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召唤士与协会
格兰塔鲁德学院的教师办公室，与那种常见的几个人共用一间的办公室不同，由于许多教师都要进行各种各样关于自己独创的魔法、咒文，或是术式的绝密研究，并不是能够和他人随便分享的东西，这里的办公室全部都是一人一间的。因此，这些房间在尺寸上也要比一般的房间小上很多。不过即便如此，也完全拥有让人足够完成各种研究的空间了。
至于这里则是玛琳·梅尔的办公室。平时就是一身修女打扮的金色卷发女教师，即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摆满了各种质地的耶稣像、十字架，还有用不同国家的文字翻译的大本《圣经》也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给人一种这里好像是真正的修道院一样的感觉。不过，话虽这么说，易蕴可是从没有到过真正的修道院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嗙地一声，随着易蕴和司钟二人进到办公室里后，房间的木质门就随即自动关上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易蕴发觉自己已经被锁在房间里后，对司钟质问道。
“什么都不做哦。”像是回应这份质问，司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这转瞬即逝的微笑马上就转变成了极为严肃的表情。能露出这样表情的这家伙真的是那个司钟么？易蕴不禁向心里的谁发问道。但毋庸置疑的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自己的死党——司钟他本人。“不过接下来要对你说的事情有一大部分都是协会的绝对机密，几乎所有的一般教师都是不能得知的。”
“那样的事情……在这里说可以么？”察觉到这丝不平常的气氛之后，易蕴也并非不懂风情的家伙，自然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因此便没有多说别的抱怨的话。
“在这里就足够了哦。别看只是在学院里很普通的办公室而已，保密性是完全足够的哦。为了保证所有教师研究的保密性，在房间的墙壁上都施有很强力的干涉魔法，这使从外界通过探知魔法获取内部的信息成为不可能。当然也有足够的强化魔法让物理手段也完全失效。”
“你是想说，这里既不会通过魔法隔墙有耳，也不会有哪个怪物破门而入了。”
“没错。这样一来，这些办公室甚至就成了一个一个很小的独立空间。在这个格兰塔鲁德学院里，应该没有别的地方更适合说这些机密了。”
“好吧。那么，在你说那些所谓的绝对机密之前，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你自己的事情呢？说实话，整天和自己在一起的死党突然拿起手枪来，告诉我‘其实我是召唤士特工’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接受的了啊。”
“呐，易蕴。你觉得召唤士是什么？”面对易蕴的问题，司钟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你说是什么也……”易蕴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萨沙出现之后，自己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召唤士。而召唤士究竟是什么，这样的问题自己却想也没有想过。只记得乔曾经说过召唤士的定义。“难倒不是拥有强大魔力和特殊资质的人类吗？”
“不，强大魔力的拥有者并不能成为召唤士。魔力的量稍微比常人多出一点，确实能够观察到更多的位面，对了，就像5月之前的你一样，能够看到一些灵异的现象。但光这样还不够的。”
“那就是还要像格兰塔鲁德学院的学生一样学习特殊知识，使用魔法。”
“这也不对，你们候补生也并不能称之为召唤士的，充其量只能叫做通灵者。况且，在第一个召唤士出现之前，应该是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学院的吧。不过你是个例外啦。通灵者们通过学习魔力的用法，增强自身的力量。哦，这里指的并不全是魔法哦。魔力的用法除了魔法这个表现形式以外还有很多种。不过，通灵者还和召唤士有很大的差距。试着想一下你自己和别的候补生之间的差距。”这是第一次见司钟这么认真地说出如此长篇大论呢，如果是以前的易蕴的话绝对不敢相信，但现在的事态似乎已经不容他这样做了。那么，自己与中务姐妹她们的差别究竟是什么呢？易蕴试着在脑内思考着。对了！这时，红发双马尾的少女突然浮现在自己眼中。
“召唤士要和恶魔产生联系，和他们签订契约。”听到易蕴终于说出了自己稍微满意的答案之后，司钟微微笑了一下。“不过这和你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着急嘛。不过，为什么我们会和存在于虚无界的灵体产生联系呢？你有没有想过，究竟为什么是我们，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人呢？”
“这……”易蕴努力回想着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虽然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告诉过自己，自己也没有闲到去思考这些似乎已经涉及高深的哲学问题的诡辩的地步，不过，如果只是一些提示的话，在萨沙第一次对自己说过的话中就应该提到了。没错，除此之外就应该没有别的提示了。
“遵从你的召唤，自虚无而来，火之元素灵，恶魔源生之火参上。”
等等，是自己召唤的萨沙么？不应该是这样的吧。玛琳和司钟都告诉自己，召唤士和恶魔之间的联系是双方的，而萨沙却说是自己召唤的她。如果是普通的通过仪式的恶魔召唤还好，但是自己完全是在下意识中与萨沙产生的联系。这样的形式，也能叫做召唤么？
“什么嘛？什么都不知道就随便把人家召唤出来啊，这可是第一次啊！第一次！总之！恶魔源生之火萨沙利亚，遵从你的召唤而来！”
