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是没有黑夜的,每当暮色降临,各式各样的花烛彩灯就迫不及待的点亮了街道和赌坊,阵阵筹码和钞票碰撞散发出的声音,有着令人沉醉的魔力。
这种景色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黎明,才会渐渐趋于平静。
黎明时,店主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从深沉的睡梦中唤醒。
不知是睡得太浅,还是在云城喧闹的夜市中无法入眠……店主的睫毛一阵抖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窗外耀眼的夜幕逐渐被鸟雀的叽喳声替代,整个云城也在微弱的晨光中陷入无人的寂静。
打开店门,在吱吱呀呀的推门声中,少女急切的面庞近在咫尺。
呼啊——
公鸡的打鸣声似有似无的从远处传来,店主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进来说吧。”
昏暗的茶馆内,只有淅淅沥沥的沏茶声,伴随着那声音,店主修长的手指在各个茶具间不断地游走,仿佛在对待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一件被珍藏已久、钟爱有加的艺术品。
透明的淡褐色茶水倒入两个精美的茶杯,店主将其中一个放在少女的面前。
店主的手很稳,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丝毫的茶水溅洒出来。
透明的茶水映照出少女的面庞,那是一副非常漂亮的年轻少女,白皙的肤色,精致的五官,只是被那满脸的急切打破了这份美好。
店主没有理睬眼前的可人儿,只是闭上眼睛沉浸在透过鼻尖嗅到的袅袅茶香之中,直到轻轻抿以上一口,感受到那温热的茶水唤醒了浑身细胞。
“做什么……”
慵懒的眯在椅子上,似乎在补觉的店主问。
“店主,拜托你了!”
少女急切的声音响起,但店主依旧没有动弹。
“请帮帮洪森吧!”
“嗯?怎么回事?”
对少女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店主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问道。
店主的脸在昏暗的茶馆中看得并不真切,就像是被隐藏在黑暗中。
“现在,洪森正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啊,在这样下去,就没人能救得了他了!”
少女所说的洪森,记得是之前店里的常客,经常带着一柄长剑进进出出,据他自己说,貌似是哪里的商贾,而眼前的少女,则是洪森的未婚妻,叫什么来着,店主不断地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眼前人的蛛丝马迹。
哦,对了,叫琰儿。
“不要急,慢慢说。”
“原因是昨晚在赌场的一场赌局。虽说参与赌局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以说是稀松平常了,可是,他们的赌注越来越大了。”
“赌局?洪森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无脑赌大注的莽夫。”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开始,最初的赌局赌注并没有那么大,充其量就是玩玩的程度。,也没有一直不断的连胜跟连败,可以说是很正常的娱乐。”
“正常?对方没有耍什么小花招么?”
“应该没有,最初的几局,虽然有胜有负,但总体来说,还是占据着优势的,现在想起来的话,那时候就已经中了他们的圈套……”
听着断断续续的描述,店主对整个事件的大概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在这好赌成风,甚至于大部分分歧都用赌博决定的真奢帝国,洪森昨夜带着琰儿,在夜色的掩盖下,跑进赌坊玩上几把,本来也是也无伤大雅的小事,可问题在于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洪森赌的兴致正高的时候,来了一个叫涯侯的男人,将一切都改变了。
涯侯提出两人一对一的单挑对赌,正在兴头上洪森自然是答应了。于是两人开始了各种对局,自然一开始涯侯也是赢得一帆风顺,可就在双方赌骰子的时候事态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涯侯提出加大赌注,将赌注加到了一个能够将之前输掉的全部赢回来还有剩余的大小,一开始洪森自然是不答应的,毕竟赌注太大,一旦输了这赌局,就会将之前赢了全部吐出来,十分不划算。
但是在涯侯的一再表示自己只是希望能够翻本,并且洪森运气正旺等等一系列的劝说下,终究还是没有忍受住能够大赚一笔的诱惑,答应了提高赌注的要求,自然而然的,也就输了这一局。
之后的发展也就在店主的预料之中了,输了大笔赌金,洪森自然也是想学涯侯的方式一举翻盘,但缺接连失利,期间虽然有些许小胜,但也没有翻起什么风浪。
等回过头来,洪森已经快要输的一干二净,也不听琰儿的劝告,幻想仅仅剩下不多的筹码能够用来翻身。
也就是在这时候,洪森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在了那刚开始的胜利当中,急切的不断加大筹码。琰儿发觉自己无法劝服洪森不要再赌,不得已叩响了店主的大门。
整个事件可以说是一场常见的圈套,不过是这次上钩的变成了洪森,大概是长久以来出手的阔绰,让有心人盯上了吧。
至于那个涯侯,从描述来看,那是跟洪森这个外行完全不同等级的赌徒,明显要比普通人强的太多了。
而且据赌坊的荷官说,涯侯似乎还有很多可以称得上是绝招的必杀技没有使出来。
似乎,很麻烦啊——
那是不去帮忙呢,还是——
“店主,求求你救救他吧!”
