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围太静了,静的发慌。
修倒在宿舍的阳台上,被四周那空洞的寂静所围绕。
其实R区的夜晚,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是静的空虚,也许并不是因为环境的问题吧。
而是早上发生的事一直如烟云般萦绕在修的心头难以挥去。
“哎……”
修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却很容易被愁意击倒,长期以来都是孤身一人生活,遇到什么是也都只是自己担负、解决。
修是生活中的一个坚强的人的同时,也是一个脆弱的存在。
“老师他……没问题吧?”修喃喃自语。
早上看到老师的表情,自己也感到十分的难过。
倘若自己没有加入到那场冲突中的话,是不是会更好呢。
修对自己冲动出手感到后悔。
“不加入的话真的好么?或许……”
或许他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不可能的。
修清楚的,像卡洛斯老师这样性格的人,不愿意看到学生之间的冲突,不论自己是否参与其中,冲突的发生,就已经伤害到了卡洛斯老师。
其实这种时候,按理来说,作为学生其实也不必要那么担心老师的,也很少有学生会那么在意老师的感受。因为通常而言学生与老师的关系,仅仅只是“学生与老师”的关系而已。
但是修·拉法莱特就不这样想了,老师在修成长的过程中,扮演的绝不仅仅是老师这样的存在。常年呆在孤儿院的他,一直都把老师当作自己的家人一样,虽然,对于孤儿而言,家人是奢侈的,是渴望而不可及的。
修呆呆地倒在那里,期望着如果能够这样入睡就好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禁锢了一样,像死了一般地几乎要停止流动。
咚、咚、咚——这个时间到底是谁来敲门呢。
修像一条爬起来的虫一样,慢慢地挪到了玄关处。
喀——修把门打开,看到的是一块木板?
不对,那是一张小矮桌。
一张被阿尔弗雷德扛在肩上的小矮桌。
“阿尔弗雷德?这么晚了……”
修感到有些奇怪的,阿尔弗雷德已经明说要到自己的房间来是要通过“跳下来”的方法的,为什么还会用如此平常的方法呢?不过修也庆幸了,如果他跳下来的话,一定刚好把倒在阳台上的自己踩死。
“晚?哪里晚了呀!现在在10:00而已哦。”
阿尔弗雷德褪了鞋子就扛着那张小矮桌进来。
“有什么事么?”修好奇地问道。
“嗯?”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那张小矮桌的桌面正好就这样扫过来,修的正脸正对着就挨了一击。
“哇!”
一声惨叫,修·拉法莱特就喷着鼻血倒下了。
然后,谁都想不到,一个人此时就走进了玄关。
“什么?”
两眼直冒金星的修晕乎乎地看见了,那是白色的,上面还缀着蕾丝,感觉很可爱。旁边还有白色的布在飘着。
那是什么?
大腿么?恩,好纤细,皮肤也滑的样子。
修花了好一阵子才有点清醒。
“那是什么?”
这时候,就几乎要哀嚎了。
毫无疑问,刚才看到的是小KK,而且是女生的小KK。
这个女生是?
“讨厌——”这个声音几乎震撼着整栋楼。
卡莉娅满脸通红,一只手拿着一个篮子,另一只手死死地压住自己的裙子就这样坐在了玄关地面上。
“讨厌、讨厌,变态!”
很难想象,卡莉娅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
不难想象,修的声音在颤抖。
“讨厌,变态!”
卡莉娅的眼眶有点湿润了,对着修吼着。
我居然成了变态。
瞬间修那纯洁的少年心灵被击的粉碎。
因为修现在还流着鼻血(矮桌攻击导致),而在漫画、小说中呢,流鼻血=兴奋,像卡莉娅这样喜欢读少女小说的女生,见到这种情况下流鼻血的男生,不当成变态才怪。
当然这里要强调,修是无辜的。
顺便一提,夜间的卡莉娅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就是轻飘飘的那种。
“哈哈哈,这么巧呀!修,什么颜色的?”
阿尔弗雷德一下子间回过神来,赶忙问起修来。
“白色!”
这是条件反射么?修一向认为别人发问,自己不回答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糟了!”
