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
这里的夜,是幽深的。
面对幽深的夜晚,不同人有不同的感受。
老者也许会缅怀起逝去的时光,在幽深的夜里思索剩余的时间;
求职者也许会坐立不安地徘徊着,用酒浇灭内心的焦虑;
恋人也许会携手共处,共诉内心的温情。
这里的夜,是幽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散着恐怖的气息。
这种恐怖并非来自于周围的自然环境,而是源自无人的那种空洞。人的内心恐惧往往是因为这样而被激发。
每一棵树的长势都很好,也有不少是参天的大树。倘若是在白天,这里一定是人人喜欢的好地方。树龄中等的树散发着茁壮的生命之力,古木则散发着顽强的生命之息。
可是现在这里却沉浸在夜间的黑暗中,白天那种想法在这里完全被抹除了。
这里的风不大,却呼呼作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野兽的嚎叫。风吹动着树叶,窸窣作响,完全没有像某些抒情散文那样“树叶奏起了小夜曲”的感觉,反倒是像远远传来的哭泣声一样。
天上的云在风的推动下,不情愿的挪开了身子,阴冷的月光落下来,原本笼罩着树林的暗也短时间地被驱散开来。
树叶的哀鸣还在继续。
树林间,闪动着银色的光,在黑色的幕景下,划出了完美的弧线,连续的交织着。那不同于鬼火,只是很单纯的光,却透着寒气,在月光被挡住的时候,这些弧线也就荡然无存。
喀嘶、唰、哗——
深处一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是什么东西被砍断的声响。和树叶的声音交融在一起,变成了诡异的音乐。
月光再次落下,银色的弧线再次交织在一起。
在那弧线制成的网中,有像野兽一样疯狂的眼神和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树林深处的暗没有完全被驱散,月光只是从交错的枝叶缝隙投射进来。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模样。
只有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睛在一睁一合,他的动作很迅速,以至于那眼睛的印象变得模糊了,像是摄像机因为调焦不当而产生的模糊景象一样。
泛着寒光的刀舞动着,仿佛一条敏捷的白蛇。刀在横划过去的瞬间,月光强调了它最锋利的部分,刃部好像能切断一切。
嘶唏、唰、嘶嘶——
刀深深地砍入了树的躯干,毫不留情地被抽出来的刀锋还带出了被砍伤的树干的部分纤维。银色的弧线把整棵树的树干都包围住了,好似一张网把树给围住,然后绷紧,网线轻而易举地就嵌入了树干。
风中,树确实在哀鸣着。
“呼呼……呵呵呵呵……”
低沉的呼吸声,阴险的笑声,在短暂的时间里传开来。毫无疑问,要是被什么人听到的话就一定会被认为是鬼怪的声音吧。
“什么声音呀!”
伯德稍稍发抖,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太情愿地摩擦着自己的皮肤。
虽然现在已经可以说初夏的夜晚,但因为现在夜已经深了,而且是在山脚下,所以气温有些低。
伯德有失眠的毛病,可偏偏他有是个静不下来的人,一旦睡不着,就铁定要出来散步。“反正都睡不着,无谓看着天花板浪费时间”这是伯德的信条。不过这样一个失眠的人,却也享受到了别人不太可能有机会看到的风景。
他在学院里跑得老远,虽然没到山里去,但几乎到了夜间人迹罕至的地方,足足花了将近40分钟,然后在一块大石头上被天上的月亮给迷住了。
那月亮在形状上和10点钟左右的月亮是没什么差距的,伯德也清楚这一点,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坐在大石头上看月亮。夜深的时候,月亮散发的光有些冰冷,在这种冰冷的感染下,看者似乎觉得月面像是结了一层霜,像极了被冰封的水晶。
那时候伯德想起了自己的初恋,在入学后不就遇见的那个美丽的金发女子,蓝色的眼眸、白皙的肌肤、耀眼的长发都在强调着她的美丽,强调着他冰冷的美丽,就如同深夜的月亮一样。
伯德在看月亮的时候,回忆着初恋的美好,那些天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地令人难忘。随后,便陷入淡淡的哀伤之中。伯德不禁擦拭了自己的眼角,果然有一颗晶莹的泪珠,回忆起金发美人拒绝自己时候的那句“无聊”而伤心的泪珠。
重重叹了口气的失恋少年也就不忍心再看那轮月亮了,那是对自己的一种残酷,于是原路返回,现在他正在自己刚刚路过的树林里。
“可恶,我是犯什么神经呀,居然跑这么远了。”伯德咒骂着。
伯德感觉到周围的异样感,虽然树林本身是没什么变化,但是气氛却显得很诡异。
这是深夜的树林么,果然自然界在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面貌呢!
总是做深夜行者的伯德肯定地得出了结论,只是,那种诡异的气息还是没有办法在这种暗示下消散。伯德的脑子敏锐地做出了判断——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的确,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伯德顿时感到脊背发冷,鸡皮疙瘩一阵接着一阵袭来。呼呼的风声好像变得更加响亮了,周围充斥了树叶的声音。
伯德的眼球捕捉到了,在暗处闪着银光的弧线。
伯德抱着身体的手松开来,他吞了吞口水,微微用力的攥紧拳头,犹豫地像那边挪动脚步。
妖怪么?
什么也看不到,即使有月光,但暗处依旧黑暗,只有那银色的弧线存在与黑暗中,除了这个,什么也看不到了。
“到底是什么呢,灵异事件么?”伯德低声嘀咕着,原本前进的步伐变得更加犹豫。
走太近的话可能会出事!
