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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已经接近尾声,天气渐渐转冷。
在白松寺一侧,单层的出租房为数众多,住房造型多少有些旧式的感觉,附近的街区也大多是些这种样式古老的的住房。
连最近的小区也要开车二十分钟,老实说,距离拆迁还有多远,这里的居民也不怎么关心。
街道上还算繁华,跟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店铺基本满足了本地人的日常需求,从以饭店与超市居多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
外来人可能会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们,居然紧挨着一家一家都是超市,事实上,本地人也搞不太明白。
在一所单层面积狭窄的出租房内部,电脑音响正发出拳头公司的moba类游戏。
这间出租屋的家具十分简单;
客厅的面积大概在十平左右,两张不怎么大的床,一只一米高的带隔板的衣柜,电脑进门左手便是。
做饭的厨房在客厅右侧,设备还算齐全,但显然不需要对之抱有可能会有高级厨具的疑惑。
客厅兼卧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这个房间一共只有两个凳子,一只在桌子下,另一只则正安然待在电脑桌前。
以上,已经是出租屋里全部的东西,光这样就能活下去,实在让人对屋主们的生存能力啧啧称赞。
[失败]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的字样,当被从浴室出来的时仁看见后,他几乎傻眼了。
几分钟前他还记得,大伙屡次冲进对方基地,利用前中期打下的优势尽情冲浪。
为什么?队友到底在搞什么呀?
对局数据面板,双方经济还是人头数,己方都遥遥领先对手,可谓是就算站在血池旁边尽情跳舞也不会担心被杀,可是结果——失败!
{喂,时仁,你干嘛去了?}
{洗..洗脸。}
时仁战战兢兢的打字回复组队的好友观平,心里却在想,我还要问你们呢!明明那么高的经济,怎么还会输了呢?
{怎么搞得,为什么会输了?}
{被偷掉了!}
虽然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但还是很想痛骂一顿,时仁叹了口气。
他很想说,都是老玩家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输掉呢?
虽然如此,他完全没有因为今天第一把游戏就输掉而沮丧,只是感到无奈,而且,非要要求每天的第一把游戏一定要赢本来就很不和道理。
少年是洛阳八中的高二学生,除了皮肤很白意外,就长相而言有点稚嫩,其实已经十七岁,少年名叫时仁。
{还要再开吗?}
观平在游戏的对话栏里发来信息。
时仁瞄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一天当中最棒的时候都用来打游戏了,实在是...他一边这么自嘲,一边回复
{我得去银行一趟。}
{什么?真是个无聊的人啊你,早上,早上可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一天当中手感最棒的时候肯定是在早上,你居然不打算再开一把?}
{我要去银行确认一下钱到账没有。}
那边已经显示出该玩家已经在游戏中的字样,虽然口头上说了那么多,但还是马上就点击了开始游戏,观平不愧是行动派的代表人物,虽然他多数的行动都跟游戏脱不了关系。
时仁关掉计算机,拉开电脑桌的抽斗,里头放着几张银行卡跟两张平展的一百元,他吸了口气,是时候要去银行取钱了,这个学期三千元生活费是昨天父亲从外地打给他的。
时仁的父母常年都待在外地打工,这是因为本地的工作大多是些很没水准的活,工资低加上领到普遍素质不高。
在洛阳,像时仁这种留守少年几乎多到数不过来。他也从来没有因此难过过,不过听见班上的同学说到对父母没什么概念时,他也会有同感。
挑了一件外套,时仁出门了。
没走多远,他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那个..}
{啊,你看的见我啊!}
{稍微...}
道路上,女孩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时仁。
{好厉害,这附近原来有人类妖精,我都不知道耶!}
{我只是碰巧能看见你们啦,不是妖精。}
时仁能看见游魂之类的东西,但也只是能看见,除此以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要说妖精,那种特殊的智慧生灵时仁几乎没有接触的经验,妖精似乎不太喜欢跟人类接触。
不过,姐姐时代是跟百年妖精缔结了契约契妖师,似乎因为这样,时仁从小就能看得见这类东西。
应该是时代的一部分灵力寄居到了常年生活的弟弟时仁身上的缘故吧。
[欸?不是妖精?]
