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果然,写得好工整呀!字体好秀丽。
现在是课间时间,修·拉法莱特正专心地抄着笔记。
其实笔记这种东西,在杰拉尔德学院是非常少见的,理论课程的内容虽然枯燥了点,但是卡洛斯却讲的很生动,而且有留下接近20分钟的时间让学员用低功率的魔力输出对新授于的法术进行实践。
顺带一提,偶尔有些时候会发生爆炸之类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尽管预料中的爆炸会很大,可是实际发生的时候,却意外地轻微。据造成爆炸的学员的说法,他当时偷偷地提高了魔力的输出功率,按常理而言,爆炸的威力至少能把课室里的桌椅全部掀翻才对,可是这种事情却没有发生。
修一丝不苟地把另一本笔记上的东西复写到自己的本子上。
那是卡莉娅的笔记本,字体秀丽,而且在笔记的过程中还会画上些很Q的小动物之类的,非常符合卡莉娅的个性。而且,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还贴着卡莉娅的数张大头贴呢。
修和她借笔记的时候,总是无意间翻到第一页,看到卡莉娅可爱的容颜,然后有些红着脸地把那一页翻过去。不过,下一次,他还是会翻到第一页,多么容易理解的少年呀。
“不会吧,又在抄笔记?”
不是从哪里溜达回来的阿尔弗雷德趴在桌子上,眼睛直看着修划动的笔尖。
“啊,课堂上我总是赶不上呢!”
其实要把课堂上的笔记全数抄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修有个习惯,只要碰到难点就一定会留下时间来思考,也因为这样,想通的时候卡洛斯早已经把还黑板上的内容擦去了大半。
“其实课堂上的内容很好懂嘛,为什么卡莉娅也要记笔记呢?”
阿尔弗雷德有这样的疑问也并非不无道理,修是平时迟钝了点,可卡莉娅却不会,她是非常地聪明,这一点阿尔弗雷德不否认。
“姐姐、姐姐可能是认为老师授课的内容有‘收藏价值’。”
“收藏价值么?”
阿尔弗雷德转动趴在桌子上的脑袋,看向艾尔莎。
“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艾尔莎可能是觉得这样妄加揣测姐姐的想法不太妥当,声音渐渐弱下来。
“果然是我的妹妹,猜中我的心思了呢!”卡莉娅从后面抱住艾尔莎,脑袋倚在她的肩膀上笑着。
这里提一下,现在学院的学生已经换上了夏季制服。男生基本上只是把上衣改成一件简单的短袖衬衫,肩上的部分有黑色的布料压条,还加上方形的金属环作装饰。女生的公主袖上衣换成了短袖衬衫,袖口上帮着淡黄色的绸带,外面加穿一件比冬季制服薄的棕色西服背心,百褶裙成了白色的单层款式,裙端有棕色的单条条纹作装饰。
“怎么样,有这么了解姐姐的妹妹,很羡慕吧!”
卡莉娅抓着妹妹纤细的手,摆弄出双手合掌的姿势。
“看吧,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很羡慕吧。”
现在的卡莉娅像是小孩子在炫耀宝物一样,语气非常的自豪。
艾尔莎则因为姐姐的话而羞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说着:“姐姐,别说这样的话啦……”
那是多么温馨的场面呢,修很羡慕呢,有家人的感觉很棒。
非常悦耳的铃声想起。
这是手机的铃声,这修是知道的。还有一点修也是清楚的,不是自己的手机声,因为自己压根儿就没有手机。
“谁的手机响——”
修的话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就伸手捂住修的嘴。
“唔唔唔、唔唔……”
阿尔弗雷德使了个眼色,示意修注意后方。
“东西送来了!”
“我知道了。”
然后,三人一组的团队从附近走过,随后关门声响起。走出去的三个人是柯纳兹·赫拉曼和列亚古列兄弟。
阿尔弗雷德终于松开手了,缓缓说:“不知道你刚才把话说出来会造成什么场面?”
“估计……会很尴尬吧!”