万一真的是灵异事件怎么办?
无意间我会把鬼怪干掉?
要是我把鬼怪干掉了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伯德原本发抖的身体居然开始发烫。对于伯德来说,最后一种设想就像一个掉进心窝里的火炭,这种热烫是疯狂的感觉,他一下就兴奋起来了。
如果把鬼怪干掉的话,那么一下就成了英雄,身份等级一下就飙升了,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而且,大多数的女生对于英雄是有憧憬的,有英雄事迹的男生往往会成为女生关注的焦点。
伯德所处的D-2分组在前一次的斗兽场训练中,也曾经猎杀了鬼神的生化兽。连如此可怕的生化兽都见识过,区区鬼怪又有什么可怕呢?
“这样的话,我不就……”
没什么比这个想法更加令人激动了。
伯德是失恋的少年,非常直接地就被金发美人拒绝了。那个金发美人可以说是全学院最美的女生,而且能力上也非常地高,听闻在不久前的能力检测中还得到了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就此而论的话,她对于男生的要求会非常地高。如果自己能够在类似的灵异事件中大展身手的话,说不定金发美人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初恋是美好的。她冷漠的表情、金色耀眼的长发成了伯德脑海中最美丽的风景,伯德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生如此在意,如果能和他喜结良缘的话,伯德发誓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终于,为恋情而战斗的男人——伯德·亚塔里,决定向那银色弧线走去。
那是刀斩断树的声音。
伯德肯定地做了判断。在杰拉尔德学院的这些日子来,再怎么菜鸟的人都也应该学会飞了吧。伯德的成绩中等,但是基础能力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伯德攥紧了拳头,在前进的时候预先摆好了防御姿态,只是最基本的。在未知道敌人、而且周围视线不佳的情况下,时刻都要保持警惕。
“是人么?”
伯德无法相信,那种似置身黑暗中的野兽一般的气息,会是人发出来的。那满是愤怒的双瞳,好像要把周围的物体撕裂。
伯德像实在捕捉猎物的狮子一样,扒低身子前进,在他的计划中,不让对方发现然后靠近是第一步。如果这个拿刀的家伙真的是危险人物的话,那要尽量把他击倒,前提是不要伤到他的性命。
伯德轻轻地呼吸着,呼吸轻到几乎要停止一样。更加接近的时候,身子自主地改换为匍匐的方式前进,一切都是为了不让黑暗中的家伙发现。
好了,干吧!
双手支撑起匍匐的躯体,双腿蓄积的力量已经爆发。伯德非常自信,没有预先让对方察觉到,这样的距离冲刺出去攻击的话,命中率非常高而且胜率极大,搞不好在3招内就可以结束战斗。
喀——发力的左脚踩上了一条干枯的树枝,清脆的响声在风里散播开来。
伯德知道自己踩到了干枝条,但是丝毫不在意,这样细微的声响完全可以被风声掩盖,而且瞬时响起,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伯德的拳头已经开始打出去了,打向那月光下愤怒的眼睛所在的地方。
只是,一切没那么容易就得手的——
黑暗中的存在活动的更快,仿佛非常清楚一切的变化。在那一瞬间,伯德察觉到自己耳边那粗鲁的呼吸声,还有牙齿相互摩擦的吱咯声。自己可以确定,在不到1秒的时间里,对方已经靠近了自己,靠近自己的的确是人,但是确是几近疯狂的人。
没有一个时刻的月光想现在这样的阴冷,伯德也没有感觉到有一个时刻的视线像现在一样的模糊。
于是,他挥出去拳头,风在一瞬间骤然加强。
这时候的风绝对不是温柔的,树叶的摇动也毫无规律,时强时弱的风吹动着树叶,如果强要说节奏的话,树叶的合奏简直就像车祸一样的混乱,而且呼呼的风声就是鬼哭神嚎。
在这是,大多数的女生都会瑟瑟发抖吧。
当然这只是对大多数女生而言而已,对于莉兹来说,这种常识根本不适用。
莉兹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的耀眼,金色的质地被镀上了银色的外层,在风中自由的舞动着。
莉兹依旧还是穿着学院的制服,在风中裙子飘起的角度已经到了让人遐想联翩的程度了,只是没人有缘见到在裙下若隐若现的美腿了。
莉兹的手中还拿着长刀,如果要问她为什么会在夜间拿着刀在外的话,其实很简单,莉兹刚刚从山上的常规训练场回来。
莉兹有天才的资质,只是要强大到令同级生生畏的程度,比别人更加努力的训练也是需要的。莉兹除了进行班导卡洛斯安排的课程外,自己也在夜间进行额外的训练,当然,克拉芬姐妹办茶会的时候,训练就搁置。
原因也很简单,莉兹认为这些人比较有趣,或者说比较有话好说。
莉兹感到少许的睡意,在山脚下那片碎石堆上跳跃着。
“啊呀——”
风里传来的是惨叫声,而且接连不断。
“什么?”
莉兹驻足,听着那风里奇怪的声响。
“无聊!”
莉兹的听觉是非常敏锐的,而且,比常人更加注重战斗,更渴求战斗胜利的她,还隐约发觉了,散播在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
只是,发生类似的事,和莉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击杀某人,而保护别人,只是这个最终目的的附带品而已。
莉兹不会说出什么虚伪的话,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她就是为这个理由而活的。
“呀——”
惨叫声依旧,只是,在学院里近山的地方,人际罕至。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这一连串的惨叫声,还有黑暗中画出的银色弧线,将是学院里某件大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