修再一次意识到祸从口出,然后就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打飞。
这是何等壮烈——还喷着鼻血的修的左脸颊就这样冒着烟倒向了里侧。
“真狠呀!”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冷战,事不关己一样地把沾了修鼻血的小矮桌放到房间里。
“修、修……”
满脸绯红的卡莉娅终于知道出手太重了,把篮子放到一边。爬到修的身上,用手拍着他的脸颊。
“没事吧?醒醒,求求你醒醒呀!”
当然不可能醒过来了,想修这样性格的人受了这种刺激和攻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醒过来。
“阿尔弗雷德,快来看看呀!修他没事吧?”
卡莉娅非常地紧张,要是你把人打晕了,不紧张才怪呢!
“没事!应该是在那个瞬间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过一会就回来了!”阿尔弗雷德在矮桌边上坐下来,用轻松的口气回答着。
“……”
卡莉娅欲哭无泪,不过因为自己有选修医务课程哦,急救可难不倒自己,总之先把鼻血止住吧。
卡莉娅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面纸把修的鼻孔塞住。
我想要是在真正事故的时候,卡莉娅采取医疗措施的功夫应该不差才对,可是现在把晕倒的人的鼻子塞住,不是要他缺氧窒息而亡么?
“这么、激情么!”背后响起的冷冷的女生的声音,不用说了,估计全学院也就只有莉兹能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激情?”卡莉娅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疑惑。
“……”
“……”
对视的两人沉默后,卡莉娅突然会意了的感觉,脸庞就像受热的温度计一样变得红透了。
这里说一下吧,因为卡莉娅无意间爬到了倒在地面的修身上,而且是跨坐在上面,这样的姿势,怎么说让人看后都会面红耳赤的。
刚才卡莉娅的尖叫声已经吸引了其他房间的人的注意,本来应该引来不少人围观的才对,不过因为一直散发着难以接近气场的美人站在门前,所以也就没什么人敢过来了,于是也没有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后续事件发生。
卡莉娅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慌忙地从修的身上站起来。
卡莉娅连连摇头,吞吞吐吐地说着:“不、不是……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地……”
“……”
尽管卡莉娅拼命的解释,但莉兹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就这样跨过修的“尸体”走到房间里。
顺带一提,莉兹穿的是一条牛仔裤,而且修现在估计还在新世界的大门附近徘徊,所以即使这样跨过去也无伤大雅。
“……”
卡莉娅一人在哪里脸红地站了一刻后,情绪也终于稳定了,关上门提着篮子进了屋里。
当然,之后修被拖到了阳台里。背倚着栏杆,双手架在阳台的栏杆上,头就这样垂着,感觉就像被鞭尸了一样。
感觉好像有很多人来了呢。
算了,还是这样睡到明天吧。
怎么鼻子和侧脸那么痛呢?
……
老师现在心里还难受么?
新世界的大门关闭,修还是原路返回。
被晾在一边的修终于慢慢苏醒了,实际上已经过来8分钟了。
“哟,欢迎回来呀,修!”
阿尔弗雷德笑嘻嘻地对着抬起头来的修说道。
“修,太好拉,你终于醒了。”
坐在阳台玻璃门附近的卡莉娅把脸靠过去,视线正好和鼻子还塞着面纸的修对上。
嘶——卡莉娅的脑海里拟化出煎鸡蛋时发出的声音,感到脸颊发红。
“总、总之醒了就好!”卡莉娅转过身来,撅着小嘴说着,一边从篮子里拿出茶杯这些东西摆放在桌子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
“莉兹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只是被她们叫过来而已。”
莉兹冷冷地回答着,她难道就不能稍微换点语气么,哪怕有一点起伏也好呀。
修在那里呆呆坐了一会儿后,终于理清了脑中的记忆,然后重重的“咳——”了一声,把塞在鼻孔的面纸拔出来。不过还好血已经止住了。
修爬进屋里来,在卡莉娅边上的位子坐下。
“那么,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阿尔弗雷德爽朗地说道。
“开赌局么?我不懂哦!”
“是开茶会啦!”卡莉娅说的时候别开了脸,这也是正常的。
“茶会?”修眯着眼睛想了好久也不明白。
“为什么要到我房里,开茶会?”
“我可不想到阿尔弗雷德的房间去呢,里面一定都是工口书吧!”