这么说的话，召唤士和恶魔之间的契约应该是可以多次签订的。但是，总觉得这个地方也有少许怪异的感觉。这种契约，真的是可以重复签订的这么随便的东西么？
然而，把易蕴从回忆与苦想中拉出来的，是已经听惯了的司钟的声音。
“并不应该是那么难想的事情吧，天才？”
“别那么叫我！”易蕴其实非常讨厌被别人这么叫着。“那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为什么啊？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召唤士和恶魔的灵魂本身就是配好对的吧。”
“你说的很对，是和那个很相近的存在。”骗人的吧，易蕴自己只是随便一说而已，完全没有想象到真相其实是这么荒唐。“召唤士和恶魔的灵魂从最开始就是相互吸引的，我们将这种联系称之为‘羁绊’。正是因为这份羁绊，你才能和萨沙利亚见面，我也才能和我的搭档见面。”
“等等，这不对吧。恶魔应该是可以重复签订契约的吧，这不就矛盾了么？”
“不知是什么原因，羁绊这种东西似乎是在上任召唤士去世之后，就被重置了。而重置的对象，往往是和上任的召唤士很亲密的对象。我的搭档也已经来到人间界好几次了。”
“好吧，姑且就算是这样好了。但拜托你不要转移话题，这和你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我和你一样，只是一介召唤士罢了。因为与协会有着共同的利害关系，所以暂时加入了协会。不要问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因为你也应该能够想象那并不是能够随便告诉别人的东西吧。”终于受不了易蕴的一再追问，司钟才稍微透露了一些自己的身份。不过这种程度的信息和什么都不说又有什么区别？虽然如此，但看到司钟一脸“拜托了请不要再问下去了”的表情，自己也就没有继续质问下去的动力了。
“那……我只问一点，那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我向你保证，绝不是。”看着司钟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易蕴从心底完全塌下心来了。看来即使成为了召唤士，司钟还是原来那个司钟，那个虽然嘴上有些坏但不会犯原则性问题的阳光少年。
“这就够了。那么，你刚才所说的协会的威胁是什么？”
“终于可以说到正题上了啊。易蕴，在你心里，你认为协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诶？”本以为司钟会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但迎来的却还是这样的提问。在这一点上，易蕴还真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做法。“国际召唤士协会，记得乔说过，应该是聚集大量召唤士的力量，阻止利用这份力量破坏一般世界的平衡的家伙们的组织。”一边这样说着，易蕴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战斗。诸神黄昏，自己所在的协会所要阻止的就是这样的家伙吧。
“你说的对了一半。”对于易蕴的回答，司钟只是伸出了五只手指头，给出了5分的评价。“从古至今的历史上，协会几乎主宰了整个社会的进退与发展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
“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司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翻开了放在桌上的一本厚重的精装书。那是一本花体字的威克里夫版《圣经》，似乎是玛琳正在研究的东西。“知道基督教的故事吧。”
“稍微读过一下……《圣经》这种程度的话。”
“你的‘稍微读过’就已经超越了其他人‘完全掌握’的这个程度了哦。不过，你知道吗？耶稣的十二使徒吗？”
“耶稣的门徒虽然很多，但其中能够称得上是‘使徒’的却只有十二人。他们是雅各布、约翰、彼得、安得烈、腓力、巴多罗买、多马、犹大、西门、雅各、马太、马提亚这十二个人。”
“完全正确。”
“不过十二使徒和协会有什么关系。”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在说协会的事情，司钟却给自己提了一大堆宗教问题。易蕴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问题的指向性。不过，司钟接下来的回答却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
“这些人全部都是召唤士哦，而且还是协会的成员。”
“什……么？”
“《圣经》中所谓的‘神的奇迹’，其实也都只是魔法所为而已。说真的，神的仆从竟然是恶魔的契约者，这不是有点讽刺么？”司钟一边说着，一边冷冷地笑了一笑。
“等等，这样一来，整个基督教不就都是协会的下属了么？”世界上第一大教竟然只是一介暗地里的组织的下属，这件事情如果公布出去，带来的将不会是一般程度的恐慌而已吧。
“不仅如此，你知道教会控制了西方社会多少年么？是从公元1世纪的巴勒斯坦开始计算？还是从中世纪开始计算？不管是哪个，教会都完全主宰了历史的绝对发展，不是么？而隐藏在教会背后的，就是这个协会。”
“也就是说……协会……”现在易蕴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件无比恐怖的事情。如果自己的联想是正确的话，整个世界……
“不仅仅是基督教这样一个教会而已。这个世界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因为协会在背后这样引导着罢了。战争也好、繁荣也好，一切都是协会做的。”虽然已经猜到了大半，但实际听到之后，果然还是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但是，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全世界都在协会的控制下是吧？但这样强大的协会有什么能威胁到它呢？”