“带路”
看着桌子上那湛蓝色的宝石和精美的信纸,店主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赌坊“拉澳”,位于云城最中心的主干道上,是云城最大的赌坊。
此刻,在这赌坊某个包间内,一个男人死死盯着手中的一张薄纸,双目的血丝将他的眸子染的通红。
“这次,不管输赢都是最后一局了!”
这个脸上浮现出一股不自然的红晕,带着走到穷途末路的赌徒的那份癫狂,虽然经过在赌桌上一夜的鏖战,但却没有丝毫的倦意,口音听起来也不像是云城本地人。
另外他的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尽管身上衣着看上去并不华丽,穿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朴素的长衫,但赌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筹码确实说明了他的身份。
正是洪森!
洪森将一张纸递给身旁的荷官,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浑身都在轻微的抖动。
那是洪森在云城的房契,为了翻身最后一搏,他不得不将自己唯一的房产拿来抵押给赌场,换取更多筹码。
已经连续输了五百万了,即便是洪森有着不少积蓄,也是有些吃不消,这笔钱太过庞大,虽然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一旦他这样回到家,必然会收到严厉的惩罚。
“呵呵……很聪明嘛。”在赌桌的另一头,涯侯不断地打量着洪森,轻笑道。
“与其一点点的输下去,不如一把赌上全部筹码,这样还能多少减轻点痛苦,对不对呀,洪森少爷。”
“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话说的这么满,小心阴沟里翻船!”
接过荷官递上的筹码,洪森准备和涯侯最后赌上一把大的。
三百万,这是赌坊给洪森的房产定下的价值。按理来说,洪森给出的房契虽然没有在云城的闹市,但也是一份不错的房产,拿去出售的价值大约在三百五十万左右,但这里是赌坊,在赌坊给出三百万已经是高价了。
基本上,能够将各种资产抵押给赌坊的,都是已经赌红眼想要急速翻身的赌徒,对于这种人呢,他们并不关心自己所抵押的到底价值多少,他们只关心能够换到多少筹码用来翻身。因此,赌坊自然会给出一个低于市场的价格赚取差价。
洪森,显然已经到了这穷途末路的阶段。
“比大小,一局定胜负!”
洪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颤抖着将手伸向赌桌上的筹码,想要赌上最后一局。
正在这时——
“洪森——”
“琰儿!”
一个俏丽的影子径直冲向了洪森怀里,让他一把抱住,正是琰儿带着店主赶到了。
“停手吧,洪森。”
“不行,已经连输了五局了,我不相信我作为一个天选之人,运气会如此之差,下一局,下一局一定翻身!”
“不行啊,在这样下去,一定还是会输的,都已经输了这么多了。”
“不可能,相信我,就一局,最后一局!”