小女孩眯着眼睛打量时仁,好像不相信他的话。
这种感觉很不是滋味,时仁踮起脚尖
[不是唷!我走喽。]
时仁说完,绕开女孩半透明的身体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再见!}
后方传来小女孩空灵的回应。
时仁想,其他人或许会因为看不见女孩透明的身体而撞上,然后穿过去吧,他担心地想这样好可怜啊,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腿以下几乎完全透明的女孩正摆出等待过马路的姿势。
或许是刚刚离世不久还没办法从生前的日常活动规范中走出来吧。
纵然知道已经不可能再触摸到任何人间的物体,但看见奔驰的车辆还是不敢往前。游魂大概都是这样一类东西。
今天外面刮风,天阳虽然晴朗,但空气却微冷,时仁将外套的拉链拉满。
到了白松寺门前,时仁停下来侧目望去,他听见锁上的黑漆木门后面似乎有小声交谈的声音,但他听不明白谈话的内容。
哪里的妖精又来寺庙里面寄宿了吗?
他想到姐姐时代曾说,白松寺居住着一位收留流浪妖精的老人,虽说是收留妖精,但主要还是看管,防备不懂人类规则的妖精去做坏事。
而且,时仁看来,那位老人多半也是某种妖精。
[当然不是,她是白松寺的护卫官,加供神!]
时代认真地说
[神明也是人类死后的归宿嘛。]
由于时代的缘故,弟弟时仁总觉得自己身边经常会出现一切奇怪的事。不过,他倒是都习以为常了。
到银行时已经十点,时上卡确认里面的数额,是三千五百块,比预期中多了五百,虽然认为父亲这种小手段不怎么高明,但也有些触动。
[明年就要读大学,不能乱花钱!]
时仁确认完金额,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该如何尽量节省开资,他离开银行,踏上返回的途中。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了来,屏幕上是时代的备注。
[喂喂?]
[姐,怎么了?]
时仁拿起电话,他似乎感到隐隐不安。
[今天晚上我好像回不去了,有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事先给你通知。]
时代的声音跟时仁有点像,但比他可爱一百万倍。
[不会又要跟朋友到KTV唱通宵吧?]
[我也很想那样!!但这段时间完全没有那个空闲,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可明天是周末又不要去学校,你要是五六点钟回来可是会打扰我睡觉的。]
[你说的有可能唷,时仁,所以不要锁门,不然等我回来就非得吵醒你不可了。]
[好吧,我会留着门。]
时代的工作是在一家设计公司做美工,月薪三千到四千元,自从时代去了那间公司上班下班就变得没规律起来,也因此时仁暗暗决定大学时要拒绝与这个专业接触。
[既然你在家里,那晚上睡之前帮我做点吃的,省得我自己再动手。]
[等一下,在路上买点不就好了吗?]
[很花钱的耶,我一个小时的工资才十块钱而已啊!]
[可是...]
时代的语气虽然温和,可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时仁没办法拒绝她。
[还有,时仁,我亲爱的弟弟,呵呵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了恐怖的阴森的笑声
[老爹给你打钱了吧,三千五百块钱对吧?而且据我所知,你现在正好不缺钱对吧!]
[是,拜托,别发出那种让人听了会不安的笑声好嘛!—.—]
应验了时仁不好的预感,时代说道
[五百块钱,不多吧?]
[拜托,这是我的生活费啊,你连这个钱也要动吗?]
[啊呀呀,姐姐可是社会人哦,社会人可是有很多需要用到钱的地方的,诸多的无奈,是还是学生的你不能理解的。]
面对时代的这套解释,不,理论,时仁一点也听不进去,他肯定时代只是想要在网上买一些无关紧要的奢饰品而已。
[不能给你,我会饿死的!]
时仁以被逼到绝境的声音反抗着。
[啊,对了,时仁还记不记得上次看见的那个无脸妖怪?]
像完全看不见奴役痛苦扭曲表情的贵族一样,时代忽然地说
[....]
[它说想再来我们家做客!]
[好卑鄙!!姐,你这样对我!]