“我一开始就说了，协会是在暗地里引导这这个世界，实际上就能力来看，协会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因为信仰的原因，协会并不依赖恶魔的力量，主张与恶魔互利。而其他的召唤士组织，对了，像诸神黄昏那样，往往会通过别的手段获得比协会更强大的力量。”
“这样的话不就矛盾了么？协会应该并不会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被毁灭啊。”
“这就是关键了。”司钟伸出一只手指，示意着总算要进入正题了。“为了真正地达成‘暗地里’这个条件，一些召唤士们创造了这个‘割裂空间’。而空间魔法也不是绝对隐秘的，尤其是这么大规模的空间被凭空创造出来的话，很容易被探知魔法发现。为此，最后一个‘魔神’职介的召唤士构造了强大的结界魔法——‘不被允许存在之瞳’。这个结界可以将‘割裂空间’的魔力流动和现实世界的魔力流动完全断绝开来，称得上是绝对隐秘的结界魔法了。”
魔神……那在如今已经几乎是一个无法到达的职介了。所谓职介就是召唤士的类型类似的东西。大体上分为“剑士”、“枪士”、“魔法士”、“咏唱士”、“辅助士”这五种。顾名思义，剑士就是使用剑、刀、长枪、棍棒等等武器与敌人展开近战的召唤士；枪士则是使用各种枪械掩护，或者直接给予对手伤害的召唤士；魔法士施展强力的魔法重伤对手；咏唱士咏唱经典来，召唤神之力，重现神之奇迹；辅助士则会给队友施展增益魔法，或是给对手施加限制魔法、干涉魔法，在战场的后方给予队友援助。理论上职介是可以叠加五层的，而每叠加一层都会比上一层更加困难。例如，剑士加剑士就是“斗士”，再往后是“骑士”、“勇者”。五层的同种职介只是在历史与传说中出现的东西，如今已经几乎不可能达到了。魔神就是五层魔法士叠加之后的职介。不同职介之间也可以叠加，不过总数不能超过五层。剑士和魔法士叠加以后就是魔剑士，是剑与魔法的全面手。只拥有一层职介的召唤士被称为“一星”，再往上就是“二星”、“三星”、“四星”、“五星”。至于像易蕴这样的候补生则是“零星”。易蕴和世子是剑士候补，椿子是魔法士候补，高尔则是咏唱士候补。
易蕴回想起了玛琳上课时候所讲的话。魔神这种职介应该是现今无法达到的，那么那个名字恶劣的什么什么之瞳应该也是不能重现的传说级别的魔法了吧。
“确实如此，不过这个协会的危机有什么关系。”
“由于某种原因……”司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用视线环视了一下房间周围，似乎是在确认着这里的安全。随后，他把视线回放到了易蕴身上，那棕黑色的瞳孔仿佛是在说“这些其实都是你的错哦”。不过虽然这么说，这也全部都是易蕴的猜测罢了，毕竟听过接下来司钟的话之后，谁都明白这不可能是易蕴一个人所为了。“格兰塔鲁德学院的‘不被允许存在之瞳’已经被破坏了。”
“什么？！那不是传说级别的魔法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破坏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学院这里的‘不被允许存在之瞳’是最后一人魔神做出来的，谁也想象不到会坏掉。不过现实就是，它已经坏掉了。现在的协会，不，准确说应该是格兰塔鲁德学院已经暴露在了敌人的探知魔法下。”司钟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一般人应该是不能得知这个消息的，毕竟要是张扬出去的话会引起很大的骚乱，说不定还会出现叛乱之类的。不过之前也出过叛乱啦。所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就连你的中务家的同伴们，还有玛琳·梅尔这家伙，都不能透露。”
“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敌人会陆续攻进来吗？诸神黄昏什么的……”一下听到这样惊天的大消息，易蕴一下慌了起来。这也没办法，易蕴好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虽然不会马上就攻过来，不过也应该是早晚的事情吧。为此，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而也由于同样的原因，我判断让你知情是必要的。”说到这里，司钟露出一脸有些尴尬有些为难的表情，弹开双手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独断行为罢了。因此，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当做绝对的秘密守住口。不仅要在言行上保守好，而且要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来，明白了么？这关系到整个协会的存亡。”
“但是……”既然要保守秘密的话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易蕴正想这么问的时候，司钟迅速打断了他的话。
“拜托了，这里请不要过问太多。”司钟的表情相当的认真，丝毫没有在学校时候的那份纯真与大条。要比喻的话，就好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或是熟悉了远航的水手一样，棕黑色的瞳孔中透射出一种成熟。这气氛让易蕴不愿再多问下去了。
“只告诉我一件事情，好么？”即使如此，易蕴的心中还有个一直没有解开的谜题。
“那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面对易蕴的提问，司钟只是轻轻一笑。
“因为你很特别，况且……”司钟顿了一下，然后脸上的那份严肃与认真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直以来的阳光大条的笑容。随后，毫无预兆地，司钟用单臂轻轻搭在易蕴的肩上。“我们不是死党么，你这家伙。”
“切，看起来和你这家伙的孽缘是要一直持续下去了呢。”易蕴的心中也像是有什么心结解开了一样，豁然开朗。用拳头轻轻敲打在司钟的肚子上，易蕴在心里想到——
这家伙，即使成为了召唤士，也还是原来的那个混蛋没有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