以我才不好意思的啊,我是说真的啊……再怎么说我也是男生啊,看着自己结果是被女生给救了,我可是觉得很丢脸的啊!”升对着几乎快要笑到撒手人寰的相原,恼羞成怒的说道。
忽然他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相原这么开心的笑,没有了寒气逼人的冰冷表情,全然是一副和自己同龄其他少女一样的开朗的笑容。比起之前对自己的微微一笑的令人觉得她无比强大的自信,现在的笑容才真正的让升意识到,其实相原也是和自己一样有着同样年纪同样明媚的欢笑。
其实我们没有相差太远么。
“哈哈,好了好了……”相原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停下了笑,眼里依然带着停不下来的笑意开口道:“其实,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帮到啊。其实,我是很多谢你的。”
“啊?那你说我帮到了什么啊?”升因为疲累所以把身子靠在路边的护栏上。
相原看着他,升的背后是城市上方的一片夜空,一轮琉璃般的明月,高高的悬在天上,远处灰白云朵似揉晕渲染的图案,点缀在如绸缎匹练般透露着微熙光晕的夜幕中。升的身影如同依偎沉睡在匹练上的少年,雪白衬衫的衣领在夜风里微微摇摆,纤长而柔软的睫毛在他因听到自己的话而害羞弯起的眼眸上微微颤抖。
她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脸上,一双眼眸里蒙上层淡淡的迷蒙而温润的光晕,目光随着月光游走在升的身上,从头上被风微微掀起的发梢,到扶住栏杆支撑着自己的手指,相原的内心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饱满。
这是那个给自己勇气的少年啊。这是那个傻里傻气却让自己差点感动的想哭的少年啊。这是那个让自己可以真真正正放心开朗大笑的少年啊。
相原的脸上像是融化了冰雪,焕发生命的樱花树上开出的淡淡微小花苞,露出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那是秘密。”
“什么啊,告诉我啊,也让我可以自豪一番么!”升不依不饶的说道。
“都说了不告诉你了,你真烦啊。”
“小气!”
“你才小气哩,看完人家比赛,也不和人家说声再见,说走就走,你才是小气哩!”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在两人中间响起。
“是你的么?”相原问道。
升赶紧打开书包,掏出手机。打开之后,才发现是三桥打来的,而之前已经有了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在刚才那阵骚乱中打来的,自己没有注意到。
他按下接听键:“喂?什么事?”
“喂,你在哪里啊!怎么给你打电话总是无人接听啊!”电话一接通,三桥大喊大叫的声音立刻经过话筒传了过来,连升的耳朵都震的发疼。
“你小声一点儿啊!好吵啊,到底什么事啊?”
“我说你是不是脑袋给撞失忆了啊!你忘了今晚的party了啊?”忽然三桥那边传来坂崎的声音:“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啊!”升一个激灵想起来今晚答应坂崎的事:“对,对不起,因为有些事,我给耽误了……”
“你赶紧给我过来啊!”坂崎的声音明显是很生气的样子啊。
“对了,那个,刚刚是不是三桥也在那里啊?”
“是啊,我叫他帮忙找你,结果他倒自己跑来了,明明没有请他来的,真是个不速之客……”
“啊!今子,你怎么这样说我啊,我好伤心啊。”“你给我闭嘴!”
坂崎和三桥斗嘴的声音从电话的对面传来,升一脸的苦笑。
“那个,既然这样的话,能不能让三桥代替我参加算了,反正我现在去也是多余了啊……”
“不行!要那个马骝仔坐我的舞伴,我才不要啊!”坂崎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我不管啊,你是答应我的啊,不管你是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好,还是在太阳系的另一端,你一定要给我赶过来啊!知道吗?对了,告诉你啊,晚会正式开始时间是八点啊,你现在给我快点飞过来啊!”
“好……好吧……我现在就过去……”升无奈的挂了电话。看了看手表,现在是7点45分了啊。难道真的要我飞过去?
他用手一摸口袋,掏出钥匙和纸条。我还要去超市拿化装舞会要穿的衣服啊。好麻烦。
“怎么了?”相原问道。
“呃,现在有点急事要去办啊,不过不知道现在赶过去来不来得及啊。”升苦恼的说着。
相原看着他,想了想转身走到摩托车旁边,打开车尾后面的箱子,掏出一个白色的头盔丢给升,开口道:“好吧,我来帮你吧。”
“啊?”升抱着头盔,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干嘛啊,上车啊!”相原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对升招手。
“哦,好的。”升系上头盔,跨上摩托坐在相原的身后,两手却不知道应该放哪。
“抱紧我啊!”
