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这里是个奇怪的世界,柔和的光从圆形的穹顶缓缓地流入这个明明完全陌生而让我感到无比熟悉的殿堂,宛如女神般温柔的光芒,却照不进这里每一个人的心底,毫无例外的表情和情绪,哭泣,怒吼,吵杂的声音在这里回响着,悲伤,憎恨,绝望,不满,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着这个宽敞的圆形大殿。
好暗。
我漫无目的地徘徊着,渴望着找到即使只有那么点微弱的光,可惜没有,在这个绝望的礼堂里,无论哪里都是一样的,无论什么,都被那扇紧闭着的大门挡在了外面,拒绝在外面。
光芒照不进这里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里没有光芒。
这里没有希望。
这里是一切无奈的归宿,绝望的深渊。
站在他们中间,像空气一样的存在着,没有人注意,大概也没有人在意,每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故事和感情却真实地传递了给我,如同幻灯片般地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显现。
那些悲伤的记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你说过的!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呐?……回答我!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出卖,被玩弄,被抛弃,那些命运最残忍的玩笑,一个个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好悲伤,他们的故事如同我身体的一部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那份仿佛将人撕碎的心痛,都变成了最真实的感觉,流进血液,化入灵魂。
“够了!我不想听!”
好痛。
我大喊着,疯狂地逃离这个地方。
那些景象和声音却像幽灵一般,不断地跟随着、诉说着,而我不断地逃离,逃离…
最后,
“爸爸…你在哪?”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声音中带着让人心碎的颤栗和恐惧。
在我逃往的这个角落,一个小女孩跌坐在地上,银色柔顺的头发散乱地垂在地上,幼小的肩膀一抖一抖地颤着,她在哭。弱小的身影让人忍不住想上前紧紧地抱住她,给她最温暖的呵护。
走到她的旁边,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带着天真略带羞涩的微笑,飞散在空中的子弹和血液,翠绿的短剑,一下子从心底浮现了出来,是那个银发少女,那个杀戮的鬼神。
可是,她也并没有看到我,就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静静地抽泣着,此时的她,只是一个脆弱的少女。
我看到了。
充满硝烟的战场,清晨还在阳光中闪耀着的政府徽记此时变成了一块供叛乱分子泄愤的锈铁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它上面大大的简写,昔日象征的权力最集中的总统府也已成了一片废墟。
一个银发少女躺在废墟中,烧焦的地毯默默地感受着来自她身体里那股微微地颤动,两行带血的泪从她睁大的眼里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爸爸昨天很不开心,所以莉亚打算明天去和爸爸吃早餐,吓他一跳。
为什么?
地毯破碎了,她掉了下去,掉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正午的太阳渐渐地在她的视线里缩小,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莉亚好怕…
不断的坠落着,一束灰色的光将她扯进了一个昏暗的殿堂。
这里却没有爸爸,哪里也没有。
跑遍了整个大殿,她终于累得倒了下来,一粒又一粒晶莹的青泪从她的眼里滚落下来。
满溢着的悲伤、恐惧。
“爸爸…”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颤抖的声音揉散在空中。
我已经听不到了,头好痛,那些歇斯底里的声音交织在我的脑海里,就好像被一张巨大的蛛网所笼罩,无法逃脱,只有不断地挣扎和痛苦。
好想死…每一个声音都在诉说着他们的不幸和绝望,明明已经不想听了,却仍汹涌地不断塞进我的耳朵。
好想死…
我找了个黑暗的角落坐下。
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这里是绝望的神殿。
少女的哭声伴着她悲伤的故事在每个深夜里不断地重复着,如同午夜里女妖那绝望的歌声。
……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开始变了,或许原谅了,又或者更加的愤怒和绝望。
我的身边开始聚集起一些微弱的光,星星点点的,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是那些释然的人们,他们浅浅地笑了,身体被风轻轻吹散在空中,留下一点微弱的光。而另一个极端的人们却在不断深化,开始吞噬着他们身旁那原本就昏暗的光芒。
四周的黑暗开始不断加深,我身旁的光芒却在不断地发热,发光,流进我的身体,融入每一个细胞中,像是一个温暖的洪流将我包围着。
那些温柔的人们在说着什么。
——去吧,到那个世界去。
我是时候该离开了。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那个女孩的身边。
带着她走吧。
我伸手过去,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只是一个虚无的存在。
而她看到了,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因为哭泣而微微带红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我。
“救救我,大哥哥。”她向我伸出手,可我什么也抓不到。“救救莉亚。”
一束闪耀而圣洁的光柱从穹顶中降下,将我拉上了天空。
“大哥哥。”莉亚坐在地上,看着我飞在空中。
“我会回来的,莉亚”
光柱渐渐地减弱,最后骤地消散在空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笼罩在这充满绝望的殿堂里,莉亚低下头去,晶莹的泪珠再次从她的眼里滚落下来,而这一切,我看不见。
等我,莉亚。
——————————————————————————————
寂静的夜里,淡墨色的流云遮去了大半个洁白而又温柔的圆月,零散圣洁的月光随着星辰漫入了这个静谧的小镇。
在一间木屋里,桌上已经烧了过半的灯台努力地放出它那微弱的烛光,一个粉发少女正坐在床前看护着。足以让所有怪叔叔走上犯罪道路的精致脸蛋上,几乎快要闭起的明眸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她浓浓地倦意,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睡去。
不久,病人….哦,确切的说该是我醒了。
“莉亚…”再次睁开眼睛,那个殿堂早以不见了,刚恢复的视觉泛起了淡黄色的光晕,我发现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醒了吗?”一旁原本疲惫的粉发少女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忽然间打起精神来,略带兴奋地说道。
“嗯。”我应道。试着活动了一下,一股剧烈的痛楚忽然间就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中涌现出来,仿佛深深刻入灵魂的痛苦,将人撕碎成两边。潜入骨髓,流进血脉。
“好痛。”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我痛叫了一声,紧接着随着身体的触动复数般往各处蔓延,像是遭受了百万伏特的电击。
“啊啊,我就知道。”米拉好像早已预料的说道,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是什么?”那股电击般的痛楚渐渐地减退,可也几乎要将我的意识都完全吞噬。
“我说过吧,所谓魔法,具体是由令咒以及施法者自身的魔力和信仰组成的,像你这种既没有信仰也没有魔力的笨蛋冒冒失失地使出来的力量可是完全不合常理的,仅仅是这点痛苦你就衷心地感谢女神吧。”
“啊,是吗?”
可怕的力量呵,黑暗的,具有毁天灭地的能力的魔爆,确实,无论哪个世界都不存在不需要代价的力量的。
“呵呵,那还真是感激不尽~”我苦笑着说道。
“不过,你这个人还真是不可思议呢。”米拉少有地带着认真的表情和我说话,记忆中和她相处的一个月以来她几乎都是用慵懒的神态加上无比犀利的吐槽将我瞬间秒杀的。
“好好休息吧。”她温柔地说道,忽的脸上又泛起了微微的红潮。“还有,那个…谢谢你。”说完,就飞也似的离开了。
“米拉,可以过来帮下我吗?”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女声在门外想起。
“嗯。”
“米拉,你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呢,有什么好的事情吗?”
“啊,是这样吗?”
声音渐渐地远去,可我并没有在意。
那个,真的,仅仅是梦么?好真实。还有,
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