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现在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吧。
夏天的时候,黄昏太阳散发的热度会越来越强的。也难怪,现在的修会热得出汗。修不是属于非常阳光的运动型男生,相对于满身汗味的男生来说,修还是比较“弱”的类型。
“真是的,还没到盛夏就这么热了,受不了呀。”
阿尔弗雷德递给修一罐果汁,在石凳上空余的位置坐下来。
“谢谢!可能是因为换季,习惯了春天的气候对于夏季的高温还不能适应吧。”
天气是热了点,不过修还是蛮享受黄昏的这段时间的。从入学到现在,虽然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引起误会,周围的人也几乎把自己和阿尔弗雷德的关系定为“形影不离的友人”。修对此却感到非常开心,从没有过的,从没有人愿意这样整天和自己呆在一起。上课的时候、课间的时候、训练的时候,甚至是打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都跟自己一起。“总觉得跟着你有些有趣的事情发生。”这就是阿尔弗雷德常挂在嘴边的话。
本来黄昏的时候,克拉芬姐妹也会和自己一起的,今天不在的原因是去借用厨房。卡莉娅不知不觉间也成为了帮修打工的义工,结果和食堂的厨师们关系搞得还不错,得到了可以借用厨房的特权。
“她们现在一定很忙吧。”
克拉芬姐妹忙的内容就是,为下次的茶会准备点心。姐妹两人的手艺真的很高,虽然让修来品美食的话真的是有些强人所难,不过这确是他的真心话。
“呵呵,修你很期待么?”
“期待什么?”
“当然是卡莉娅充满爱心做出来的点心啦!”
阿尔弗雷德一脸坏笑地眯着眼,修知道,如果不赶快转移话题的话他又要调侃自己了。
“总觉得她们很辛苦的样子,出钱出力还不让我们帮忙。”
阿尔弗雷德哧哧地笑了起来,说:“这点你不用担心,不要小看女生哦,她们说不用帮忙的话就一定不需要帮忙。”
阿尔弗雷德猛地拍了一下修的后背。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体贴呢!怎么样,要去帮卡莉娅的话我也不会阻止哦,哈哈——”
“才、才不是呢!”
修好像无意间把自己引向窘境了。阿尔弗雷德一旦把自己和卡莉娅联系起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修顿时感到有耀眼的光反射过来,自己都难以睁开眼睛了。
“刀好像变钝了呢!”
“这也没办法,再好的钢材也是会受损的,用磨石处理一下吧。”
“磨石?”
“之前学校不是有发放么,保养武器也是必修的环节。”
“咦,有么?可能被我丢到别处了?”
“真没办法,等会把我的借你吧!”
武器这个字眼马上勾起了修的思考。
“吶,阿尔弗雷德,你觉得,犯案的人会是学院的学员么?”
阿尔弗雷德中指抵在鼻梁上,连连摇头,说:“很遗憾,这的确是学员犯案!”
“老实说,要是有人想到星都找麻烦的话,那也白搭,小打小闹就没什么必要了。如果真的是某些危险人物的话,只是破坏几棵树就太不正常了!”
修犹豫了一下,眉头有些微皱。
“可是,原因又是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站起来,叹了一口气,说:“原因我想就不必要深究了,如果有人遭到袭击这个消息是真的话,犯案者无论如何都要收到制裁的不是么?”
听到这里,修感觉到内心发毛。如果一连串的毁树事件不是单纯的某种类似恶作剧的行为的话,这样是否预示着未来有事情要发生呢?
是好事也就算了,只是毁树人行为,怎么说也让人感觉带有恶意。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希望我是在杞人忧天吧!
修叹了一口气。
当夜,“5+1”的茶会照常在拉法莱特的房间里举行。
“这些是什么呀?”
若是这样的问题被其他人听到,一定会大笑一场的吧。不过,其他人都理解修,修自己的生活是绝对没有余钱去享受类似的甜点的。
摆放在小矮桌上的是一个个小巧的红豆布丁。
微黄的果冻上淋上了些许草莓酱,还有一颗颗红豆点缀其中,因为是夏日的甜点,所以冷冻了一段时间,现在有种非常清爽的感觉。空气中还微微有蜂蜜和酸奶的甜味,还参杂了调味的些许酒香。
“红豆布丁!夏天就是要清凉点哦!”
“卡莉娅,为什么要是加红豆的呀?”
听到修的提问,阿尔弗雷德恶作剧般地接上一句:“对呀,为什么是红豆布丁呢?到底有什么居心呢?”