“啊,是!”升在相原的催促里,抱住了相原的腰。好细啊,升的心里说道,真的觉得还没自己的大腿来的粗。回想起刚刚比赛中相原雷厉风行的样子,真是难以置信,那么娇小的她身体里蕴藏了那么强大的力量。
“抱好了啊?去哪?”
“唔,恩。要先去一下桐山超级市场吧,然后再……”
“那就出发了!”相原没等升说完直接拧动了引擎,银白色的排气管里吐吐的冒出灰白色的烟,摩托车好像猛兽般发出一声的嘶叫,升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就立刻电光火石般飞速疾驰了出去。“坐好了,不要随便出声,小心咬到舌头。”
“唔唔唔……够鸣啊(救命啊)……”
“到了啊”相原将车停在一间大型的超级市场的停车场上,摘下头盔,回头对升开口。
“哦,多……多谢了。”升将头盔还给相原,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差点跳出喉咙的心脏。
“你赶紧去拿东西吧。我在这里等你,等下不是还要送你去那个什么别墅吗?”
相原将头盔挂在摩托车的把手上。
在刚刚来的路上,升强忍着没把自己的舌头咬到,战战兢兢结结巴巴的把自己被邀请参加别人生日的化装party的事,告诉了相原。
相原一开始听升说完,半响没作声,后来忽然开口说,要帮自己送到舞会举办的别墅。
看她坚持的样子,升也就答应了。
“对了,你干脆直接在里面换好衣服再出来吧,这样可以节省些时间。”相原说道。
“喔,是哦,好吧,你等我一会。”升握住钥匙转身向超市里跑去。
“噗……”相原看着超市里走出的一个身穿罗密欧服装,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提着换下的校服和汽水的人,笔直的向自己的方向走来的时候,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会是升,但是当他走到自己面前,摘掉面具,露出升那一张恼羞成怒的脸之后,相原实在是忍不住的捂住嘴大笑起来。
“喂,好了,我知道这套衣服很古怪了,能不能请你控制一下,我会生气的了!”升气鼓鼓的说道,然后将在超市里买的汽水,递给相原:“给,先喝些水吧,休息一下吧。”
相原接过汽水,看了看手表:“来得及吗?现在已经八点十五了啊。”
“我知道,迟到了啊,算了,既然已经迟到了,就不要赶这么急了。”升打开自己的那罐汽水,仰头灌下。
相原看着升扬起头喝水的样子,目光经过他的侧脸,他的下巴,最后落在他上下活动的喉头上,却不由的心里一阵的急速跳动,赶紧收回目光,将自己手里的汽水送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拉环都还没有拉开。只能侧过身子遮住自己尴尬的样子,拉开拉环,小口小口的抿着汽水。
“呼……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啊!”升将汽水一口气灌完,畅快的舒了口气。
相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穿着的点缀着华丽蕾丝花边和各种丝带的莎士比亚风格的宫廷装扮,衣服上甚至用了大量的金灿灿的装饰品。她一张雪白的脸上被憋不住的笑意涨得一片通红。
升意识到相原的视线,不由得脸上一红:“我也没办法啊,这是化装舞会啊。”
“还好,帮你拣这套衣服的人还有些良心,总算还记得帮你准备个面具,不然的话……”相原嗤嗤的低声笑起来。
“喂,好啦啊!”升拿着汽水罐的手轻轻的拍在相原的头上。
“好疼啊,你个白痴!”相原拿起手边的头盔,打在升的身上。
两个人在一片灯光下的停车场里,有说有笑的追打起来。
是什么时候,和她这么融洽的谈笑风生;是什么时候,和他这么没有负担的大声笑出来了;是什么时候,我对她这么轻轻松松的没有了那遥不可及的隔阂;是什么时候,我对他这么心里暖融融的滋生了萌动。
“你知道吗?在我们的学校的后山上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打闹累了的两人,一起靠着摩托车休息。这个时候相原忽然开口道。
“哦?你是说靠近旧校舍那里的后山吗?”
“恩,是啊。”相原抬起头看着天空:“那片树林其实很大,里面的树木也很多,每一棵都生长的很茂盛,很生气勃勃。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日。”
“你经常去那里啊?”升看着她的侧脸,一片祥和的光轻柔的覆在她的眼眸上。
“恩,几乎每天的中午都会去那里啊。”
“你很喜欢那里吗?”