洪森说完,就欲要再次将手伸向桌上那堆筹码。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琰儿二话不说就压倒在洪森身上,双手扣在一起,用力的环抱了他的身体,却不料由于冲击太大,两个人所在的椅子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着地,整个人竟然昏了过去。
趴在洪森身上的琰儿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就这么站了起来,也不知道那娇弱的身体里那里来的那么大的气力,竟然一把将洪森这个八尺壮汉拖到了一边。
“很久不见了呐,齐秋老板。”不是对着赌桌上的涯侯,竟是对着一旁的荷官,店主如此说道。
“碧生……”显然店主的出现出乎了荷官的预料,不由微微皱了眉头。
“你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做着这些肮脏的小手段,你这家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赌坊的大老板,做着一个荷官的工作,你还真是有闲情雅致。”
“……”
手指摸过赌桌的边沿,看着那整整齐齐堆放在桌上的筹码,碧生一语点破了荷官的身份。
眼前这其貌不扬的荷官,正是赌坊“拉澳”的大老板齐秋。在这几百万的赌局上扮演一个其貌不扬的荷官,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了。
被碧生点破身份,齐秋也不紧张,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碧生的出现对他来说只是个以外,用程度来说的话,大概只是微风拂面的程度,或许对方只是单纯的应邀来帮忙,在他的赌场,他的地盘,确实不需要紧张什么。
或者说,用武力解决也只是小事一桩。
“碧生,好好呆在你的茶馆,赌博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可是正经生意,可以不要干扰我们顾客间的对局吗。”
齐秋并没有打算用武力解决,他选择了试探,这是一种对现状妥协,在云城经营多年,齐秋并不想因为这一场小小的赌局败坏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落下一个坏名声。
“放心吧,这次我也只是受人之托,完全没有干扰你们生意的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赌坊的大老板联合外来的赌徒一起欺压赌客,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能善终吧。”
碧生轻轻转过身正对着赌桌,不理会齐秋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接着说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那也没办法了,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赌客的数量会减少吧,相对的,赌坊的收入也会大大减少。”
“你想干什么。”
“要是不想变成那样的话,就将原本的赌金还回去。”
“这不可能,赌客间的对赌完全是自愿,赌场抽成根本达不到那么多。”
“不不不,”碧生看着齐秋,左手搭载他的肩上,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或者说你想要碰碰运气,和我来赌一把呢,看看是要全额退还还是双倍赚取呢。”
对于碧生的话,身为赌坊老板的齐秋没有反驳,开始飞快的计算起眼前的得失。
输了也不过是将之前的全部吐出来,赢了就能拿到双倍,这是一个相当诱人的条件,普通人说的话,齐秋十有八九就会答应下来,毕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提出来的人是碧生——
对于这个在云城经营茶馆的年轻人的名字,对于云城大部分人都有所听闻,但和碧生本身的赌技无关,大部分人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茶馆那天价的茶水,对于其他的便是一无所知。
身为云城最有钱的那部分人,同时作为赌场的老板,齐秋对于碧生自然是比其他人有着更深一层的了解,他可不相信将那样的茶馆经营这么久的店主会是个愣头青的莽夫,更何况,他还记得隐约听人说起过碧生的赌技……
刹那间,齐秋脑海里冒出无数的念头。
“齐老板,接受他的条件吧。”
一个声音打断了齐秋的思考,正是之前和洪森对局的涯侯。
“我会收拾掉他的。”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涯侯并没有身为赌场老板的齐秋想的那么多,作为一个职业的赌徒,涯侯有着对自己的自信,他不相信在云城这边远的小城里会有什么厉害的赌徒。
更何况,作为来云城观光的游客,涯侯对于碧生的那家茶馆也有一定的了解,除了茶水天价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有些人自以为自己有了那么点技术,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既然涯侯先生愿意出这个头,那我也不介意成人之美,自大的家伙,就该让他好好清醒。”
“自大的家伙,是说我?”
对着赌桌对面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碧生随即摇了摇头,“到底自大的是谁,不要太自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