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没有什么事情比工作让人感到舒心踏实了。
修·拉法莱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这句话就像是田径选手比赛时的枪响一样,只要工作开始,修就一定会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这句话包含了他对工作的态度——一丝不苟。一丝不苟不只是因为修生来就是有这样的特性,更是因为,一丝不苟的工作是非常有必要的,至少对他的生存而言。修非常明白自己是个迟钝的人,但也无法改变,只是这份迟钝往往会把事情搞砸,以前在工作的时候,有好几次是因为这份迟钝惹了祸而被辞退,这是修不忍回首的惨痛过去。所以,修一定卯足了劲用上120%的认真程度去对待工作。
今天的工作是帮园丁大叔照顾学院的树。
虽说是学院里的树,不过修负责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学院里的园艺工作组少说也有将近80人,分成若干小组,再加上有向学院申请打工的学员,工作负责范围都有了明确的划定。
修推着一辆单人运砂浆的小推车,里面放着一个鼓鼓的大麻袋,还有大小不一的铲子和其他园艺用具。
“哈哈,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呀。”
走在修旁边的人声音爽朗地说着,而且他还一脸成就感地扛着一根长长的铲子,走路的时候都感觉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修知道,阿尔弗雷德是富家子弟,可是他干起活来毫不含糊,有事比熟练某一方面的工人还要“专业”。
修每次都问,你之前干过这一类的工作么。得到的答案一定会是,这是第一回。于是修非常惊诧了,阿尔弗雷德到底拥有何等强大的接受和适应能力呢,总能把新事物融会贯通。
面对如此强大的友人,修完全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也是一样。那把铲子明明只要放在车子里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扛在身上呢?
阿尔弗雷德对此的解释是:这样看起来超帅吧。
修并不是不接受这样的答案,这样的答案是非常正确的,阿尔弗雷德人长得俊俏,做事也非常潇洒。这马上就得到了验证。
修听到了女生私语的声音。
“那是F-3分组的克拉维斯同学么?”
“好帅呀。”
“听说上次的能力检验中得到了全年级第二的成绩,好厉害!”
“好想和他交往呢——”
“即使在女友的排位中居后位我也愿意……”
真不知道,这些女生是不是故意的,音量控制在听得见与听不见之间,怎么说都让人有些在意。
修原本打算就直接把别人私语的内容过滤掉的,因为偷听别人的谈话是非常不道德的。可是接下来的内容他就不得不听了。
“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生好像叫修……”
“就是之前在食堂打工,结果把整盘菜都倒到别人身上的人?”
“好像是个很迟钝的人呢!”
“不过,据说在猎杀生化兽的时候很活跃,好像还救了几个女生呢。”
“如果攻略克拉维斯同学难度太大的话,不如——”
“攻略他吧!”
“说的也是,能和克拉维斯同学一起的男生应该不差才对,而且他长得还可以!”
修在一年级是比较出名的一个人物。
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迟钝,结果惹出了种种令人发笑的事情,比如把辣椒酱当成番茄酱拿给别人,那人没怎么留心就加了一大堆,结果出现了喷火狂人。
原因之二,修周围都是“星星”。全年级成绩第一的金发美人莉兹、位居第二的大帅哥阿尔弗雷德,还有可爱的克拉芬姐妹,组成了修的友人集团。而且在别人的眼中,她们和修的关系已经可以说是密友的关系了,特别是“不近人情”的“金色妖精”莉兹居然会搭理修,这让许多男生恨得咬牙切齿。
原因之三,修在之前F-3分组发生的冲突事件和生化兽猎杀事件中,表现出了不同于平常的活跃,展示在大家面前的是冷静而强悍的形象,这一直被当成是鬼怪附身的一个怪谈。
综上,即使修不承认自己“出名”,名声还是传出去了,所以有某些女生想攻略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修认为自己被攻略的可能性为零,一点这种可能性和脱离了零,修认为自己一定有大祸临头。
修开始冒冷汗了,原本就不太擅长应付女生的他听到如此的发言,不被吓出毛病来才怪。于是,汗珠一直从他的皮肤中渗出,可见他是多么的难受。
一切都逃不过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真是没办法,我来收拾她们。”
虽然阿尔弗雷德一直认为修有必要好好锻炼一下和女生的交际能力,只是看到修这般模样,也还是叹息着要帮他一把。
扛着铲子的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撩拨了自己的金发的同时,回过头来向后面的女生一个微笑,几乎可以秒杀所有女生的特殊能力启动。
“哟!”