“其实啊……在那片所有树都在这个季节里抽枝发芽的树林里,只有一棵树孤零零的在中间始终保持着枯萎的样子,干巴巴的枝条上没有一片树叶。”相原歪着头,望着升,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那是一棵很大的杏树。大概有好大的年纪了吧。其实,我每一天的中午,都会一个人去到那里帮它浇水。希望可以有一天看见它重新抽枝发叶的样子吧。因为在一片葱绿的树木中间唯独它自己一个人经历了多少的沧桑,而现在孤孤单单的枯竭模样,我实在是不忍看见啊。”
“唔,是吗。”升笑着对她说:“以后我会陪你一起去帮它浇水,陪你一起去看那个树林的。”
相原看了看他,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笑了笑:“好啊,到时你可要帮我提水啊,每天都是我一个人提一大桶水,很辛苦的啊。”
“卑鄙啊!”升笑道。
“快走吧,再不走,你就太晚过去了。”
“唔,好的。”升戴上相原递给自己的头盔,跨上摩托上,紧紧的抱住相原。
“走了啊。”相原的声音穿过头上的头盔,清晰无比的传入自己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那个让我感动,让我欢笑的少年啊。
你就像是吹过雨林上空温暖湿润的风,带给我心里大片温润的感动。你就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让我常年孤独不见天日的铁石心肠得到了融化。
你就像是那流经大地徐缓却连绵不断清凉的水,在我心里之前那片枯竭干涸的荒漠,终于在一片清新的滋润中重新的莺飞草长,枝繁叶茂。
“到这里就行了啊。”相原看着眼前高大的洋房建筑,里面透出温璜的光。
“应该是这里吧。”升看了看坂崎交给自己的纸条。
“好了,你赶紧去吧。”
“唔,那你呢?”升摘下头盔,拿起面具。
“我送你到这里就算任务结束了啊,我当然应该功成身退了啊。”相原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来。
“哦,这样啊。”升看了看脚下生长到上面建筑跟前的石阶:“那我们……”
“明天见了啊。”相原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升盯着她点点头,面具下掩着的是自己高兴的表情:“恩,明天见。”
“我会记得帮你带书的。”
“我会记得明天帮你提水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
“走了啊。”相原扭动摩托车的车头。
“恩。”升转身走上了阶梯。
身后响起一阵轰轰的引擎声。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升一进门就看见身穿和自己身上衣服同样设计的长裙打扮的坂崎:“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啊,你足足迟到了四十五分钟啊,四十五分钟啊!都已经错过了三支舞了啊。”
“对不起啊”升难堪的抓了抓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三桥呢,他不是也在这?”
“哼,那个小子,都是因为你了,这么久没有赶来,人家只能打电话去问他有没有见到你了,不过那家伙也真够厚脸皮的,明明是打电话问他有没见到你,结果他却自己跑来了这里,说什么,你不来就由他来代替的话,结果没想到……”
“怎么了?”升跟着坂崎经过长廊,走进大厅,打开门,宽敞高耸的厅堂里面一片金碧辉煌,天花板上挂着的水晶灯里流淌出的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轻柔绵软却富有节奏的圆舞曲由大厅一边的乐队的乐师们亲手演奏出,在大厅的中央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面有着演员表演着各种助兴的舞蹈。
“这……”升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富贵豪华的景象:“好厉害啊。”
“我都说了野香是个有钱的大小姐了。”
升环视大厅,里面很多戴着面具穿戴古怪的人,因为带着面具的关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这里好多人。”
“恩,听野香说大部分是被她父亲请来的帮她庆祝生日的。差不多有一两百个人吧。”
“一……一两百个人?真是太厉害了。”升感叹道:“既然这么多人,干嘛还非要我这么急的赶过来啊。你不是可以找个人做舞伴吗?”
“你真是的,你想不守约定吗?”坂崎怒气冲冲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升戴上面具:““这些不重要了,对了。你刚刚说三桥怎么了?”
“他……”
“啊!坂崎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升还没有来啊?快来救救我啊!”三桥悲惨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边传来。
升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地面上被绑成几乎和粽子一样的三桥。
“这是怎么了?”
“别管他了,谁叫他自己到处乱跑,结果跑到被请来表演的演员们的女子更衣室里,被当成色狼之后,就被一直丢在那里了。”
坂崎看都不看三桥那个方向一眼,戴上面具:“赶紧走开,装做不认识他,不然真是太丢脸了。”
“啊……是哦。”升庆幸着刚刚自己脸上带着面具,忽然想起来什么:“坏了!”
“怎么了?”
“我的衣服还有书包……”
当第二天的早上的课程一如往常的即将开始的时候,升穿着夏季的短袖衬衫校服,空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溜进教室。
“你怎么穿成这样来了?”