“对对对,因为修当时有参与其中。”
本来想要抱怨的修,似乎完全跟不上三个人的思维了呢,这就是迟钝,火车明明都鸣笛了还不知道车要启程。
修的脸上浮现着许多问号,看向阿尔弗雷德,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是懒得解释了。于是修无助地看向艾尔莎,因为他坚信,艾尔莎会为自己解释。
“修君之前不是参与到‘冲突’中了吗?”
艾尔莎把食指轻触着嘴唇,侧着脑袋说:“修君当时和他们打得很火热呢,如果你刚才那样一说,尴尬的场面就会出现。虽然平息了,只是以他们的性格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把当时的事情忘掉吧。”
经艾尔莎这么一说,修明白了。如果刚才自己的那句“谁的手机响了”说出口,然后和后排的三人对上,确实尴尬无比。
“不过,他们最近很老实呢……如果能够这样保持下去的话,大家一定会接受他们的。你们没有发觉么,现在大家谈论的时候不是用‘某些家伙’称呼他们了呢!”
艾尔莎转过身来问着姐姐:“真的么?”
“当然啦!”
不知怎的,艾尔莎脸上绽放开笑容。
“这样一来,老师会很高兴的!真是太好!”
多么灿烂的笑容呀。
阿尔弗雷德一下子就把这个笑容看透了,然后眼神和卡莉娅交汇的瞬间,好像就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答复。
“原来如此呀!”
相反的,修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艾尔莎傻傻地笑着。这样的笑声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老师不再为这件事情烦恼的话,修也觉得很开心。
对了,老师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修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平日课程结束的时候,卡洛斯一般会留在课室里和学生聊聊天的,可是今天却不见人影了。
老师他到底去哪里了呢?修感到有些反常呢。
树林里,鸟鸣声依旧。这个时候在树下小憩的话,一定很舒服吧。
这里稍微接近山脚,只有些脚力比较好的学生会到这里散步,不过大多数时间里这里都只有鸟儿而已。
喀嘶——
皮鞋才在枯枝枯叶上发出干涩的声音,其实这种感觉有点像要下烤的很脆的饼干一样。因为最近没什么雨水,所以枯枝枯叶变得非常的干燥。
一片树叶缓缓飘落下来,落在卡洛斯黑色的头发上。
现在在这片树林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这里是“连续毁树事件”最严重的地方,这里说的严重不只是树被伤害的严重而已,有一名学生伯德·亚塔里遭到了袭击,身负24道伤口。
当时卡洛斯有去看望过这学生,理由只是看看他受伤的程度还有精神状况。果然不出所料,即使在医务教员的治疗下身体回复得很快,可是精神几乎被恐惧击溃了,需要更长的时间恢复。不难看出,遭到袭击的时候,犯案者毫不留情呢。
卡洛斯也询问过治疗他的教员伤口的情况,根据负责人的描述,对方受的伤均非致命伤,但是似乎是犯案者有意这样做的,虽然不致命,却可以制造了伤痛感更强的攻击。刀口在砍入肉体的同时不是迅速地顺着切口方向抽出,而是横着刀刃、逆着刀伤的方向使去,这样几乎就能从伤口处把肉撕开,简直就像在剥橘子皮一样。
如果这样的伤口让年轻人看到了,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卡洛斯这样的想法也并非无道理,估计让学生见到了、特别是女生,一定会有半数以上的人晕倒吧。这样的手法,也确实残忍了一点,不过这只是对年轻人而言。
卡洛斯走近一株青冈木,用手指轻轻地抚着树干上面的伤口。
青冈木属于硬木,烘除水分之后强度非常可观。即便是依旧生长的青冈木,强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眼前的这株青冈木,高度大约有25米,树干的直径目测也应该有接近1米,怎么说都能说得上是一株大树,强度根本是不用怀疑的。而树干上的伤口,不深不浅,而且从分布上可以看出是按照一定套法造成的,但是这种招式有略显粗浅。
很好判断的,犯案者是学生。
卡洛斯笑了笑,这样的伤口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的。如果是真正的用剑好手,力度刚猛,招式灵活多变,几乎一招就可以把这一截树干拦腰斩断,根本不需要这样连续砍击。不过从伤口的深度上看,这个犯案者的能力比平均水平要高,而且没有使用魔力的情况下,用普通厚度的刀能造出这样的伤口已经很不错了。
喀嘶嘶——
枯枝枯叶再次被踩到,发出干脆的声音。
现在会到这里来的人,一定是有着非常无聊的目的吧。
“哎呀?卡洛斯,你怎么在这里?”这是非常好听的男子的声音。
卡洛斯缓缓转过身来,当然他一早就知道是谁了,如此悠闲的语气,除了平日高坐在办公室里,有空就被女生追得乱跑的院长之外,没人能够发出了。
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夏天了,雷斯特院长的那件黑色大衣也收起来了。现在他穿着白色的职员制服,一头长发用白色的布条捆成一束。这般的装扮,假如有一百个人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话,估计一百个人都会认为他是学生吧,完全看不出是上了年纪的院长先生。
“您还真是悠闲呢!”