伴随着如此简短的一个“字”,镜头切换到两女生的视角。
天是多么的蓝,草是多么的青,风是多么的温柔,只是——
一切都不及他。
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驻足的他身上散发着劳动的气息,拿着铲子的手臂是多么结实。风轻抚着他的头发,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那俊俏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微笑。
“哟!可爱的小姐!”(后半句为某女脑补)
他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光,然后,我的世界,在爱中变得如此光明!
镜头转换终了。
就这样,阿尔弗雷德秒杀了那两个女生,修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修·拉法莱特再次坚定了信心,要想阿尔弗雷德学习。
当然,他要学的不是如何秒杀女生,而是作为强大魅力基础的、他渴望已久的交际能力。
正思索间,栖息在树上的鸟儿惊飞了。
“啊——”
多么惨烈的叫喊声呀,多么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这片林子里面,已经能够称为搭档的园丁大叔叫喊着。
他留着大胡子,身体有些发胖,可是却看得出强壮,完全没有胖子的感觉。穿着浅绿色的粗布制服,上衣绑在腰间。
他那粗糙的双手正抱着自己的秃头,谁都看得出他现在是悲愤交加。
“大、大叔,怎么啦!”
修有些发慌,因为这个星期以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叫喊了。
“可恶。”
他猛地抄起插在地上的那把铁锹,摆出枪支上刺刀的姿势,然后散发着恐怖的气场,这股能量很容易让人想象到他背后燃着烈火的场景。
“到底是那个兔崽子干的,要是让我发现了我一定能够连毛都把他拔光!”
多么恐怖的宣言呀。
能让他如此愤怒,果然,“事件”再次发生了么?
“拉法莱特,把袋子里的东西给我!”
突然这么大声地吼着自己,修被吓了一跳。
“是、是这里面的东西么?”
修把那个鼓鼓的麻袋提出来放在地上,解开口袋的绳子,里面有一袋又一袋类似与白色水泥的粉末,还有一两个装满粘稠液体的玻璃瓶。
修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因为自己只是被吩咐,要来帮忙的时候只需要的园艺工作组的储物室把车子推来就行了。
园丁大叔把粉末倒在运花泥的一个桶中,倒入一瓶粘稠的液体,然后兑了点水。他带上胶质的工作手套后,便将这一桶混合物搅拌起来。
“把这个涂到伤口上,注意,不能太用力。”
“哈哈,大叔,这些东西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摸着下巴发问。
“拜托保健室的老师调制的,帮助植物愈伤的药物。”
“哦,没想到保健室的老师还会调制这样的物品呢,真是——”
“不要废话!”
大叔坚决地打断了阿尔弗雷德的话,阿尔弗雷德笑着说“是、是”,并耸了耸肩。
“小七,很痛吧,没事马上就给你上药!”
“杰米,你先忍耐一下!”
“不痛的,没事的~~~~~”
到后来,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然后,修瞥见他眼角的闪光,伤心的光芒。
修倍受感动。
钟情于某物是人的一种特性吧,可是想园丁大叔这般疼爱植物确实少见。小七、杰米之类的称谓,估计是树的名字吧。面对这位把花草当成自己的女儿、树木当成儿子看待的周围园丁大叔的强烈父爱,修肃然起敬。
修和阿尔弗雷德也戴起了手套,捧了一把勾兑液体的白色物质,开始了树木伤口的处理作业。
“果然,是同一个犯案者所为么?”
修轻轻地把白色的粘稠物涂抹在树干的伤口上。树干上伤口的分布,细看的话会发现非常的有规律,好像是按照一定的规则制造出来的。
“应该吧,这种虐待树的恶性趣味是谁才会拥有呢?”
