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尸江地处台儿庄西南郊,渡江后穿过六道镇再过了永兴城便是南疆,若是不出意外,三天即可到达。
只是只藏尸江乃六界交汇处,妖魔出入难免频繁,且水势又急又险,所以一般人宁可绕上十天半个月的远路也决不愿靠近此处,但颜瀚琛一行人急于赶路,也只能如此。
此时,他们正在船上。
谭葳畏水,晕船,刚上船不多时便吐了,此时胃中空空,头又晕得厉害,只能裹了斗篷缩在船舱一角。
正难受之时,一杯水出现在谭葳面前。
“葳儿姑娘,喝点水吧,这样感觉会好些。”一个温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谭葳顺着拿杯子的手向上看去,只见颜瀚琛半蹲在她跟前,一脸关心。
脸突然就红了。
“谢……谢谢恩公!”谭葳接过水杯,低下头,小口啜饮着。
“依现在的条件也只能如此了,再忍忍,就快到了。”颜瀚琛边说边在谭葳旁边坐了下来。
“嗯。”谭葳细细地应了一声,头却埋得更低了。
坐在不远处的谢芨葵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其实她也知道谭葳是真的身体不好,颜瀚琛那个滥好人也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而已,但她就是见不得他和谭葳靠那么近地坐在一起,又不能无理取闹上前将两人分开。一气之下竟也忘了想自己因何如此生气。
当然她也可以装装柔弱骗颜瀚琛过来,不过这想法甫一出现便被她自己否决了。先不说别人是否会信,就她个人而言,尽管有时会耍下大小姐脾气,但好歹是个大家闺秀,这种事情,于礼于面子她都做不来。
于是谢芨葵也只能强迫自己移开实现,尽量不朝那边看,可是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心里却还是不舒服。只能起身,走出船舱。
舱外,辰魄负手立于船头,那疾风劲浪竟不能撼动他一分,倘若旁人,定是十分佩服。可谢大小姐如今正郁闷着,可没工夫欣赏他的潇洒。
“老老道长,都怪你啦!干嘛带我们来这么吓人的地方?”
“以后还有更吓人的,怎么?看见心上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高兴了?”辰魄并未回头,可说到后半句时,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
“你!……谁说我喜欢那个家伙啊?”
“哈哈!……”辰魄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芨葵一时语塞,一跺脚一转身,便要往舱内走。却不料一个浪打过来,击在船身上,芨葵一个趔趄便要往还里栽,辰魄忙伸手拉她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事后,极还有些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喘着气。辰魄却在一旁故意说:“芨葵小姐,这外边危险得很,要再掉下去,我可不救了。”
“哼!”芨葵嘟着嘴,进了船舱。
芨葵进来的时候葳儿刚睡着。瀚琛正小心翼翼地将杯子从葳儿手中拿出来,又替她将斗篷裹紧了些,这才站了起来。转头正好看见芨葵进来,便朝她笑了笑,不料她“哼”了一声便噘着嘴在那一边坐下了。瀚琛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又得罪这位大小姐了,抬头正好看见辰魄站在舱外,便放下杯子,走了出去。
走近才发现辰魄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想什么问题。
“前辈,出了什么事吗?”看你一脸很担心的样子。
“哎!”辰魄垂下了头,“就是什么事都没有我才担心啊!”
“啊?”瀚琛不解。
“这藏尸江地处六界交汇处,自天地初生之日起,便时常有妖魔出入,从不得安宁,但两百年前魔界被封印,”说到此处,辰魄顿了顿
,神色有一丝异样,但旋即恢复了正常,“天妖皇也被关进锁妖塔后,便只余一些小妖小怪在此地兴风作浪,那些个孽障自然不是我的对手,但现在大半个江都过来了,却连个小妖的影子都看不见,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呢?”
白天之所以看不见星星,是因为太阳掩盖了它们的光芒,瀚琛马上反应过来,“您是说担心会有更可怕的妖怪么?”
“没错!”辰魄略带赞许地看了瀚琛一眼,“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瀚琛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江面上似乎有一抹幽蓝色,仔细一看,居然是个人!!!但这时正好一个浪打来,将其淹没。
瀚琛急忙抓住辰魄:“前辈,那边有人落水了!”
“怎么会有人落水呢!”辰魄露出一丝怀疑的的神情。
“先别想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啊!”
瀚琛说着便要往下跳,却被辰魄拉住:“这江不同于别处下去了就很难再上来。”末了又说,“你的仁慈可以让你就很多人,但做事前一定要考虑后果,否则将成不了大事!”
“哦... ...”瀚琛看着辰魄,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辰魄转向江面,左手举至胸前,扣住无名指,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掌心向上缓缓向上抬,随着他的手的移动,不远处的江面上,一个人缓缓浮至空中。这时,辰魄猛地收手,那人便这样平着“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船上。
那是个姑娘,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此时双目紧闭,嘴唇发白,凌乱的发丝如海藻般相互缠绕,有一些还紧紧地贴在脸上。
不知怎么,辰魄突然脸色变白,浑身一颤,差点掉下船去,还好瀚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前辈,您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概... ...是刚才施法导致真气不足。”辰魄敷衍着回答,神色有些躲闪,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瀚琛倒是没注意那么多,只说:“前辈,您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就好。”
“嗯,也好。”
他们到达六道镇时已是傍晚,便决定在此留宿一晚再往前行,因为那个落水的陌生姑娘仍昏迷不醒,自然不能将她弃之不顾,而葳儿和辰魄还未恢复。所以,尽管瀚琛对谢大小姐照顾人的能力仍持怀疑态度,还是让芨葵、葳儿和陌生的姑娘住一间天字号上房,而另两人则在辰魄的要求下一人一间住了下来。
晚饭过后,瀚琛和芨葵出去找大夫,葳儿和辰魄则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辰魄坐在窗前,对着漆黑的夜幕发呆。那个陌生的姑娘脸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当他在船上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差点就脱口而出了——那个被他埋在心底曾以为永远不会念及的名字。但他知道,那不是她,不是。
那还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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