卡洛斯打趣地说道,院长也满脸笑意地回应:“哪里哪里,我刚刚从4个女生的视线内脱离呢,现在的学生真是精力旺盛呢!”
随后,雷斯特“呵呵”地笑起来。他走到一颗树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展开了铺在树根边的地上,满意的坐下来,后背倚在树干上。
“院长,方便告诉我您是来这里干什么的么?”
雷斯特从衣袋里摸出一本小本子,慢慢地翻开来,那是便携式小说么?
“在这里小憩可是非常舒服的哦,这里应该最近好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学生来吧。我在想,我呆在这里的话守株待兔的话,会不会有些收获呢?”
院长从地上拾起一片比较干净完整的枯叶,夹在口袋书的中间。
“您还真会装蒜呢!明明都不让人干涉这件事,却还冒出这般说法。”
卡洛斯也在树下坐了下来,不过坐的很干脆,地面没有铺上手帕之类的,也没有形式上地拍扫几下。
现在,只有鸟鸣,啁啾啁啾的回响着。过一段时间,蝉鸣就会参杂进来吧,到时周围就会变得相当聒噪吧。
院长也不看书,只把脑袋靠在树干上,透过那枝叶的缝隙,看着那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投射下来的阳光。
“其实,要处理这件事,在简单不过了。我真的要调查的话,不用1小时就都能弄清楚。”
卡洛斯闻言,只是偷偷地笑着。在他眼里,院长是智者,或者说是只奸诈的老狐狸,显然1小时的时间还是过长了,他应该一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吧。
“不过,我们插手的话,学生就少了一次锻炼的机会。如果如此简单的事件都无法解决的话……”
“问题是,有人愿意去接受这件事么?”
没有人愿意被卷入到麻烦事件里的,在麻烦事件面前选择明哲保身,是普通人的想法。自然,世界也存在区别于普通人的人。不过,比起愿意接手麻烦事件的人,普通人要多得。
“呵呵,我觉得应该会有吧,过一段时间看看。虽然这样就有点对不起亚塔里同学和这些树了。”
“恩,之后得向他道歉呢,还有得给园艺工作组增加预算呢,嗯嗯……”
如果只是要看事情的发展的话,留在那里也是没意义的。只有院长一人在哪里自言自语而已,卡洛斯一早就离开了。
不管怎么样,鸟鸣再加上枯枝枯叶被踩到的声音,听起来都非常的惬意。虽然树林深处的好多树都受损了,但是外围的树还是保持原样。
翠绿的树林中,色泽是比较单调的,除了地上那些枯黄的树叶的色彩外,也就几乎找不到其他颜色了。
卡洛斯并不讨厌这份单调,单调是世界的一部分,所谓的丰富不也是由一份份的单调结合起来的么。
关注一份单调的景色的时候,往往因为单调,更能发现与之对比强烈的事物。对,就像那绿色的树荫下耀眼的金色。
金色的秀发披在肩上,就像穿上金缕衣一般。微曲起来的右腿上放着一本厚重的书,包裹在黑色丝质的长筒袜下和裙间露出的肌肤非常的白皙。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地翻开树叶,睿智的蓝色眼眸扫过上面的文字,没有犹豫过一分一秒。
莉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非常耀眼的妖精。
“如果能在课间多和朋友聊聊天的话……”
卡洛斯一直这样认为,多一点交流的话,再怎么冷漠甚至阴沉的人都会变得开朗起来。况且莉兹的情况也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她不太愿意向人敞开心胸而已。
距离有些远呢,卡洛斯就想这样轻轻地走过。他想,莉兹会走这么远来,绝对是不想让人打扰吧。这里的人也包括自己,所以,静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老师在这里干什么?”