[没有啊,我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想问你同不同意接待一位和蔼可亲的客人而已唷?]
时仁不由想起上次——他因为不听时代的话,时代就叫来一只没有五官的奇怪妖精来吓唬时仁,他那几天的脑子都充斥着那张恐怖的苍白的脸,连照镜子都不敢正脸去看,自那之后,时仁对违背姐姐时代的话感到困难起来!
[啊,我知道了就是了,我现在就转给你!]
[别忘记睡前帮我做早饭!]
不客气的,理所应当地说着。
[那,无脸怪物?他...]
[放心吧,无脸怪物去死好了!]
[所以说,上一次的怪物果然是你叫出来的!]
[怎么会,我干嘛对自己疼爱的弟弟下手呢?那次只是一样,yi——wai——哦!]
[卑鄙,太卑鄙了!]
[呵呵呵,时仁不会打算哭着鼻子给爸妈打电话吧?]
[不会...但我会记住的!!]
奴隶最后的反抗换来的却是——
[无脸怪物可不止一只哦!]
这是恶魔发出的威吓,时仁气愤的嘴角都扭曲了。
[好啦,我知道啦,我会忘了的!]
[好乖喔!时仁一直都那么听话,姐姐我会不知所措的爱上你的啦...]
[别,我以后可不想过这种生活!]
可是转念一下,他现在正过着这种被压迫的生活。
[好了,知道了,那就这样,拜拜!]
挂断电话,时仁叹着气,站在白松寺前不知所措的接连感慨,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生活感到无助。
时代——一个蛮不讲理又滥用暴力的姐姐,虽然她美貌出众,可性格糟糕到让身为弟弟的时仁无话可说!没错,我要想办法在这个大魔王面前守护自己的乐土!时仁暗暗发誓。
但具体该怎么做时仁却想不到,如果有一条明确的数值表示他的找麻烦能力,其他人一看就会傻眼的发现那肯定只有零点几。
再次迈动脚步,时仁决定先去为午餐购置食材,吃面还是炒菜呢?他考虑着走进一家常去的蔬菜超市。
[买一点猪肉,嗯...再买点青椒。]
时仁向面无表情的大妈说明。
[时仁同学?]
蔬菜超市门口,出现同级生,瑰玖。她进来看见时仁时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尽量微笑着叫了他的名字。
[好巧。]
面对传闻中的少女,时仁稍微有点不自然地搭话。
就算在传闻中瑰玖再怎么古怪,她也毋庸分说的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少女,尤其是拥有像声优一样可爱的嗓音,被叫到名字的男生瞬间就会失去冷静的那种!
打完招呼,瑰玖不再理会时仁开始挑选蔬菜。
拎着食材,一边期待着中餐的美味,时仁往家走。
啪——
好像撞到什么东西,时仁感觉额头被用力碰了一下似的好痛。
但眼前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时仁错愕不已。
[痛痛痛!!!]
明明没有人,却听见呻吟声,显然的确撞到了什么。
[这个呆头呆脑家伙是怎么搞的?]
那声音还在继续,时仁使劲眨巴眼皮仍然看不见眼前有什么,无非是常见的街景。
距离下班的高峰时段还有一段时间,街道上的行人不算多。
[到底??]
时仁摸着额头,疼痛持续着。
[喂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伴随着时仁伸出手确认前方有没有什么物体时,面前出现慌乱的叫声。
咦?——这触感——解释不通啊——好柔软!
[混蛋!适可而止吧!]
隐约有袖子挥动的声响,一股小风吹在脸上,时仁顿时发出[唔!]的哼声,右侧脸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疼痛使他一时没法睁开眼,隔了两秒钟,他的视野才又恢复正常。
而后,眼前的景色让他惊呆了!——
出现一位少女,穿着旧式的汉服,银白色作为底色,刺绣是淡粉的花卉,下半身则是黑色长裙,只漏出穿着旧式布鞋的小巧双脚,女孩的皮肤白皙到令人目眩,大大的眼睛正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除此以外,少女的眸子无比澄澈。
被这双双眸直直的盯住,时仁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杀了你!]
[妖..妖精???]