其实,红豆布丁清凉解暑而且香甜可口,是夏日做甜点的不二选择,其口感绝对不会让人失望。只是,所谓红豆之为物,与爱情婚姻有些许联系。红豆中蕴藏着对爱情婚姻的美好期望与祝愿,可能这样的一份情感,也为红豆布丁增色不少吧。
“那、那有什么、那有什么居心呀!”
卡莉娅一下子就着急起来,毫无疑问就落下了阿尔弗雷德的圈套中。
“这不就心虚了么?怎么样呀,青春年少的可爱女生,哇哈哈哈哈!居心叵测呀!”
一方是着急,一方是得意,一如往常,卡莉娅和阿尔弗雷德依旧火热的斗起来,这基本上已经成为每天必然上演的一幕了。修是个老好人,每次都想尽力阻止两人,然后就无辜被拉进去了。
“修呀,我告诉你呀!红豆呀,其实……”
“阿尔弗雷德,不要乱说……才、才没什么居心呢!”
修在某些方面的理解能力并不强,介入其中的他左边听一句、右边听一句,脑袋左右摇摆着,就像看乒乓球比赛一半,不过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老师,请!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呢……”
艾尔莎有些害羞地把一个装着布丁的小盘子双手呈到卡洛斯的面前,眼睛有些不自然的撇开。
“谢谢,每次都辛苦你们了!我这样还真是幸福呢!”
卡洛斯笑着,小心翼翼的拿起匙羹。仔细地端详着那个小巧的布丁,拿匙羹的手显得犹豫,好像不知道要从何下手一样。
“这么好看的布丁,感觉吃了可惜呢!”
卡洛斯轻轻地用匙羹剜出布丁的一角,送进口中,蜂蜜、红豆的甜味和草莓酱的酸甜气息立刻在口中弥散开来。
“果然很美味呢!谢谢你们啦!”
“是么?好吃就好。”
艾尔莎的脸红成了一个熟透的苹果,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揉搓着裙边。
“到底是布丁美味呢,还是红豆喜人呢!”
一边在呷着茶的莉兹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卡洛斯,虽然现在的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红豆是寄托情思之物,无论在什么场合下都是非常美妙的,虽然老师我是没有过恋爱经验的,但我依旧能感受到这种情思的美妙。可能就像院长说的那样,恋爱是很美好的。所以,你们年轻人,不是要抓紧机会么?”
卡洛斯一口把剩下的布丁吞下,轻轻地将匙羹放在瓷盘上,一脸满意的表情。
“谢谢了,艾尔莎、卡莉娅,今天的红豆布丁很可口,谢谢招待!”说毕,伸出手轻轻地摸着艾尔莎的脑袋,这下给人的感觉完全是把艾尔莎当成小孩子一样,不过艾尔莎好像也乐在其中的样子。
“看来,一天天开始变得无聊了。”
莉兹面无表情地饮完一杯,缓缓把茶杯放下,杯底与盘子间发出清脆的声音。
“斗嘴的人照常斗着,修永远都没办法阻止他们。老师你每次都很享受,每个人都一样,这样也好像模式化了。”
其实,最没有资格说“无聊”这句话的,应该就是莉兹了吧。其他人在心里都一致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哎哟,我说美人呀,你就真的觉得我们无聊么?”
阿尔弗雷德立马停止卡莉娅斗嘴,一脸笑意地托着下巴发问。
“你们每天都这样、不闷么?”
莉兹自己端起茶壶,斟满一杯红茶。
“我想这就是生活吧,莉兹!每天大家在一起打闹着,不也很有意思么?”
卡莉娅看向修,修愣了一下,自顾自地摸着后脑勺,说:“这应该是生活的常态吧?”其实修反倒有些害怕这种常态,或者说是特怕阿尔弗雷德和卡莉娅斗嘴,一上来就没完没了的。
“常态么?”莉兹若有所思,蓝色的眼眸显得有些无力,视线直直地穿越前方。
“喝喝茶、吃吃东西、打闹、甚至是谈谈鬼怪故事什么的,就是你们认为的生活常态么?”
一听到鬼怪故事一词,修猛然想起一事在心头。
“生活其实是有很多方面的,虽然说,类似的事情再细小不过了,老师也依然觉得,这也是生活的乐趣之一呀,莉兹!”