卡莉娅把茶叶放到茶壶里,问修说:“你这里有开水么?”
“有!”修把放在书桌上的那个水壶拿下来递给了卡莉娅。
“为什么我的房间里就要有工口书呢?”阿尔弗雷德第一次露出无辜的表情,很少见呀。
“一般设定就应该是这样?相反地修的房间就很干净不是么!”
卡莉娅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什么!”
阿尔弗雷德几乎要跳起来了,双手撑在小矮桌上对着卡莉娅说:“你怎么就断定房里没有工口书。一定是藏在秘密藏书处!”
阿尔弗雷德趴到修的床下找了起来。
“……我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吧!”即使想要,修的经济也负担不起呀。
“没有,还真的没有!”
“嘻嘻,我说的没错吧!”卡莉娅一脸胜利的自豪。
阿尔弗雷德有点不甘心的抬起头来,眼角闪出光来,好像在说着:看我下次怎么整你!
“算了!”阿尔弗雷德恢复常态地坐回了原位。
修看着在房间里的人,发觉少了一个。
“艾尔莎不在么?”
“不用担心,她去请特殊人物去了。”
卡莉娅把一个很精致的盒子放到了桌面上。
“等一下她就过来了。”
卡莉娅把热水倒入茶壶里,用一根银色的小勺子轻轻地拨弄着茶叶,房间里面充满了茶香。
“阿尔弗雷德你知道谁是‘特殊人物’么?”
“当然知道了。”
“莉兹呢?”
“……”
看来她也是知道的。
其实就只有修不知道而已,怎么说呢,修有些迟钝就是了。
咚、咚——有人敲门了。
“请便,没上锁!”
莉兹如是说。
然后从玄关里走进来的,是穿着和姐姐一样款式的连衣裙的艾尔莎。她的手里也提了一个篮子。
“抱歉,来晚了。”难道是跑着过来的,艾尔莎的脸颊有些红晕呢。
“他有过来么?”卡莉娅问道。
“恩!”艾尔莎高兴地点着头。
喀——门合上了。
从艾尔莎身后走进来的,是一头黑发的男子。
“哎呀,大家都在这里呀!”
“老、老师!”
修有些吃惊。
卡洛斯的表情看上去舒缓了许多,这也让修安心了不少。
“老师你来了,好了,那么我们的第一次茶会就开始吧!”
艾尔莎在小矮桌旁边坐下来,从篮子里拿出了若干盘子,还有两个精致的盒子。艾尔莎把放在桌面的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是造型很可爱的点心、饼干之类的。
“偶尔会和姐姐一起做这些啦,希望大家可以尝尝。”艾尔莎用盒盖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有点害羞的模样相当地萌。
“老师,试试。”卡莉娅把泡好的茶,递一杯给卡洛斯。
卡洛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小矮桌附近坐下,接过茶杯。
他慢慢地呷了一口。
“很不错呢,泡茶的手艺简直绝了。”
言毕,再次见到了,那发自内心的、真实的微笑。
“是么,好高兴!”卡莉娅笑的很开心。
“老师……那个,试试这个饼干……”艾尔莎把盛放这饼干的盘子端到卡洛斯的面前,有些胆怯的样子。
“女孩子喜欢做点心么?我还真是不知道呢。”卡洛斯拾起一片饼干,造型是可爱的小熊的形状,放到嘴里咀嚼起来。
艾尔莎偷眼看着卡洛斯的表情,当然这点其余的人都看到了,卡莉娅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加油”一样,阿尔弗雷德露出的是一贯在恶作剧时才会露出的坏笑,莉兹面无表情地自斟自饮。
感觉很温馨的样子呢。其实只有修不明白艾尔莎的表现所传达出来的信息而已。
“恩。”估计这样简短的答复就胜过千言万语了吧。
卡洛斯点着头,好像吃的很是享受。
“是、是么!如果还过得去的话……”捧着盘子的她开心的笑了。对于做点心的人来说,别人吃着点心时幸福的表情就是最好的慰劳了。
“很脆,味道也很香,虽然我不是很经常吃这类东西,不过真的很好吃。那我不客气了。”卡洛斯再拿起一片送进了口中。
“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艾尔莎把盘子放回桌上,低着头细语着。
“以后有做的话,希望老师您可以尝尝!”这句话艾尔莎说地干劲满满。
“不是说不需要用敬语的么?称呼为‘你’的话我会觉得更舒心的,不要忘了。”
卡洛斯对于艾尔莎话中的“您”稍稍抱怨了一下。
老师果然是个很随和的人。修感到很开心。
“修,尝尝!”