忽然,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升扭过头:“是你啊,三桥。”
“话说,你昨晚到底有没有去那个party啊。”三桥用手一把勾住升的脖颈,轻声的说道。
“唔……”升点了点头,然后视线游移着说道:“听坂崎说昨晚你也在那里,不过我去的时候太晚了,大家又都带着面具,我费了好大得劲才找到了坂崎,不过就没看见你了。你到哪里去了?”
“哦……哦……那当然了!”三桥听到升这样说,立刻插起双手大声的笑道:“像我这种贵宾,但是是被请到贵宾室了啊,哈哈~”
“是,是吗,呵呵。”升苦笑道,其实他知道,后来因为野香大小姐看他被丢在那觉得太难看了,就派人把他丢进洗手间,直到舞会结束才把他重新放出来的。
呼,升吁了一口气。
“哎?你的书包哩?还有啊,你今天干嘛穿夏季校服来啊,还没有到换校服的日子啊。”
“这是因为……”面对三桥的疑问,升手忙脚乱的想着借口。
忽然教室的门被拉开,和平时一样沉默冰冷的相原提着书包和一个白色袋子走了进来。
“相原同学,你好啊?”升笑着对她打招呼。
相原看见他,立刻一边点着头,一边向他的方向走来。
“你疯了,对她打招呼,你看这下完了吧,她向你这边走过来了,哇哇……”三桥在升的耳边轻声的说完这些话之后,看见接近的相原赶忙离开他的座位旁边。
“怎么了,相原同学?”升看见相原走来,奇怪的问道。
相原把白色的袋子放在升的桌上,开口道:“给你,这些你昨晚忘在我那的校服还有书包。对了校服我帮你洗干净了。”
“啊?哦。真……真是多谢你了。”升赶忙点头的道谢。
“哎哎哎!!”全班上下发出一阵惊讶的声音。
“没事,哦对了。”相原像是没有听到一样,镇定如常的打开自己的书包,掏出一本书:“给你,答应借给你的。很好看的。”
“恩,谢谢。”升看见她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虽然脸上一如既往的寒气逼人,但是眼眸底下清晰的流过的一丝被自己察觉的柔软。
他笑着对她道谢。相原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上了。
三桥像是如影随形的鬼魂一样,瞬间跑回到升的座位跟前。
“升!”他无比认真的盯着升的眼睛:“你真是我的偶像。”
“啊?你胡说些什么呢?”
升对他的说话完全摸不著头脑。
“不过说实话啊”三桥靠在升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事是不是应该暂时瞒住坂崎啊?”
“我真是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升摇了摇头:“走啊。”
“干嘛?”
“陪我去厕所里换衣服啊。”升说道:“你总不能真的让我穿夏季校服来迎接班主任的早课吧。”
“哦,是哦。”
中午的时候,升应相原的要求避开其他人,随着相原一起偷偷的溜上学校的后山里茂密的树林里。
如水浸泡过一样的阳光,透过头顶枝枝桠桠的天罗地网般枝丫,像是泼落在天际间的水,溅得自己和相原浑身上下零星半点的被揉碎了一般的光线。
脚下踏着细腻柔软的泥土,干燥凉爽的树荫上,遍布着如同碎银般镂空的光斑。
四周的空气里充满了青叶抽出混合泥土的香味,耳边游荡着鸟语虫鸣,一阵风吹过,叶片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是一阵落在树叶上细密的雨水,流淌着清新的感觉。
“这里真的好美啊。”
升提着水桶开口道。
“是啊。”相原走在前面,黑色的头发像是一抹瀑布在曦光里闪闪发亮的披在身后,百褶裙随风摇摆。
转过一排低矮的灌木丛,一棵树干黑色干枯的大树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好大啊。”升抬起头看着高过头顶的树冠,没有一片树叶,到处裸露着自己枯萎肌肤的树枝,像是伸向天空一只只巨大的枯竭的似乎一触就断的手:“是死吗?”
“我不知道。也许吧。”相原用手抚摸着干涸虬枝百结的树干,手掌中间一阵生命残喘的触感:“但是,我更宁愿相信,它可以继续活下去,一如过去的开枝散叶。”
升忽然从水桶里汲取一捧的清水,泼在相原的脸上。
“你干嘛啊!”
“哈哈,别发呆了,我们快点开始吧。”
脸上突然传来的清凉触感像是经过心里细枝末节的那些微小的却真实的幸福一样。
“喂,周末有空吗?”
“干嘛?”
“陪我去一趟隔壁的城市啊,去看画展啊。”
“哦,是那次你在书店里看的那本画册作者的吧。”
“是啊,你也知道?”
“其实……本来我也想约你一起去看的啊。”
“真的吗?那好吧,那现在就换你来约我吧。”
“喂,真狡猾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