在涂抹药物的时候,阿尔弗雷德都会下意识地仔细研究树干上的伤口,然后露出思考的表情。
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虐待树的事件连续发生,而且从先前的10多棵树受损,已经增扩为一个区域内接近30棵树受损了。伴随着事件的发生,学院里名为“虐树魔”的怪谈也流传开来。
这个怪谈的内容如下:月夜下,咆哮着的狼型人面怪物,挥舞着自己锐利的爪牙,疯狂地残害着无辜的树木。因为怨恨、那个抛弃自己的女人、为了逃避自己而选择化为树木。狼人因为被抛弃而怨恨,始终没有放弃找到这个女人,为了把她撕裂而对每一棵树下手,直到找到那会渗出鲜血的树木。
这种怪谈其实是某些想象力丰富的学员故意编的,在奇怪事件发生的时候,流传的非常的快。这个怪谈也并非空穴来风,听说还真的有人在夜间收到袭击,而且还伤的很重。
然后学院发出了夜间不要外出的命令,却迟迟没有对这件事采取措施。完全不明白学院上层在考虑什么。
“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内幕呢?”
修闭上眼睛,手托着下巴思考起来。因为手套上还满是白色的物质,结果修的下巴也沾染上了,感觉就像涂上刮胡霜一样。
修认为,这样是给他人带来痛苦的人,从某些程度上讲就能够定义为坏人了。看到园丁大叔的伤心样,修真的感到很不好受。
“原来,是这样么!”
阿尔弗雷德恍然大悟一般,右手锤上了摊开的左手,白色的药物飞溅出来,然而他却没被溅到。
“什么?你发现什么了?”
看到阿尔弗雷德的模样,修不禁追问。
“你的下巴……”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修的下颌。
“咦?糟糕。”
修反射性地用手去清理,却让下颌沾上了更多。
阿尔弗雷德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解说起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种切入的深度和角度,不是第三套基础剑术中的式法么?”
什么,第三套基础剑术?
修终于把下巴上的白色物质清理干净了,然后顺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指的指示审视这些伤口。伤口的深度、切割的角度,果然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虽然没办法从这些伤口直接看出些什么端倪,不过修还是很努力的回想第三套基础剑术的招式。
“咳,果然,你看这里。”
看来阿尔弗雷德完全不指望修自己能够看出什么来,然后为修耐心地解读。
“你看,第三套基础剑术中,第12招和第20招,原本是为了攻击对方左腹的,从这里挑上去,造成树的这种伤口和中招者是非常相似的。还有这里,明显就是上段突刺划过的痕迹,力度明显就不够,所以伤口比较浅,只是伤痕更长。”
阿尔弗雷德一边解说着,一边用手指比划着。修愣愣地听着,过一段时间后,也终于有些明白了。
“这里是第41招的斜砍么?”
修指着其中的一道伤痕问道,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这确实是41招造成的。这样,犯案者就已经确定了,就是学院的学生。”
阿尔弗雷德下了结论,然后把白色的药物继续涂抹在树干的伤口上。
“但是,为什么要……”
“谁知道呢!”
被阿尔弗雷德这样一说,修的眉头一皱,说:“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园丁大叔还在一边啜泣着一边为树木涂抹药物,周围也只剩下鸟的鸣叫声,还有因为开始对事件进行解读而萌生的一种诡异的感觉。
为什么需要这样虐待树呢?而且不是一般的拳打脚踢,而是用上了刀,对着树木毫不留情的砍去。
这样的事件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这如果是单纯的变态行为的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如果这种行为不是变态行为的话,如果不是一种单纯为了虐待树的恶性趣味的话,那这些伤痕里面隐含的某些东西就令人觉得毛骨悚然了。
修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这样觉得而已。
“愤怒!”
阿尔弗雷德冷不防地说出这两个字,手上的工作依旧没有停止。
什么?
修没有明白阿尔弗雷德的意思,一脸茫然。
阿尔弗雷德的手放下来,在树根露出地面的部分摸出了一块发青的石头,然后指着石头的表层让修看,下个瞬间,修愣住了。
发青的石头上,有一划浅浅的红色痕迹。
“最近没什么雨水呢,所以保存下来的这个可能就是证据之一。”
的确,最近的天气是比较干燥的,原本早晨是有雾的,只是最近根本没有看到过。
这样说来,这红色的痕迹就保存了下来。
那是血的痕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