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八重凛惊愕地看着突然闯进家门的樱。
“嗯……我回来了。”
她重重地喘着气，神情有些恍惚——啊，总算是从那个地方逃走了。她如是想到。
不过，回到家中，至少还有妹妹在等着她；而正如同她想的那样，八重凛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两只大大的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亮，笑吟吟地看着她。
“欢迎回来，姐姐！”
焦躁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但是，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丝不协调感：
眼前妹妹的脸色并不好看，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中拿着一颗苹果，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小刀，似乎是在与最后一小片苹果皮斗争着。
“凛……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先好好休息吗？”
“唔，姐姐，来吃苹果吧！刚刚削好的哦？”
凛没有回答樱的问题，而是将手里的苹果缓缓地递向了樱。
她那纤薄的手臂仅仅因为这一个动作微微颤抖。
看着这样的妹妹，八重樱刚刚在村内议事上因为惊人的事实而破碎一地的内心，在这一瞬间被再次黏合到了一起。
最起码，面对这些残酷的是她，而不是凛，不是吗？
“啊——”
樱没有立刻伸出手去接，而生了一场大病的凛，终究还是无法维持手臂的稳定。刚刚递出去的手臂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但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与苹果一起坠向了地面。
当然，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都说了不要勉强自己啊……”樱用双手将凛的手臂托住，跪坐在了凛面前。“真是的，凛这么嘴馋的话，就给姐姐说不就好了。”
“才不是我嘴馋哦。”八重凛嘟囔着嘴，“只是姐姐去议事了。如果一起议论那么久的话，肯定没机会喝水吧？我只是想让姐姐能回家就吃到甜甜的果子而已。”
听到凛这么说，樱的内心很是雀跃。真是可爱的妹妹呢，好想逗逗她。
“啊呜。”
身体往往比脑子动的还要快。趁着凛的话还没说完，八重赢偷偷咬了一口苹果。
喀嚓一下，脆脆的果肉被她咬了下来；甜甜的汁水顺着女孩的小口，润湿了她略微有些干燥的口腔。
她确实有点渴了。真的很甜，很好吃。
“姐姐！！！”
但是凛这边就感受不到这份甜蜜了。她或许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姐姐会在这个时候偷偷吃。在她的预想中，这个应该是她和姐姐一起吃的才对。
姐姐这个大笨蛋！
顿时，八重凛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气鼓鼓地看着八重樱；樱的嘴里咀嚼着果肉，歪着脑袋，一脸坏笑地看着凛。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凛？这个苹果很好吃呢，谢谢你。”
“……”
凛顿时被这样的蜜语给甜到语塞，毕竟这苹果本来就是给姐姐准备的——嗯，虽然，但是，她也只是有那么一丢丢想吃而已。
“呜呜！姐姐！姐姐你在耍赖！”
胡搅蛮缠的，到底是谁在耍赖呢。
好在八重樱心里终归还是有一点心虚，连忙还是把苹果给放到了桌上。
“好啦好啦，快躺下吧，等一下姐姐先把苹果切几瓣吧。”
“嗯嗯！”
听到了姐姐服软，凛还是开心地躺下了。
“姐姐，喂我。”
她抿着嘴，羞涩地笑着对着自己的姐姐说道。
一直懂事的孩子忽然耍起了小性子，这样的“任性”让身为姐姐的樱不禁有些欣慰，转而又有些伤感——毕竟，凛以后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了。
八重樱拔出了一直插在腰间的樱刃——那是八重村仅次于灵刀·樱吹雪的好刀——随即唰唰两下，不大的苹果被切成了八瓣。她小心地拈起一瓣——当然，不是她咬过一口的。
“凛酱，来，啊～”
“啊～”
将苹果放入了凛的嘴里，樱又把一瓣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姐妹俩咀嚼着这珍惜的食物，享受着甘甜所给予自己的，从身体到心灵的愉悦。
不大的苹果很快就吃完了，樱则是着手开始准备午饭，以及为凛熬药。
“姐姐今天的话，和大人们一起议论了什么事啊？”
躺在被褥上，八重凛看着自己的姐姐问道。
八重樱的身子一顿，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什么，都是一些小事而已。”
对，“小事”而已。
八重樱并不想把那种事情告诉凛。虽然说凛一直都希望，由她来担任巫女，但是樱一直以来都清楚，凛是憧憬着“巫女”的。
包括对于母亲的憧憬，包括对于使命感的憧憬，包括对于八重村那历代巫女的憧憬。如果不是这样强烈的憧憬的话，凛也不会被自卑感所冲垮，在觉醒仪式上做出那番举动。
如果凛不是忌子的话，她也许会欣然成为“巫女”的吧？
所以，正因为如此，樱才并不想破坏凛心中那美好的一切。
包括对巫女，包括对母亲。
“……姐姐，真是笨蛋。”
“嗯？”
“撒谎的表情都已经藏不住了。”
“……对不起，凛。但是唯独这个，我不能透露给你。”
看着满脸纠结的樱，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没事的，姐姐，凛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如果有不能说的理由的话，不说也没关系的。”
“……嗯。”
忽然之间，家里变得沉闷了起来。刚刚还亲密无比的一双姐妹，在这一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八重樱沉闷地完成着家务，脑海里的思绪不禁又飘回到了早上，那个讨论着把其他孩子当成“祭品”的可怖话题。
【这，就是巫女的义务。】
【历代的巫女都是这样的。这是巫女的使命。】
【你的母亲，她也主持过血祭，巫女的宿命就是这样】
妈妈……真的是这样吗……？
父亲那张始终严肃的脸，与母亲那张永远和蔼的脸混在了一起，最终变成了某种沾染着鲜血的恐怖面庞。
她凝固般站立在了原地。
“姐姐……”
妹妹忽然响起的声音将她从幻想中唤醒，她僵硬地回过了头，尽力控制在自己表情的轻松：
“怎么了，凛？”
她在回头的瞬间，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了房门前；她视界中的那张恐怖的脸与那个人的脸最终重叠在了一起。
“父亲大人回来了。”
凛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