他与女孩异口同声地说出自己的台词。
[等一下!]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列入杀害名单的时仁太可怜了..
女孩右侧挂着一把古代兵器——是一把外观异常华丽的剑。
不妙——
害怕得不得了的时仁僵在原无法动弹。
女孩拔剑的速度极快,她慢慢挪动前脚,另一只脚后退摆出姿势,那是优雅无比,犹如公主一般华丽的姿势。
太漂亮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
汉服独特的色彩与宝剑构成精美绝伦的画面。
笨蛋,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时仁急忙往后倒退,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少女挥出地第一剑。
[哼]
少女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反而认真的珉起薄薄的樱色红唇。一个优雅的跨步,像舞蹈家一样划着婀娜舞姿逼近好不容易才站稳的时仁,长剑在阳光下闪烁光辉,在时仁的瞳仁中映出少女精致的容貌。
[死吧!]
逃不掉了,时仁几乎闭上眼。
可是,既没有痛觉意识也没有断掉。
睁开眼,少女的身影已经在自己身后,优雅的步态,收回剑鞘的宝剑,长长的黑色直发,美得令人窒息。
少女只是在吓唬时仁而已!
想要说什么,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到底——你到底是?
时仁发现,跟少女擦肩而过的其他人都对她视而不见。
果然是妖精吗?——好可惜!
能看见妖精的少年发出这种感叹。
虽然能看见各种妖精,但以人类姿态呈现的妖精,时仁还是第一次看见。
但是,美丽的事物又那么危险,双腿几乎僵硬了的时仁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被杀掉了,妖精少女的气势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他原地发呆时——
[喂,]
[不再藏起来了吗?]
锵——
金属交织的声响震动空气。
少女出鞘的剑,与另一把金色的剑碰撞在一起。
金色之剑的主人,是位穿着黑色学生制服——超短裙与黑色长袜的短发少女,那张面孔——瑰玖!
瑰玖乃是传闻中的少女,因为其以净灵者自居——傲慢的中二患者。
简单地说,在传言中,瑰玖能够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有一点跟时仁不同,她似乎将铲除那一类东西作为义务。
瑰玖曾经终结过校园灵异事件,因此小有名气;
之一——女学生便当忽然不见之谜!
之二——女厕垃圾桶意外倒地事件!
后来,大火似乎确信她的确能看见一些东西——中二病的世界观。外加上是个短头发美少女使她的话更有说服力。
[你刚才攻击了我的同学,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是,我真的会杀掉你唷!]
[切!]
以冰冷视线互相蹬视着
黑色身影往后退开,纤细的身体再次灵巧地欺近妖精少女身边。
双方就这样在街道上展开战斗,时仁完全看呆了。
这是完全脱离常识的光景,妖精与人类除妖师的战斗。
华丽的色彩与冷酷的刀光同时挥动,简直像真实的电影情节。
很快,时仁发现两个人战斗的同时,路边的行人接二连三的晕倒,空气好像变得沉重起来一样,他感到一股压力不断朝他袭来。
再这样下去有点不妙,战斗的双方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一决胜负的时刻就是现在!]
瑰玖露出胜利的笑容。
[什么?]
妖精少女大吃一惊。
瑰玖用鞋底轻点地面,原来她已经画好圆圈,似乎是一种特别的法术。
[在这个范围内,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精都会瞬间失去意识。]
瑰玖得意的扬起雪白的下颚,美少女不愧是美少女,就算摆出不可一世的表情也显得非常可爱。
[可是?]
在一旁观战的时仁忍不住的发出声音
但还是迟了一步,刺眼的光芒一瞬间爆发,接着,在圆圈内部的人类+妖精少女同时倒在地上。
过度贪婪会遭到报告应=把圆圈画得太大了,
这位除妖师也将自己圈了进去。
紧张的时仁跑到瑰玖身旁率先将她扶起来,女孩子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双手托着的身体十分轻盈。
怎么办?
苦恼的时仁只能想到先将她带回自己家里,如果放到医院,事情就不得了了。
背着瑰玖赶紧往家赶,时仁还不时回头看向后方。
总...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时仁非常纠结,他的大脑已经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