卡莉娅把桌面的其中一个盘子移到修的面前,上面放满了星星造型的饼干。
“谢谢……我不客气了!”说完,修把一片饼干放到嘴里。
“味道怎么样呀?”卡莉娅看着修问道,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痛——”修好像咬到了舌头的样子。
“味道怎么有痛的呀!”卡莉娅好像发现了这点,捂着嘴嘻嘻地笑着。
“哇……恩、很好吃呢!”修说着的时候还微微吐着舌头,看来是真的咬到了。
“哈哈!这样也咬到舌头了呀!哈哈哈——”阿尔弗雷德大笑着把一片饼干抛上去,然后用口接住,相当酷的吃法呢。
“痛——”刚刚笑完的阿尔弗雷德也咬到舌头了。
“呵呵,坏人的报应吧!”卡莉娅笑的更开心了。
“嘻嘻,吃东西的时候就还是要小心点嘛!”艾尔莎也微微一笑。
叫出“痛”的阿尔弗雷德居然摆出了鬼脸,说着:“这样也上当!”
然后又引起爆笑!
“……”莉兹一言不发,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要是这样一个人呆在无人的地方,恐怕会被误认为是一个等身大的娃娃吧。
“……”
莉兹盯着笑着的卡洛斯的脸。
“老师,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莉兹这毫无起伏的声音把方才的笑声完全给压过去了。
“什么问题?”卡洛斯闭上眼睛,呷了一口茶。
“这个世界,暴力是需要的么?”
“很遗憾,还是需要的。”
“老师你认为的幸福,又是什么?”
“平和的生活。”
“那所谓的平和是?”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喝着茶,那就是至福了。”
这一连串的问答,弄得其余的人有些蒙了。
暴力,幸福,还有平和?
修怎么也想不明白,莉兹问这些的问题的动机,也绝对无法理解,刚才可能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卡洛斯微妙的表情变化。
带着些许遗憾、伤感、但是又有欢乐的十分矛盾的表情。
那是我看错了么?修口中的茶几乎无法吞下。
“是么!我知道了。”
莉兹露出满足的表情,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咦?啊、我知道了!”卡莉娅反应过来了,给莉兹斟了满满的一杯。
“这样,就是最好的,平和的生活。”
卡洛斯说的很慢,语气中充满了满足的感觉。
“老师既然那么喜欢的话,那么以后就多举办茶会好了。就这样决定了,以后就在修这里办茶会!老师,你以后一定也要参加哦!”卡莉娅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向前说着。
“我很乐意!”
“为什么要在我这里?”修感到有些难办,虽然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这样决定了!”
卡莉娅直接把修的质问给过滤掉了。
“那么,为日后的茶会,干一杯吧!”
卡莉娅把各人的杯子都斟满,把自己的杯子举得高高的。
“有点怪呀!好像……”修吐槽着。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聚在一起呢!”
“哈哈,修,这张桌子就放这吧,免得我总得去当搬运工!”
“……”
“呵呵,真是懂得享受生活呢,你们这些年轻人!”
大家把茶杯举起,然后轻轻地碰在了一起。虽然这样的做法和茶会实在是不太适合,但是,茶杯相互触碰发出的声音,此时却意外的动听。
的确,如果这样的话,大家都很开心,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修打从心里感到舒服。
学生和老师,能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那是相当惬意的。特别是卡洛斯这种随和的人,无论怎么样都能和学生达成一片。修感到这样的茶会,稍稍产生了一种家的氛围,这也是自己曾感受到的,学生和老师间,鲜少存在的一种关系,就像家人一样。
“……”修把满溢着香气的红茶灌进喉咙中的时候,看见了卡洛斯嘴角的微笑。
老师的心情好像变好了。
如果那件事情的影响已经就这样渐渐地消失的话,那就太好了。
修虽然不懂得茶的好坏,但是这杯茶喝到肚子里,感到意外的舒畅。
这样的茶会,以后还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