明明已经很注意了,但是被发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莉兹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非常的敏锐,战斗训练中是这样,日常生活也是如此。
“散步!”
“……”待卡洛斯转过身来的时候,莉兹已经站在他身后。她那冰冷的眼神像是在质问着。
“果真是来散步的?”莉兹的语气里没有一点疑问的意思,看来她就是不相信老师的话,当然,卡洛斯本来就不是来散步的。
卡洛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你还真是敏锐呢,其实老师我……”
“现在我并不想知道你的目的。”
卡洛斯原本还想道明来意,无奈莉兹就这般把他到嘴边的话硬是给塞回去了。
“莉兹,看书需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么?”既然对方拒绝了,卡洛斯也只能转换话题。能够和莉兹独处的时间不多,也就是说,给莉兹上一些特别的课的话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了。
“这里安静。”
“为什么不在课室里和同学们聊聊天呢?”
如果有旁人在的话,估计听到这个话的时候眼珠子得掉下来。要求莉兹去和别人聊天,恐怕比让她早点结婚还困难。根据莉兹的实际情况,和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克拉芬姐妹等在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说话的。
“老师我觉得,成绩和能力是一个方面,但是,作为一个人类似的平常生活也是需要的……”
“我知道——”莉兹的声音冲破喉咙响着,这声音里带着一些激动的情绪。
下一秒,这喊声减弱,莉兹的声音带着些许烦恼的感觉。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眼睛侧着看其他的地方,樱唇微动,仿佛难以启齿。
“我、我知道,作为一个女生的话,我有些不正常……”无论怎么说,莉兹终究是个女生,不要以为能力第一就如何,不要以为相貌美若天仙就如何,她总有生为女生的自觉,她也有时会为自己和别人疏远的事情烦恼。
“只要不断尝试,努力地去接受这种和你现在的生活比较疏远的方式的话,一切都会好的……”
这时候,卡洛斯捕捉到莉兹眼眸中闪过的一点悲伤的暗光。
“是么?不会那么容易。”
莉兹的长发飘散开来,她回身从卡洛斯身边离开,走到原来那株树下。
“是么,那我不打扰了。”
卡洛斯脸上带着苦笑。
就此,卡洛斯已经能够揣测出压抑在莉兹内心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了。
轻易地把回归到平常生活的可能性否决掉,也就是说,在她内心沉积着的东西,和平常的生活充满着剧烈的矛盾。无法抛弃过去,也就无法接受新的未来,这样生活只会按照原定的剧本进行。
莉兹也想像个普通的女生那样生活吧。
卡洛斯似乎触摸到了那悲伤的痕迹,听到了莉兹内心的呼喊“不可能了”。莉兹有着沉重的过去,卡洛斯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记得,第一天碰面的时候,莉兹查看的也是记录类的书籍。
卡洛斯到学院里任教已经很多年了,有空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呆在图书馆。长久以来,图书馆的书也几乎被他看遍了,而且卡洛斯的记忆力也不差,特别是中馆有关与“某类活动的记录”,他更是清楚。
摆放在图书馆中馆第4单元区域的那本记录,是有关于10年前叹息者恐怖活动的记录。莉兹在查看记录的当时,或多或少地散发出了怒气与怨恨。
莉兹的过去,和叹息者关联着。
卡洛斯也只能叹息了,如果一切都如他所想的话,那要克服过去的阴影或者抹除过去的伤害,就没那么容易了。
卡洛斯静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