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不可能……”
对局的包间内，齐秋瘫软在地上不住的喃喃，那干涸的无机质一样的眼神，仿佛风干的死鱼，失去了光彩。
不过，即便是这样子，身为这次赌局合作伙伴的涯侯也没有去管他。
胜利者得到一切，失败者坠入地狱，这就是赌局。
而原本坐在赌桌另一侧的碧生，也是早已离开了这里，失去了踪影。
只有洪森不断地将筹码扫荡，发出阵阵响声。
今天对于洪森来说是非常紧张刺激的一天，无论是步入齐秋设下的赌局，压上房契翻本也好，还是受到碧生的帮助，赢得胜利也好，无论哪一样，一旦有些许的差池，恐怕都会让这大笔的筹码离他而去。
时间不断推移，大约五六分钟的时间。
洪森将最后一枚筹码扫进口袋，扛在肩膀上，带着琰儿推门而去。
这些筹码，很快就能在柜台上变成现钱。
一时间，洪森有些期待接下来兑换筹码时侍者的表情。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太阳不断的东升，透过窗口照在齐秋脸上，即便是如此，齐秋也依旧没有动弹。
反倒是涯侯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态，也慢慢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能够拥有这种手法，必然不会这就样蜗居在边远小城，我们会再见的，碧生。
涯侯向着包间的出口而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身为合作伙伴，不，是原合作伙伴的齐秋一眼。
“啪嗒”一声关门声，整个包间只留下失神的齐秋和那动了手脚的赌桌。
赌桌之上，两半骰子静静躺在那里，一面是一，一面是二十。
……
乂爻茶馆，位于云城南侧的一处小巷内。
这个茶馆，说是一家茶馆略微有些勉强，只有堪堪十几平方米的大小，门面上更是有些简陋，即便是在云城这边远的小城，也算得上破败的那种。
店门口趴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狐狸，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不时伸个懒腰，吐吐小舌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店内的情景更是凄凄惨惨，除了两套桌椅和一把摇椅，还有待客的柜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能看见的东西，令人怀疑这家店的店主是不是真的有心开店。
也正如从外表体现出来的简陋，茶馆的生意从来都是惨淡无比。
在茶馆大门的两侧，分别摆放着一个石狮子，一个没有眼睛，一个没有尾巴，很是奇怪。
距离碧生从赌坊“拉澳”离开，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在这四个小时之中，碧生并没有开店，回到了茶馆，虚掩上大门，就这么一直端坐在那里。
面前的桌子上，一张淡蓝色的信纸就这么平铺在那里。
上面用镂空的刀法雕刻着一些花纹，精致无比，没有文字，仅仅在尾部的落款处，用艳红的印泥盖上了一个大大的三字。
碧生的神色复杂，原本就低垂的眼睑，逐渐的闭合起来，本来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也是快速的抚住额头。
随即将整封信撕得粉碎，投入煮茶的火炉之中，好似担心给人看见。
慢慢的倒上一杯浓茶，喊在嘴里。
味道有些酸涩，因为满是茶渣。
真难喝啊……
嘴唇轻轻蠕动，用牙齿磨碎茶渣，整个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是渣子的味道。
砰砰砰——
“有人吗？”
门外，在碧生打开门之后，见到了敲门者的样貌。
那是一名披散着头发的少女，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
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双臂交叉在胸前，紧闭着和脸颊一样没有多少血色的唇瓣，穿着一件单薄的无袖洋装，正在发育的胸脯将洋装微微顶起，露出一片片瓷娃娃一样的肌肤，还有上面些许的淤痕。
一阵风吹起少女的散发，令少女将双臂抱的更紧了些。
十月的天气，凉意正浓，少女这身单薄的洋装，显然不能为她抵御这凉意。
少女站在那里缩着脑袋，虽然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却是一副饱经风霜后漠然的神色。
当碧生打开门之后，她少女才微微抬起头，怯生生的问道：“请问，这里有一个叫碧生的人吗？”
碧生点头，没有说话。
少女的眸子亮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片，递了出来。
“这是一位叫涯侯的先生托我交给您的东西，现在东西已经送到了。”
“嗯，好。”
接过卡片，碧生应付一声。
门外的那个少女，这才转身离去，碧生目光注视着少女的背影，将那张卡片轻轻地放在鼻腔下，微微抽动了几下鼻翼。
一缕脂粉的味道冲入了鼻腔。
这种味道，碧生很熟悉，或者说，在云城生活的人，都会在那喧闹的夜色中闻到这种味道。
那是一种类似栀子花的甘甜香味，却又略有不同，相同的味道碧生在很多人身上都闻到过，但这么小的少女，也会散发出这样的味道么。
那是花街中，卖身的暗娼才会用的，廉价的香味。
微微叹息一声，碧生再次关上店门，这次没有再虚掩，而是直接将大门紧闭，发出一声巨响。
而在门外打盹的小狐狸，则在碧生将要关上店门的瞬间，嗖的一声冲进了店内，直接蹦上店内唯一的一张摇椅，再度趴了下去。
不久，便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这时碧生才开始仔细打量起那张充满少女脂粉香味的卡片。
这是一张比掌心略微小上一号的卡片，碧生将这卡片放在手心里，轻微合拢手掌，恰好能够完全抓住。
看上去像是黄铜的材质，整张卡片都呈现出一种略微有些发暗的澄黄色，在卡片的正面上，用篆体写着一个大大的赌字，而在被面，则只有一句话。
腊月十八，帝都。
没有事件，只有地点和时间，这会是什么呢？
碧生和涯侯的交际，仅仅只有在早上对局的那一场赌局，这张卡片有什么用意么？
略微沉吟了一下，碧生便将卡片扔进了店内柜台的抽屉内。
无论有什么用意，都和一个开茶馆的老板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