就在大家和莉兹谈论生活的时候,修也不知怎么地问了这样的问题:“老师,你知道近来‘毁树’怪谈的内幕么?”这个问题,就像是一块石灰石,浇上了水变开始发热,放在心头,修觉得十分难受。
“怪谈,是那个狼面人形怪物的怪谈么?”
“对,前些时候和修一起去园艺组帮忙的时候,园丁大叔可没少掉眼泪呀。”
“我听医疗科的前辈说……好像……还有人因为它受伤了呢……”
果然,不只是树受损,有人遭袭击的消息也是确凿的。修感到越发的难受,毁了树就让园丁大叔泪流满面的话,那遭袭击的人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我不知道,有听过这个故事呢。”
卡洛斯露出高深的笑容,随后视线落在了莉兹的面无表情的姣好面容上。当然莉兹也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声音冷的想块钢板。
“你什么意思?”
卡洛斯看向修,双手十指相交抵在下巴,缓缓道:“如果想要知道一些相关消息的话,我想你是可以问问莉兹的。”
听到这样的话,克拉芬姐妹睁大了眼睛,酒红色瞳孔里泛着的是惊讶的光,修却显得有些苦恼,因为他开始无端揣测莉兹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莉兹,说来你倒是几乎每天晚上都出门呢!”阿尔弗雷德的眼神稍带挑衅之意。
“不劳无获,要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么……为什么要毁掉树,园丁大叔他很伤心呀!为什——”修表情显得十分痛苦,然后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脑袋就人重重地按到了桌面上。
“咳,你到底想到哪里去啦修!”
“好疼,怎么了呀阿尔弗雷德。”
修摸着磕到桌面的脑门抱怨着,随后接收到了除莉兹外的异样的目光。
“怎么、了?”
噗呲——
卡莉娅首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阿尔弗雷德也苦笑了。艾尔莎虽未表态,但她八成也是忍着笑意吧。修的迟钝在这时候完美的表现了。
“你觉得莉兹会去毁树么?”卡洛斯单闭着左眼,侧着脑袋问着。
“不过、老师不是说莉兹……”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的,你是装的么?”
阿尔弗雷德重重地拍着修的后背,说:“莉兹你快给他说说,我也懒得解释了。”
莉兹垂下的眼皮睁开了,蓝色的瞳孔映着修的面孔。她伸出手出一把扯过修的衣领,然后和修的双眼对视上。
“这件事应该和你毫不相干吧,为什么你这么关心?”
修被拉到近处,直接暴露在莉兹冷漠的眼神下,片刻间哑口无言。
如果要问修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的话,那可能也就只有一个原因吧,修不习惯别人痛苦的表情。或许这在别人眼中只是一种伪善者的面貌,但修也一直保留这样的想法。
修童年是在孤儿院度过的,无父无母、又被伙伴疏远、什么事情都得一个人承担的他,或许比任何同龄人都要了解痛苦的滋味。一天天下来,这样的一个人也就不自觉地会同情起遭受痛苦的人,无论这种痛苦是如何产生的。这种同情的基础,可能是源于修内心深处对理解、同情、爱护的渴望吧。
“我、讨厌……我不喜欢别人痛苦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都能远离痛苦。”
话音方落,修被莉兹狠狠地推开了,后脑勺敲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砰地作响。
莉兹缓缓站起来,脸上铺开地是少许悲哀的表情。伴随着一声叹息,莉兹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是悲叹、还是嗤笑呢?
“幼稚、天真。”
“人的力量是很有限,有限的让人悔恨。”
莉兹的秀发在空气中飘散来,灯光下泛着冷漠的金色。
“我的确知道毁树的事情,某人受袭击的当晚,我就在案发现场的附近。”
“每一声惨叫我都听到了。我知道,受袭击的是学院的学员,袭击者和我们一样是一年级生——”
莉兹向着玄关走去。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修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站起身来追问着,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修深感不解,明明以莉兹的能力,阻止类似的事情是没问题的,但是她为什么不去做。如果说只是冷漠的话,那莉兹话音中带着的那种潜藏在深处的奇怪情感又是什么呢?
“修,你太激动了。”
卡莉娅拉住修的手臂,表情有些担心的样子。
“修君、莉兹,没必要为这种问题……大声地……”
艾尔莎想要去拉住莉兹,然而在那一个时刻,门缓缓地关上了。
“我有时、真的很悔恨、自己的能力、为什么那么不济。”
宛若树梢上的积雪掉落了,气氛一下子就沉静下来。
始终笑着的,只有阿尔弗雷德和卡洛斯而已。